《泷雩记（女尊）》血叶

95、第一章 云聚云散 我叫云兮，

　　我叫云兮，住在萧州孤儿院。据院长说，我当年是一出生就被送到孤儿院门口的，身上只有一张写了“云兮”两字的便签纸，除此之外，别无一物。我学说话还特别慢，反应也比同龄的孩子慢半拍。但我很喜欢动物，时常会坐在路边，等那些路过的流浪狗和流浪猫，学他们在垃圾桶里找吃的。每次被院长发现后，她都会狠狠打我，可当时的我并不理解，为什么动物能做的事，人不能做。

　　四岁的时候跟着院长去冰场表演唱歌拉赞助费，演出结束后，围观的人散去，地上有颗糖，红色的糖。我蹲下伸手去捡，一个人从我面前很快地滑过，四根手指一瞬间就被切断了。一开始不怎么痛，然后手开始流血，院长尖叫着跑过来抱起我，另一个人拿出纸巾慌乱地把冰面上的手指收集起来。去医院的路上我才大哭起来，怎么哄都止不住。后来手指被接回来了，但整个左手也算是废了，同龄的孩子每次路过我身边都会喊我“小鸡爪”。我还小，不是很明白，只是下意识藏起左手，开始学习用右手吃饭。

　　那一天冬天的时候，孤儿院里又来了一大批孩子，院长说都是从隔壁县来的，一场大火烧没了很多人，这些剩下的孩子只能送到这里。互相介绍的时候，我说话还不太利索，毫无意外地被嘲笑了，除了一个人——林煦。他比我大四岁，让我叫他哥哥，以后孤儿院里他罩我。他还教我说话，教我用右手写名字。玩扮家家的游戏时他会把绳子绑在我头上，夹上一片最好看的树叶，说那就是皇冠。

　　第二年夏天，我已经能正常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了，林煦哥哥也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

　　我应该高兴吗？我不知道。

　　一个星期后，林煦哥哥被送了回来，那对夫妇放弃收养了。院长很生气，跟他们吵了很久。偷听的我被林煦哥哥带到刚下过雨的院子里，天上有一道彩虹，很漂亮。

　　“院长说对着彩虹许愿会成真，我们赶紧许愿啊！”

　　“我想林煦哥哥能尽快被好心的父母收养。”许完愿我有些后悔，就又偷偷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行，我想让林煦哥哥永远做我的家人，一辈子也不要离开我。”

　　愿望会成真吗？我不知道。

　　六岁的时候，一个很面善的阿姨来看我，她大着肚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身边有个叔叔扶着她。

　　“你就是云兮？”

　　“嗯，你们是来收养我的吗？”

　　“不算是，但我们会教给你很多东西，未来你一定会用到的。”

　　我还是被收养了，但在没外人的情况下，他们都不让我叫他们爸爸和妈妈。

　　我会伤心吗？我不知道。

　　阿姨时不时就会把我送到一些脏臭的房子里，那里有很多同龄的孩子，还有几个看管的大人，她说，要自己想办法逃出来。开始的几次都失败了，但后来熟练了，我还能再多带上几个孩子。最后一次被送到臭房子里逃生时，我犯了一个大错，多带了一个人，然后我们的逃跑就都失败了。我被吊了起来毒打，那时我才知道当初院长打我时根本没怎么没用过力。

　　阿姨和叔叔最后救出了我，但我因为被关太久，好长一段时间里都忍不住想自残。那是我第一次在阿姨眼中看到慌乱，她停下了所有工作，像个母亲那样陪了我一年，还把林煦哥哥从孤儿院里接了出来。我们三人一起学古诗，我记忆力很差，总是不记得绿读lǜ还是lù。古诗学完，我的病也好了，好的那天，是我被救后第一次大哭。阿姨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很温柔。

　　“好了，噩梦结束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我忘不了……呜呜呜……”

　　“既然忘不了，就记住。记住那些伤害和痛苦，因为它们再也不会伤你更深了，你会变得足够强大。你要把自己的恐惧，愤怒都隐藏起来，成为一个能战胜自己情绪的强者，只有这样，你才能毫无顾忌地去帮助别人。”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知道。

　　十岁的时候，我回到孤儿院看林煦哥哥，他很久没来找我一起学习了。我问他为什么不让阿姨收养他，他说他更喜欢这样一个人。我知道他在说谎，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谎。看出我心情不好，林煦哥哥问我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说要一个秋千架，点缀满鲜花的秋千架。

　　“嘿嘿，喜欢吗？”

　　“嗯！非常喜欢！”

　　十四岁，我收到了世上最好的生日礼物，但我也清楚秋千架上的鲜花是从花店里偷来的，于是我带着林煦去向花店老板真诚道歉。花店老板原谅了林煦，但作为花店的损失赔偿，林煦必须在课余时间到花店做帮工。后来我们找到抢了林煦买花钱的小混混，但钱已经被他们花光了，于是就把抢劫未遂的他们打包送去了派出所。

　　“以后孩子做错事了，谁扮红脸，谁扮白脸？”

　　“自然是我扮白脸。”

　　红脸和白脸，能这样扮一辈子多好呀！

　　二十一岁，我决定跟林煦同居。某天晚上酱油用完了，林煦出门去买，就再没回来。没有车祸，没有小三，他就那样消失了。

　　五个月后，我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那天，我穿了条白色的宽松连衣裙去商场婴幼儿专区看衣服，刚好遭到抢匪袭击，流弹击中了腹部，手上都是温热的血。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说我伤势太重，必须拿掉整个子宫才能保命。

　　我同意了。

　　术后几天阿姨和叔叔拿着CT报告来看我，我的脑中有一颗无法摘除的恶性肿瘤，小时候的短暂失明就是因为这个，现在它变大了，我很快就会死。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到整张床单都被腹部的伤口染红，护士进来给我打了镇定剂。我看着天花板，再没说过半句话。能下床后，我去大学办理完退学，回家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周游全球的神秘遗迹之旅，也许能找到治愈脑癌的方法，也许能找到林煦失踪的线索。

　　希望总是很容易被点燃，又很容易被熄灭。有些的确增加了我的寿命，但有些却也让我更加厌恶这个世界。唯一从未改变的，只有死亡，她始终在我身边徘徊，时远时近。终于，我下定决心，勇敢地朝她跨出自己的那步。

　　放弃了吗？我不知道。

　　五年了，我已经黔驴技穷，也许死亡能带来新生，也许我能带着这世的记忆再活一次，也许。

　　飞机起飞了，我想，就算死，也要死在家乡吧。

　　“轰——”

　　“吾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里会是家吗？我……不确定。

　　“但你已经是泷雩国的女帝了，你对这个国家有责任，不能推卸的责任。”

　　“我承认，你在战术上比我厉害！”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向往成为的人。”

　　“云兮小姐，石熙会誓死保护您的安全！”

　　“怕，但更怕一无所知。”

　　“谢谢您，谢谢您做的一切。”

　　“剑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而存在的。”

　　“我爱你，但我也想要足够大的权力。”

　　“我希望你能以云兮的身份继续活着，做云兮会做的事。”

　　“娘？”

　　“嗯？”

　　“您又发呆了。”

　　“啊，是哦，来，把这两块玉佩收好了，记住，爹爹六十大寿才能给他。”

　　“嗯嗯！”

　　“璘璐！”

　　“啊？”

　　“记住，找到一个可以为了他去死的人固然不错，但更好的人是能让你有足够勇气活下去。”

　　“像爹爹那样？”

　　“……嗯，像他一样。”

　　“娘……您要死了吗？”

　　“嗯。”

　　“我不想您死，您可不可以不死？”

　　“人都会死的，早死晚死，自杀被杀意外死，没什么大区别，就看你活得够不够精彩，留下的遗憾多不多。”

　　“嗯。”

　　“以后，你就是泷雩国的女帝了，你对这个国家有责任，不能推卸的责任。你会需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隐藏起来，但这并不会让你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相反，它会让你的心更加强大，强大到能守护住自己所爱之人。而且你要相信，那个能让你卸下假面的人一定会到来，等他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抓住了。”

　　“嗯，璘璐记住了！”

　　“好孩子，去完成唐宋先生的作业吧。”

　　“诺，儿臣告退。”

　　“小筱，璘璐今后就拜托你了。”

　　“诺！”

　　床头摆着一座烛台，烛台上点着一根蜡烛，蜡烛发着光。

　　“啊，酱油没了。”

　　“我去买，外面冷，你就在家里待着。”

　　“哦。”

　　林煦拿上风衣，打开门，外面呼呼地吹着风。

　　云兮盘腿窝在沙发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等下，我跟你一起去。”

　　“风大。”

　　“不嘛，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好吧，帽子口罩戴好。”

　　“嗯！钥匙你带了吗？”

　　“没带。”

　　“那我带着，幸好问了你一声，不然就回不了家了。”

　　“嗯，世上你最聪明了！”

　　“那是！”

　　会是不一样的结局吗？我不知道。

　　但能怀抱希望活在这个世上，真的很好。

　　谢谢你，林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