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雩记（女尊）》血叶

5、第五章 肖才人之死 子非鱼安知

　　云兮落子很快，相比之下，傅景修每走一步都要想一想。

　　“傅公子，若是这局朕赢了，”云兮吃掉傅景修一颗白棋，“你就把腰上的玉佩送给朕，怎样？”

　　傅景修专心看着棋盘，眼也不抬：“草民不与陛下赌。”

　　“哦~”云兮落子，挡住了傅景修的攻势。

　　“陛下可还记得前日告诫草民的话？”傅景修再落一子，攻入云兮黑子腹地。

　　云兮还是随意落子：“记得，不过傅公子如今的气焰倒是比那日小了许多，朕还颇想念当日你满怀气势的那一句‘在其位不谋其政’呢。不过，能让如此害羞的傅公子说出这般豪言壮语，想来你当真是对朕有诸多不满呢。”

　　傅景修本来还有些紧张，一听到“害羞”二字，就想到那日被女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俊脸一红，也没注意道女帝后面的“不满”二字。心已乱，白子攻势也没有之前有效。纵是如此，傅景修还是察觉出女帝的棋艺并不好，有许多可以扭转局势的地方，她都没有看到，还是说她是故意不下？

　　棋至中局，白子已占明显优势，云兮知道要自己要输了，惋惜道：“可惜了，傅公子刚才应该跟朕赌一下的，这样或许就能出宫了，甚至是娶了肖二小姐也可以哦。”

　　傅景修忍不住抬头看了云兮一眼，对方笑成月牙眼。

　　“那现在草民还能与陛下赌一下吗？”傅景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

　　“不可以。”云兮笑意慢慢收回，“时机这种东西，错过了就不会有第二次。”

　　棋局终了，云兮惨败。

　　“承让。”傅景修拱手，女帝的心思太难琢磨。

　　侍子搬开棋台，摆上苏美人亲手做的糕点。

　　云兮捏起一个桃花糕咬了口：“嗯，好吃！苏美人的手艺这么好，不知是跟谁学的？”

　　苏美人答道：“回陛下，臣侍自幼母父早亡，跟着流浪艺人各地奔波，就学了点烧饭煮菜的本事，有幸被微服的陛下看中带回宫中，实乃臣侍的福气。”

　　“的确是。”云兮一口吞下手里的花糕。

　　“陛下！”侍子小明快步跑进院子里，“陛下，肖才人在冷宫自尽了！”

　　傅景修很震惊，一下从石凳上跳起来：“你说的可是肖昊肖才人？”

　　小明看了女帝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傅丞相之子的问题。

　　云兮又拿起一块绿豆糕，细细端详起来：“肖才人是何人，与傅公子何干，何必那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是肖家的乘龙快婿呢！”

　　傅景修这下是真怒了：“陛下！人命在你眼中就那么轻贱吗？”

　　云兮咬掉半块绿豆糕：“人生来就是要去死的，早死晚死，自杀被杀意外死，有何区别？”

　　“康旻玥！”傅景修一把拍掉云兮的绿豆糕，“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不思政事罢了，没想到，你竟是个同厉帝一样的暴君！只顾自己玩乐，全然不顾他人生死安乐！你根本不配成为泷雩国的帝王！”

　　“我不配吗？”云兮弹掉手指上的糕点碎屑，扫视了周围的人一圈，“你们也觉得朕不配做泷雩国的女帝？”

　　侍女侍子全部低头，梦之澜对着云兮微微躬身，道：“陛下，傅公子只是悲天悯人，一时情急才出言不逊。”

　　“悲天悯人？”云兮呵呵，“若是肖昊并非肖玲珑大哥，傅公子也未必会如此激动。倘若今天是小明被梦贵君打死了，傅公子顶多在心里咒骂贵君几声，断不会如此指责朕，是吧？人都有三六九等，傅公子会为了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向朕责难，却不会为了一个低贱的侍子与贵君翻脸，这可不叫见义勇为，这叫自我满足。傅公子今日心里和嘴上是舒坦了，但你怕是忘了，你这番话足够让朕诛丞相府满门！”

　　傅景修语塞，女帝说的假设字字诛心，而他也的确没考虑到自己的话会给家里带来多大的灭顶之灾。

　　“扑通——”傅景修跪倒在地：“草民冒犯圣颜，所有罪责草民一人承担，请陛下不要牵连相府的其他人。”

　　“傅公子，”云兮轻飘飘的话从上头传来，“朕怎么觉得这话你已经说过类似的了。朕上次罚你了吗？”

　　“陛下宽宏大量，上次已经饶过草民一次了。”傅景修低头，冷汗直冒。

　　“那……”云兮伸出手扶起傅景修，“朕就再原谅你一次好了，谁让傅公子你长得那么好看呢！”

　　傅景修一脸难以置信。

　　云兮踮脚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还跪着的小明道：“你刚才说肖才人自尽了，带朕去看看吧！”

　　“诺！”小明连连点头，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尘，赶忙带路。

　　“梦贵君和苏美人也一道来吧。”云兮拉着傅景修的袖子招呼二人。

　　“诺。”

　　“诺！”苏美人和梦之澜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冷宫。

　　肖才人是服毒死的，药性很强，死得很快，应该没有多大痛苦。

　　云兮掀开缟布看了眼，长得应该还算清秀，只是被青黑色的中毒反应毁了整张脸。

　　傅景修看到肖昊面目全非的尸体，悲愤不已。虽然这其中有肖二小姐的原因在，但肖昊在没进宫前曾指导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功课。对他来说，肖昊是恩师，是他让自己知道女帝陛下不思进取对国家的未来会有多大的影响。尽管父亲一直告诉他女帝陛下这样已经很好了，但对一个国家来说，陛下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云兮在肖才人的屋子里转了圈，然后发现了放在案台上的几本旧书。翻开最上面的兵法，一股淡淡的书香味散开。云兮记得这种味道，阿姨闲暇时的乐趣就是调配各种熏香。这种混在书香味中的幽香可以使人凝神，但过量会导致抑郁。旧书上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无法判断这熏书之人的意图。

　　云兮看向有些病弱的苏美人，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云兮拿起剩下几本书，走过去递给苏美人：“朕看美人整日做菜也无趣，应该多看看书。虽然这几本是死人看过的，但编写的人也死了很多年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苏美人接过书：“多谢陛下，臣侍回去一定好好看看。”

　　云兮又道：“苏美人平时看书少，也许会有不懂的，今晚朕正好有空，不如就过来陪你看，可好？”

　　“恭敬不如从命。”

　　傅景修朝云兮投来怨愤的目光，肖昊尸体还摆在这儿呢，她居然还有心思与美人调情！

　　云兮冲傅景修眨眼：“傅公子可是怪朕冷落了你，要不你晚上也到琉璃苑来？”

　　“不必了！”傅景修厉声拒绝，然后又软了软，“草民只希望陛下早点查清肖才人的死因。”

　　云兮耸肩：“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查的？”

　　傅景修道：“肖才人进宫前曾是草民的老师，据草民所知，肖才人绝不会是会自杀的人！”

　　云兮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子非鱼安知鱼之忧，摆驾回宫！”

　　“恭送陛下！”

　　戌时三刻，琉璃苑。

　　苏美人正读着女帝陛下今日给他的几本书。

　　云兮躺在一旁的软塌上翻看苏美人案台上的《诗经》。

　　“苏美人这个小习惯可真不好。”云兮懒洋洋地拎起纸页一角，“造纸不易，美人你这样折纸会哭的。”

　　苏美人歉疚一笑：“陛下说的是，臣侍马上改掉这个坏习惯。”

　　云兮放下书，手撑着脑袋，对苏美人道：“美人你真名叫什么呢？”

　　苏美人一脸疑问：“美人就是美人，陛下是觉得臣侍这个名字不好吗？”

　　云兮摇摇头：“朕出生那天呢，刚好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名为POKER的盗匪据点被流星击中，无人生还，尸骨无存。事后经过调查，六人的身份样貌均被曝光。朕大了些后也找过些资料，现在回想起来，其中一人同美人可相像了呢，而且他好像也姓苏。”

　　苏美人眼睛还是盯着书，但内心已经无法平静。

　　云兮拿走了苏美人面前的书，挑起对方的下巴：“美人现在能告诉朕你的真名了吗？”

　　“……苏皖。”苏美人放下书，直视女帝探究的目光，“我已经告诉陛下自己的名字了，那陛下可否也告知您的小名呢？”

　　云兮微笑：“云兮，过眼云烟兮。”

　　苏皖低头：“过眼云烟？”

　　“肖才人自杀一事……”

　　没等云兮说完，苏皖猛地站起，绕过案台一把将云兮抱过来，然后快速走到内室，一下把云兮平放在床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云兮撩了下没放好的头发：“你倒是性急。”

　　苏皖俯身，右手握住云兮后颈，嘴唇紧贴着对方的耳朵，轻声道：“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是同类人，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帮你。”

　　云兮感觉到苏皖手上的动作，勾唇：“我也没想让你帮我，只不过想在这里好好享受帝王的待遇。只是享受，并不想承担什么义务。所以，苏美人跟梦贵君还是少打点主意的好。”

　　苏皖笑道：“棋长一尺，无眼自活，陛下自寻死路，我也没办法。”

　　云兮拍了拍苏皖的脸蛋：“我本来就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