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祭十二郎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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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呀？”软软糯糯的声音携着轻快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内。
“经过的游人，想借住几日。”见对方没有打开门的意思，棠棣心知对方可能对他抱有警惕。“这镇上其他大院似乎数日无人居住了，便只能到你这碰碰运气。”
大门开了一道细缝，一带着老虎帽的小脑袋探出了头。
对上小孩转来转去的大眼睛，棠棣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呀。”小孩疑惑地眨眨眼，鼓着腮帮子。
棠棣摇头。
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男孩撇着嘴把大门打开，带着棠棣往里院走去。
“你叫什么？”见小孩绷着脸装作老成的样子实在好笑，棠棣忍不住总想和对方聊聊。
“叫我湘儿即可。”
“哪个湘？”
“沅芷湘兰的湘。”
“那你爹娘对你的期望一定很高。”
小孩听到这句话很是开心，眉眼弯弯地“哼”了声：“那当然！”
棠棣笑了笑不再言语，转而看着周围的环境。
四合院可按照进数分为多种，这家的应该就是较为普通的两进，走过门楼和坐北朝南的倒座房构成的前院，便到了连着后院的垂花门前。
“敢问小兄弟名姓？”垂花门应声而开，面容姣好的妇女笑着问道。
“在下棠仪，姐姐称呼我小棠即可。”
“好的。”似是被对方的话取悦到，妇女轻笑着牵过湘儿的小手，带着棠棣走上长长的游廊，道：“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若称姐姐还是太不恰当了，我姓罗，称我一声罗嫂子就好。”
棠棣点头。
没多久，罗嫂就领着棠棣进入了厢房。
推开其中一扇门，尘土飞扬，罗嫂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眉目间添上一抹愁容，她对棠棣抱歉道：“正房是我，丈夫和两个儿子住的地方，你是客，东西的厢房皆可住人，就是需细细清理，今晚先委屈你了。”
“不妨事。”棠棣表情认真“我有住的地方已是万幸，又怎么敢嫌弃呢？”
罗嫂抱歉地笑了笑，向棠棣说了一番需注意的事项，留下些住宿所需后，就带着湘儿离开了。
棠棣用衣袖掩住口鼻，将床板上的灰尘拂了个干净，把罗嫂留下的棉被和枕头放在上面，倒在床上。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家里面太空了』
‘不止，整个镇子都不对劲。’棠棣拧眉‘镇口的丧乐，无人居住的宅院，走不出去的长街，还有除了这里各家各户门上悬挂的丧幡，都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顿了顿，棠棣的眼神幽深‘还有那个，提着刀的红衣女，我到现在都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敌是友，说是敌，她并未对我下手，说是友，她看我的目光又像是面对即将待宰的羔羊。’
『那现在怎么办』
‘等，任务是祭奠亡人，按字面意思就应该是祭奠这个死去的十二郎，整个小镇就只有这一家住户是有人的，那么这里就应该任务地点，但是现在见到的人物还是太少，罗嫂的两个儿子只见了一个，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丈夫，应该就是十二郎了。’
『……』
‘等等。’棠棣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系统看到对方难看的神色，也有些惴惴不安。
‘听罗嫂语气，她丈夫应该没死啊。’棠棣皱眉‘那怎么祭奠十二郎？难不成这次任务还包含把十二郎干掉？’
对于这话不知道怎么接，只能沉默的系统：『……』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这才第一天，要是到了最后一天，十二郎还没死，那我就只能动点手段了。’棠棣幽幽道。
『……』你不觉得你一个正面人物说这话很有问题吗？
‘对了，系统。’
『怎么了』
‘上……’棠棣想问问上个世界陆远最后怎么样了，但又想到那些经历并非现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系统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见对方的思绪沉寂了半响，他定神看去，发现对方已经陷入熟睡。他只能人性化地叹了口气，也彻底禁了声。
棠棣打了个哈欠，看着湘儿一板一眼地打拳。
这小屁孩一大早就把他叫醒，说是晨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带着他去了前院，可怜他自从高考结束后生物钟彻底颠倒，从未见过早晨9，10点钟的太阳，今天竟然迎着刺眼的阳光起了床。
棠棣想着，更加欲哭无泪。
“湘儿，你多大？”棠棣随意踢了踢腿，甩了甩胳膊就懒散地不再动弹，倚着假山，恨不得躺在上面把失去的时间再睡回来。
『……』没眼看。
“10岁。”湘儿扎着马步，左右来回挥拳。
“你娘还有个儿子？”
“弟弟，五岁。”
“叫什么？”
“滂。”
“韩滂？”
“你怎知？”湘儿停下动作，好奇道：“娘亲并未提起我的姓。”
棠棣这时已经躺在了假山上，他双手抱在脑后，闭着眼懒洋洋道：“算出来的。”
“如何算？”
知道对方不信，棠棣开始蒙骗无辜稚童“我是下凡历练的仙人，还剩最后四天便可得道升天，重归仙界，路径此地，便借宿四日，还可为你们家增加机缘。”
“真的？”湘儿连马步都不扎了，也爬到假山上，坐在棠棣身边。
见对方信了八分，棠棣暗自好笑，还是点头：“当然，不然我如何得知你的姓？”
『坑骗小孩，你也是个人才』
棠棣无视系统的嘲讽，继续道：“这件事，你我秘密，不可告诉你娘，不然容易破坏机缘，知道了吗？”
湘儿“嗯嗯”点头。
“你知道镇上为何无人居住吗？”
经棠棣一番忽悠，湘儿对他已然有了信任，没有过多思考就回答道：“寻常每有人死亡，相邻的住户就会挂起白幡，亲友则来到死者家里吊唁，经小殓，大敛，选好筮宅，确定卜日后，就发引下葬即可，但是镇上每经过发引送葬的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棠棣瞳孔一缩。
“嗯，每次跟着灵车的人，行到镇口后，就连带着棺椁一起不见了踪影，无人回来过。”湘儿咬了咬指尖，继续道：“从那以后，镇上的居民人心惶惶，但是丧事又不办不行，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办，哪知……”
说到最后，湘儿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细若蚊呐，听都听不清了，棠棣只能替他补全：“哪知人越来越少，到最后整个镇子只剩下了你们一家，是吗？”
湘儿怏怏不乐地点点头。
“你有想过，为什么只剩下你们一家吗？”棠棣盯着湘儿的眼，不愿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娘说了，是因为我和弟弟尚小，她和爹爹身子骨又好，自然长寿。”湘儿如实回答。
见对方表情不似作假，棠棣松了口气。
『你怀疑这个孩子』系统很奇怪，棠棣对于湘儿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不然也不会逗弄对方玩，可竟然还会怀疑对方。
‘是。’棠棣大方承认‘我担心这个孩子和这件事有关系，怀疑他这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那样我有些事情就不能和他交底。’
『现在就应该把目标只放在罗嫂身上了吧』
‘没错，但是罗嫂的小儿子也不能放过，五岁的孩子怎么了，我五岁的时候都能把棠骅花大价钱淘回来的青花瓷一个一个丢着玩了。’对方上一秒还在分析，下一秒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你还很骄傲。
像是知道系统沉默中蕴含的意思似的，棠棣回答道：‘我确实骄傲，毕竟像我那么小就这么能败家的人，已经不多了。’
『……』害，不知道该心疼他爹还是心疼无辜的青花瓷。
湘儿见棠棣发呆半天，也不曾催促，只是抬头望了望天，拽了拽棠棣的手指。
“怎么了？”棠棣回神。
“该吃饭了。”湘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迟了会没饭吃。”
坐在桌上，棠棣还是没有看见罗嫂所说的丈夫和小儿子。
“嫂子，怎么不见大哥和弟弟？”棠棣状似无意道。
罗嫂伸向炒菜的筷子一顿，而后夹起一片菜叶放入嘴中轻轻咀嚼。
她把筷子放下。
“是这样，滂儿这些天身体不好，只能吃些流食，所以我都是在开饭前提前喂他吃了粥，十二郎他……”罗嫂说到这里，神情有些犹豫“他不怎么喜生人，就在正房未出……”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重重推开。
“我怎么不知，我不喜生人？”来人逆着光，神色有些看不清，棠棣眯着眼，从对方的话语中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罗嫂的脸色有些发白。
十二郎嗤笑“还是说，夫人不想让我与这位小兄弟相见呢？”
“没，没有。”罗嫂放下筷子，起身迎十二郎进屋，神色颇不自然“夫君说笑了。”
棠棣将两人说话的态度暗暗记下，笑着起身：“这位就是大哥吧？在下棠仪，昨日听嫂子提起过你，果然气度不凡。”其实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愈发厉害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十二郎冲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子点头。
罗嫂搅着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唇，问道：“滂儿可还好？”
“睡熟了。”十二郎斜眼看她一眼，招呼棠棣坐下。
棠棣坐回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湘儿已经不见了踪影，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坐在桌上的他和十二郎以及站在门口的罗嫂。
一顿异常尴尬的早饭过后，棠棣一得到了对方可以任意逛的许可，就往前院跑去。
‘十二郎和罗嫂是夫妻，但是罗嫂很忌惮亦或者是很惧怕他。’
回想刚刚在吃饭时的氛围，棠棣有种在吃断头饭的错觉，但这都不是重要的，棠棣一想到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有些头疼。
‘目标人物还没死，怎么办？难道真要我动手？’
『一切都可以欺骗你，但任务不会』
“的确。”棠棣哑然失笑。
“一定还有哪里被忽视了。”想着，又遇到了之前消失的湘儿，他蹲在前院的一颗树下，拿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干什么呢？”棠棣走上前，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把对方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陡然甩出。
“没干什么。”湘儿红着脸怯懦道：“随便划划。”说完，一溜烟跑了。
棠棣失笑，看着地上的图画突然愣了一下。
‘他画的竟然是个连环画。’
看着地上一个又一个小人，棠棣啧啧称奇。
当棠棣看完最后一幅画后，他的表情变得意外复杂。
『你发现了什么』
‘这副画，是一则故事，但核心只有一句话。’棠棣踢踏着画周围的土，想把这副画盖住。
『什么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而为，又或者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短短瞬间，他的脑海里已是百转千回。
‘消失的送灵人，见不到面的小儿子，不知真假的十二郎，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棠棣闭上眼，喃喃道。
身后树枝被踩断的“咔擦”声骤然打破了平静。
“谁！”棠棣转身，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这时，他看到了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影子，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祭十二郎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