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氓（二） ...
-
“啊？”贸然被打断谈话，让这个中年人感到很不舒服，语气变得很不好“七月十五啊！多好的日子，有什么问题？”
“没有。”棠棣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叔，我头磕坏了啥都想不起来了，今天不是静姐大喜嘛，我就问问。”
“哦……你是小李吧！村长说过你。”棠棣的服软让中年人的神色稍缓，不一会儿便和棠棣熟聊起来。
棠棣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酒席，盯着客厅燃烧的火盆发呆。
七月十五……这算什么好日子，谁会在鬼节那天结婚啊！冥婚？
还有那个奇怪的仙人……棠棣眼神暗了暗，开始呼叫系统。
“系统。”
『在』
“能提前交卷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渣男是那个仙人。”
『没有原因吗』
“不是，你动动你充满高科技的脑袋想想，正常的山村推理故事平白无故被抹上了玄幻色彩，绝对有古怪，这个仙人，保不准就是渣男。”
『那你有证据证明仙人是谁了』
“没有，但从你的话语里面我知道仙人可能是一个村民假扮的。”棠棣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十分欠揍道“多谢了啊系统，这个世界我肯定给你好好过，相信我！”
『……』我谢谢您了嗷。
棠棣哼着歌回到酒席，一番试探除了得到了一个关键线索外，还让他知道了系统的漏洞在哪，系统很明显是知道答案的，只不过迫于规则的限制而无法明说。既然这样，谈话的艺术在此刻就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系统的智商好像不是很高。明确了这一点的棠棣愉悦地坐在刚刚的位置上。
但是现在好像还没跟渣男扯上什么联系啊……
棠棣摸了摸下巴，沉思。
从他醒来到现在发现过的所有疑点，都应该只是开启某个锁的钥匙，至于锁，就看这场喜宴能不能给他一个惊喜了。
在所有人举杯欢饮时，一个小姑娘急匆匆地跑向新娘的母亲——陈艳萍那。
小姑娘眉色焦急，在陈母耳边说着什么，陈母的脸色变了又变，唤了几个壮汉，跟着小姑娘一齐离开了。
棠棣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酒席，慢慢靠近客厅，听到了陈母的自言自语。
“时间早过了，那陆家小子怎么还不来。”
来回奔波的脚步声让他一阵头疼。
“燕子。”陈母喊着一个正端酒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这么长时间内屋没点反应，陈静估计睡着了，你去把她喊起来。”
“好的。”燕子应声，把托盘放下便进了内屋。
这时，先前带人离开的小姑娘也回来了，慌慌张张地站在陈母的面前。
“伯母，新郎真的不见了！我和王叔他们跑了整个村子，连片衣服角都找不到！”小姑娘脸色发白，眼里泛起雾气，声音哽咽“这可怎么办啊，新娘还在内屋呢，新郎没了。”
陈母脸色难看“哭什么哭，我还没急呢，你急什么，早知道……”
“啊——”
突如其来的惊叫打断了陈母的话，陈母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闭上了嘴。
“婶！婶！”刚刚进屋的燕子跑到陈母的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衣袖，脸色煞白，泪水流了满脸“静妹她，上吊了！”
“什么？！”陈母猛吸一口气“陈静上吊？这不可能！”
眼看着从外院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陈母眼前发黑，若不是有燕子在旁边撑着，她差点就直接跌坐在地上。
客厅内外闹成一片，棠棣趁乱顺势摸到了内屋。
内屋的大门半掩，里面昏暗的视野让人内心发怵。
他小心翼翼踏过门槛，入目的便是吊在房梁上身穿大红嫁衣的尸体，快要燃尽的烛火来回跳跃，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无端有些可怖。
棠棣拿了支新烛引火，视野顿时亮堂起来，他也看清了陈静的面容，眼尾狭长，柳眉凤目，此刻脸上还带有未干的泪痕。
可以说是我见犹怜了。棠棣暗暗评价。
『你发现了什么』
“是自杀。”
『你还怀疑有他杀的情况』
“说实话，当我听到新娘上吊这件事时我第一反应就是他杀，但是”棠棣顿了顿，蹲下把凳子提起来，指着地上留下的四个洞，说“凳子脚在土里的印记很深，确实是人踩在上面留下的。”
他把凳子放回，起身看着陈静“而且陈母对内屋的看守格外重视，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走进内屋？除非……连陈母都想置她于死地。”
『……』
“但是陈母惊慌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她没有料想到陈静的死亡，那么只可能是自杀了，关键是，她为什么要自杀，这让我很疑惑，最重要的是新郎前脚刚失踪，新娘后脚就上吊自杀了，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棠棣说着慢慢靠近尸体，鼻尖涌入了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和在疯婆婆家的味道一样！”棠棣神色惊疑不定“怎么又跟疯婆婆扯上关系了？”
“系统，帮我看着点外面的人，一会儿估计要有人来了。”
『好』
棠棣道声“对不住”就开始在陈静的衣物里来回摸索，果然摸出了带有熟悉清香的荷包。
『有两人正往这里走来』
棠棣推开窗口，把荷包丢了出去，随后双手撑着窗沿跳出窗外，站在窗前把窗口关上，拍了拍手上沾的尘土，刚把地上的荷包捡起来就听到了屋内传来脚步声。
重新绕路拐进了外院，他走到客厅，往内屋探了探头，发现先前赴宴的村民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内屋里只余村长和陈母两人，两人似是在争吵——陈母情绪激动，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大；村长则是脸色涨红，怒目而视。
『要去偷听吗』
“不了，风险太大。”棠棣把荷包举到太阳底下，仔细端详“你说……那个疯婆婆和陈静有什么关系？”
『……』
无人应和倒成了他的自言自语，棠棣耸肩，把荷包往兜里一塞，就离开了陈家。
棠棣再次回到村长家时，天已经快黑了，他闭上眼，回想今天问到的各种信息，越想越感觉不寒而栗。
『你怎么认为』
“疯婆婆的女儿离奇死亡，好巧不巧，她的女儿也叫静。”
棠棣睁开眼，凝望着跳跃的烛火，缓缓道“希望这只是个巧合，不然整个村子都可以混演艺圈了。”
棠棣起来后，去看了一眼村长的房间，发现里面没人。
被褥是叠好的，他昨晚就没回来。棠棣目光微闪。
走在路上，他发现走在大路上的人大部分都表情惶惶。
他眼尖拦住了熟人“岳叔，今天氛围怎么那么奇怪啊？”
“是你啊。”岳山看到面前突然伸出的手臂吓了一跳，在看到熟悉的脸时才松了一口气“昨晚，又有人失踪了！”
“什么回事？”
“唉，陆远那小子不是失踪了吗，昨晚几个小伙子商量着再下山找找，谁知道一夜过去了人还没回来！”岳山拍了拍棠棣的肩，语气沉重“小李，这几天晚上千万别出来了，保不准会发生啥。”
“我知道了。”棠棣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岳叔，村里以前有除了李叔外姓李的吗？”
岳山听到这问题一愣，随即答道“有啊，老李儿子不就姓李吗？”
有了！棠棣按捺内心的激动，疑惑道“可我没听说李叔有儿子啊？”
“那是因为李榆为了给他爹买礼物，瞒着他爹下山采购去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没回来，这都十几天了，村里也不敢在老李面前提这事，害怕伤了老李的心。”
“李榆他……”棠棣眨眨眼“他是在上个月望日之前下山的吧？”
“是啊。”岳山没有多想，反而惊异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棠棣笑嘻嘻冲岳山摆摆手“谢谢你啊叔，帮了我大忙了！”
转过身，棠棣面无表情。
‘仙人就是李榆，李榆就是那个渣男。’
『找出渣男，完成。推理故事线，正在进行中。』
棠棣没有说话，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
『宿主』系统轻声呼唤。
过了很久，棠棣才轻声道“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地方的，有烟火气，有人情味，风景还好，哪怕是人与人之间可能会有些不和谐”
『……』
“但我发现我错了，游戏就是个游戏，哪里比得上现实？”棠棣拿出绣着鸳鸯的荷包扯了扯嘴角，语气充满嘲讽“和那个喜欢把表面的东西给人看，内里就是个疯子的家伙一样令人厌恶。”
『你现在要去找疯婆婆吗』
“嗯，看她见没见过这个荷包。”
『可她是个疯子』
“你不要小看一位母亲对女儿的爱啊。”棠棣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蠢。”
『……』弟弟我瞎给你浪费那么多情绪，你就是个害人精。
再次站在村口，棠棣心情很微妙。上一次是为了寻找线索，这一次则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是否正确。
站在木屋门前，棠棣敲了敲门，没人应，在听到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他推开了门。
他跨过地上零碎的物件，直奔疯婆婆所在。
疯婆婆像是没看到她一样仍在自言自语，一直重复着“他们不是人”。
棠棣将手里的荷包递给疯婆婆看，问“您……对这个还有印象吗？”
疯婆婆盯着荷包，一下子抓了过来，在上面擦了又擦，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似的。
还有印象就好。棠棣松口气，他的想法也得到了验证。
陈静，是疯婆婆的女儿。
谁知本来专注于荷包的疯婆婆突然暴起，抓起地上的木棍就往他身上打。
“我操！”莫名挨了一棍子，棠棣简直是有苦说不出“这他妈什么情况？”
“畜牲！人渣！把我女儿还回来！”疯婆婆声嘶力竭地哭喊，泪水糊了满脸。
棠棣看到地上的锁头，把它踢到门口后加速冲向门口，捡起锁，被后方丢过来的木棍一下子打中后背。
“操……”棠棣把锁头插进锁栓，靠着门缓缓下滑，感受着后背接连不断的震动，有些头疼“这老太太怎么那么大力气。”
‘我感觉我后背估计都青了，现在还在疼。’棠棣跟系统吐槽。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帮你免伤』
‘统统，没关系，虽然你废，但是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啊！’棠棣语气诚恳。‘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你他妈又犯病了是吧？
过了一会，身后的拍门动作渐轻，棠棣庆幸“幸好她离村民都远，不然就这一会儿我可能就要被人注意到了。”
棠棣起身，想了想，还是捡起了地上的木棍。
『现在去哪』
“回去吃饭，然后睡觉。”
一夜好眠，吃过了早饭，棠棣又开始满大街晃荡，忽然听到有人喊“找到陆远了！”时，一怔，问“那个新郎？”
『对』
“他竟然回来了。”棠棣好奇心作祟，跟着人群往陆远家走去。
棠棣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哭喊声。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说，这几天你去哪了？”
“我被人打昏了，眼睛睁开的时候就在山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门前是村民的窃窃私语。
“哪有陆远刚失踪陈静就死了这么巧的事啊？”
“是啊是啊，八成有猫腻。”
“陆远平时还挺老实，怎么就干了这事呢。”
棠棣沉默，众口砾金，假的能变成真的，真的也能变成假的。此刻除了安静看着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陆远已经被打的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对方还在质问“陆远！陈静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远死盯着面前的大汉，手指在地上扣出一道道血迹。
“说不说！”大汉用脚尖踢着陆远。
陆远吐出一口血沫，说“你若是……若是认定了我，我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陆远死不承认，大汉一时也没办法，下意识看了一眼村长。
村长站在陆远身旁，对大家说“我相信小远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大家伙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品性如何，难道大家还要质疑吗？”
他怎么在帮陆远洗白？棠棣皱眉。自从他知道指婚者是村长儿子后，连带着村长也开始被他怀疑，因为整件事的逻辑性实在是太强，甚至强到他怀疑这件事恐怕跟村长也脱离不开关系。
“小远。”村长低头“虽然我相信你，但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这段时间先委屈一下你，先在自己家待着，不出来，好吗？”
“……”陆远沉默着点点头。
嗬，这不是变相的监禁吗，说的好听。
棠棣看着被抬进屋的陆远，眼底透露着同情‘这恐怕是只可怜的替罪羊。’
回到村长家，坐在桌上吃饭的棠棣总感觉村长在看他。
『不是感觉，就是在看你』
‘他不会对我有想法吧？惊恐.jpg’
『……』你为什么能发表情包。
“咳……”棠棣咳了咳，掩住笑意，问“村长，怎么了吗？”
“哦……小李啊，我就想问问你，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开始了。棠棣敛眸，抬眼时一脸人畜无害“这几天村里事挺多的，您又不在家，我有点害怕，白天在岳叔家待着，晚上就回来睡觉。”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他每天瞎逛顺便找找线索，累了就去岳山家蹭吃蹭喝，要不是长了一张让她媳妇母爱泛滥的脸，估计早就被丢出去了。棠棣咬着筷子，眉目弯弯。
『你不要脸还挺骄傲』
‘过奖过奖’
『……』跟你说话都多余。
“这样啊，唉，这几天村里确实乱，你白天没什么事也别乱跑了。”
“好的。”见村长不再关注他，棠棣一口答应。
‘今天晚上注意一下村长的行踪。’
『不是晚上总有人失踪吗』
‘要是他出去了我就出去，他不出去我就睡觉，凭我这张帅脸，要处理也肯定是那个糟老头子先啊！’
『……』
『醒醒』
“……”
『……』
『棠棣，你就是个弟弟』
“你他妈……”棠棣脑里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开，在此刻甚至不想管什么渣男，他只想把说人弟弟的系统拉出来按在地上摩擦。
『村长，去陈家的后院了』
“……”棠棣认命，翻了个白眼，利落翻窗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走正门』
“害怕打草惊蛇。”棠棣一本正经。
『……』
“好吧，其实只是因为这样比较帅。”
『……』呵，男人。
到陈家后院后，棠棣也不敢离的太近，就干脆爬到一棵树上，仔细盯着村长的身影。
只见村长左右环视，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他把东西放在了挖好的坑里，把土埋好，又踩了踩，才缓缓离开。
‘帮我看着点。’
棠棣目送村长离开，纵身一跃跳到地面，他在刚刚村长填坑的位置往外刨土。
一张沾着泥的纸映入眼帘。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棠棣瞳孔微缩。
上面写着——
吾儿，事已办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氓（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