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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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是被一阵头痛疼醒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木屋里，四周全是只有他姥姥那一辈才会出现的生活用品，整间屋子里充满了有些难闻的土潮气。
掀开绣着鸳鸯的大红被，棠棣下了床，套上地上的鞋子就往外走，在快走出内屋时，他突然注意到了水盆里的倒影——脸还是自己的脸，只是身上原本的黑色外套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手感粗糙的布衣。
什么情况？
棠棣有些发懵。
他被人扒了？还卖到了山区？
“哎！你怎么下床了啊？”外面正在抽水的老头看见屋内隐隐约约的人影，停下按压水泵的动作，冲里面问。
“……这是哪？”棠棣一步步走到和他差不多穿着的老人面前，皱了皱眉。
“哦，是这样。”老人看着小伙子不耐烦的模样也没有不满，而是笑眯眯地回答“年轻人，你是被村里下山的人捡回来的，头部受了点伤，我是这里的村长，你现在在我家。”
“……”这他妈，套路有点熟悉。
“你还有印象吗？”
棠棣下意识把手插进裤兜，刚要开口却因手里抓到的纸片而停顿了一下。
他摩擦了一下手心里的纸片，没有吭声。
原来是头撞傻了啊。
村长了然，颇为同情的拍了拍棠棣的肩膀，目露慈爱“放心，把你带到我们村，你就是我们村里的人了，我们不会把你丢了的。”
“谢谢村长。”棠棣下意识不想将纸条的事问出来，谢过老人之后干脆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虽然你摔坏了脑袋，但你总该要有个称呼，那你就先跟我姓吧。”村长拿出耳后别着的烟斗，吸了几口，吐出一个烟圈“我姓李，叫你小李吧？村里现在只有我一家李姓了，不害怕区分不开。”
棠棣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赶巧，明天村里要办喜事，到时候你也一块来帮忙吧。”
“知道了。”
借口早睡的棠棣关上里屋的门，坐在床上掏出写着“氓”字的字条。
氓……他倒是知道，是初中学过的诗经里面的一首诗。主要讲的是一个弃妇回忆过去跟丈夫的爱情故事然后结了婚又被丈夫施暴还惨遭抛弃的故事。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棠棣喃喃自语。
『成功触发背诵任意两句解锁条件』
“？”棠棣被脑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地站了起来。
『亲爱的棠棣，你快死了，连环车祸，现在还在ICU接受治疗』
“滚你妈的堂弟，我最烦别人完整的喊我名字。”
『……』所以你没注意到重点是吗。
『咳……我这里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
“什么机会？”因为称呼，棠棣的语气很是不耐，凶狠到仿佛下一秒就能掀桌子给对方一拳。
『在古文世界刷任务获取生命点给自己续命』
“现在我是在古文世界？”他还以为被仇人打包卖到山区了。
『任务，找出氓之渣男，理出完整的故事线，任务奖励生命点+1』
“你开什么玩笑，我上哪给你找渣男去，要不然你将就一下把我算上？”
『……』系统觉得自己的电路似乎有点不畅。
『发布的任务，总有解决的时候，因为是首次任务，故本次任务无时间限制，同时提醒您，不是每个夜晚都适合寻找掉落在草丛的东西』
“啧，不过在我做任务的期间，还能跟你联系么？”
『可以，但不能施加额外帮助』
“哦，陪聊，懂了。”棠棣一脚踩着旁边的木凳，咧嘴一笑。“那你不是挺废物的？”
『……』我他妈还是下线吧。
在多次呼唤无果，棠棣勉强接受了系统下线的想法。
“不是每个夜晚都适合寻找掉落在草丛里的东西……”棠棣反复念叨系统留下的提示，手指不断敲打着床沿“这句话到底是在表达什么？是实指某个东西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刷新还是在影射些什么？”
『躺回去！』
系统急切的语气让棠棣下意识地听从，他迅速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他在心里发问。
『村长现在正站在你的门前，手里拿了一把斧子』
“操，他想干嘛？”
『不知道，他没动』
棠棣暗骂一声，烛火在剧烈跳动，他的面前明暗交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跳开始渐渐加速，耳边是‘咚咚’的巨响，棠棣握紧了拳头，脑海中思索着一会儿如果门开了他怎么跑出去。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并逐渐远去。
『他走了』
“操……”棠棣坐起来，喘着气“幸好我为了看这小纸条跟他说我喜欢夜里亮灯睡觉，不然刚刚村长那一斧子恐怕就要劈在我脸上了。”
『其实，这些任务跟解密差不多』系统顿了顿『解密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大概，虽然我玩过许多，但真人秀版的还是头一遭。”
『……』神他妈真人秀版的。
“好了，统统，现在你可以下线了，让哥哥我安静的睡一个晚上，明天带你去参观一下咱们好心的村长邀请的婚礼现场。”棠棣轻笑，眼中充满兴味。
一大早，棠棣就穿戴整齐跟村长打了招呼后直奔向村口。
站在村口，他发现村子里的房屋分布的极其不合理，除靠近村口的一间外，其他的房屋都离村口远远的，且紧密的挨在一起，像是村口那间被硬生生从密集堆里劈开似的。
他径直走向村口那间屋子，一路上观察周围。
“我怎么总是闻到一股香味。”棠棣轻嗅，鼻尖笼罩着及淡的清香，很好闻。
『不知道』
“我也没指望你能知道。”
『……』
日常怼完系统后，棠棣心情莫名提高了几度，随着离木屋越来越近，在空气中淡淡的香气也变得越来越浓。
木屋的样子逐渐清晰——窗纸是破的，透过似乎能看到屋子里面的情景，屋顶也有个大洞，一把躺椅放在门口旁，椅子上沾满了泥垢，整间屋子透露着‘寒酸’的气息。
“这是人住的地方？”不知名的气息扑面而来，棠棣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这他妈什么怪味”
除了浓郁的香气，木屋里面透出的腐臭以及隐隐的腥气，让棠棣脸色有点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憋着站立在窗户前，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去，但是屋内实在是太黑了，他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向后走三步』
“干什么……操！”棠棣听话后退了三步，正疑惑着而后突然看到原本的窗纸覆上了一张脸，因为破开的地方不是很大，所以棠棣只能看见一只充血的眼珠。
棠棣僵着身子和眼珠对视，喉咙下滑，吞了一口口水。
片刻后，这张脸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头皮发麻的‘吱呀’声——门开了，一个老太走了出来，老太身上破破烂烂，好像只是单纯裹了层布似的，嘴巴闭闭合合，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她看着棠棣，目光发亮，向他走来。
棠棣下意识想跑，也确实这么做了，谁知道那个老太像死咬着他不放一样，一直跟了几百米，再跟下去就要到婚礼现场了，棠棣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村民，咬咬牙，拉住一个就问“大哥，我后面那个老太，怎么回事啊，一直跟着我，我有点慌。”
“哦，疯婆啊。”村民扭头看了一眼，放下背的扁担，揉了揉肩“不用管，一会儿她自己就回去了，也是个可怜人呐，女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死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疯了。”
棠棣注意到了什么，发问“大哥，你怎么知道那老太哭了一晚上啊？她住的地方好像离村中心有点远啊。”
“哦，原来疯婆是跟我们一起住在这的，后来疯了整天乱嚎，村里人觉得太扰民，就干脆给她收拾收拾搬外面去了。”
“谢谢大哥。”棠棣微笑着送大哥离开，深思刚刚得到的线索，离奇死亡的女儿，搬到村外的老太，还有那个村长，他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就差那一点，他应该就能把整个事件串联起来。
“啊！”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思路，只见疯婆婆紧紧拽着一个姑娘的衣袖，嘴里念叨着“女儿，女儿，快回来……”
“你这疯子，干什么？”几个年轻人把疯婆婆踹倒在地，拿出锄头在她面前晃荡，恐吓她“快滚回去！”
疯婆婆爬起来，嘴中还在念念有词，她晃晃悠悠地往村口走，棠棣也终于听完整了疯婆婆说的话——
“女儿，女儿，快回来，他们都疯了，他们不是人。”
信息量有点大。棠棣琢磨，这不相当于一个典型的看谁说谎了的问题吗，就是现在的情况，俨然是一个不平衡的天平，所有人身处重的那端，只有一人的那一端哪怕是在做无用功，也在拼命的刷新自己的存在感，渴望他这个摇摆不定的人站上能令自己翻盘的那一票。
“虽然说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棠棣垂目，此刻的他仿佛和周围的喧闹隔离，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还是服从多数比较好。毕竟这本来就是个悖论。”
『你想怎么做』
“先看看婚礼再说吧”棠棣凝视远方疯婆婆越来越小的身影，转身向婚礼现场走去。
经过一番打听，棠棣站到了门楣上悬着红布的门前。
“这个我知道，好像意思是今天择定吉日。”棠棣跟着众人进去，暗戳戳跟系统聊天。
『嗯』
“你能不能别那么冷漠？你昨天说陪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
“唉，系统，和渣男都是一样的嘴脸，昨天一个样子，今天又一个样子。”
『……』你他妈还没完了是吧？
担心系统可能有自爆的意向，棠棣没有再继续和系统聊天，他越过吵嚷的外院，走进客厅，被眼前火红的一片闪瞎了眼。
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红绣球，绸带一直延伸到两边，门口还有点燃的火盆。
客厅倒是与外围的喧闹截然相反。棠棣想着抬脚就往内屋走。
“干什么的？！”还没走几步，棠棣就被后方一股大力拉的连连后退，他扭头就看到了一位壮汉拎着自己的后领，旁边站着一位穿着上窄下宽暗红色长衫的妇女，妇女一个示意，壮汉就跟提着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出了内屋。
‘我知道我瘦，但也到不了被人拎起来就能走的地步吧？’棠棣瞪着离地的双脚，目露呆滞。
『你再不解释就要被扔出去了』
棠棣一惊，拼命扑腾着，大喊“我是跟着村长来的！我只是好奇！不是故意的！”
“好奇？”妇女的声音渐渐逼近，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棠棣不自觉皱了一下鼻子。
“是啊姐姐，我真的就是好奇嘛，我还没见过有人结婚呢！”棠棣眨巴眼，用自己的娃娃脸拼命卖萌。
“你倒是嘴甜。”妇女看着小孩红润的脸蛋，轻捏了一把，摆手示意大汉把他放下来“小朋友，回外院吃饭去吧，今天我女儿大喜，就不把你撵出去了。”
“谢谢姐姐！”棠棣按捺住想擦脸的冲动，笑着跑了出去。
“操……”棠棣随便落座，拍了拍胸膛，后怕道“我差点晚节不保。”
“她女儿结婚我怎么看她神情里没有那种女儿即将出嫁时候的感觉？”后怕过后，棠棣看着来到外院迎客笑容满面的妇女，感觉很奇怪。
妇女见人就扬起微笑，标准到无可挑剔，但是每次都是这个动作就显得怪异了。这也……太冷漠了点，冷漠到像个局外人。
棠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便被身旁两人的家常吸走了注意力。
“陈静可总算嫁出去了，上一次见她还是个奶娃娃，这一眨眼，她就嫁人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棠棣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的辛辣令他眼角泛起泪花，他拿着酒杯，想装作捡东西的样子顺势把酒倒掉，弯腰时却听到了家常之外的话题。
“听说今天这日子还是路过的仙人算的呢！”
“仙人？”
“那可不，我记得清楚，六月十五那天，仙人踩着仙剑到这地方借宿，嗬，当真气派！仙人临走动动手指，说咱村下月易办喜事，就飞走了，好巧不巧，小远家正好挑日子结婚，干脆就定到下个月的这天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棠棣抽了抽嘴角“您说，今天几月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氓（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