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祭十二郎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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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弟无处可去，侄儿暂为收留。”
“近来得了软脚病，时常发作疼得厉害。”
“本来身体甚好，不知缘何一落千丈，现已无法长久站立，不知是祸是福。”
“孟弟近来似与外界来往频繁，听其言寻到一份安稳差事，甚是欣慰。”
“自从上次叔侄二人来往信件已有数月，不知叔叔是否有难处？告知侄儿也好添力。”
除了几封，其余的便只剩下了十二郎自己的独角戏。
这时，一封孟野给十二郎叔叔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义兄身患恶疾，经久难治，恐生命垂危。五月三十一日。”
“望韩叔节哀。六月二日。”
‘十二郎果然已死。’棠棣皱眉‘现在这个十二郎是谁？难不成是那个孟野？’
棠棣拿起被压在最下面的信，看到信上标记的时间时，瞳孔一缩。
“近来身体尚有好转，叔叔大可放心。六月十七日。”
“六月十七。孟野对韩叔说六月二日十二郎去世，那这封六月十七的信是怎么来的？”线索中断，事情在此刻陷入了瓶颈，棠棣揉了揉一突一突的太阳穴，感觉眼前似有一道说不清看不明的迷雾，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湘儿快醒了』
棠棣叹了口气，把信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放好，把盒子放回原来的地方，确认不会露出什么端倪后才回了屋。
关上房门，看到床上不断起伏的小山包，棠棣无声地笑了笑，他动作极轻地躺回到床上，刚躺下，身旁的小山包似是晃了晃，而后棠棣只感觉一股热源靠近，把自己搂在其中。
感受到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怀里轻蹭，棠棣笑着轻轻拍了拍睡地不安分的小孩，闭目睡去。
看完boss整个撒娇全程的系统内心复杂：『……』
老板是只会演戏且腹黑的大尾巴狼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又是提前被喊起来的一个早上，棠棣浑身上下布满了低气压。
‘系统，今天无论这个假的十二郎回不回来，都在深夜的时候把我喊起来。’
棠棣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泪花。
默默关注着棠棣的湘儿挥拳的动作一顿，转了个方向继续挥。
『你想出去看看』
‘是啊。’因为早起，棠棣的精神萎靡，连呆毛也一直往下耷拉‘这个院子应该是找不出什么线索了，只能出去看看有什么发现。’
『不会有危险吗』他说的是红衣女和古怪的长街。
‘那能怎么办，有一线生机总比等死好。’
‘任务是祭奠亡人，那最起码要把尸体先找到，综合一下背景，应该再把那封写着祭十二郎文的信找到大概就完成个七七八八了。’
棠棣目光沉沉。
‘关键是我现在还不知道罗嫂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一如既往，每次对于任务的分析，棠棣就像是在唱独角戏。
他幽怨道：‘统统，人家就这么不讨你喜欢嘛。’
『……』跪求勿坑！
‘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宿主了，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你这么冷漠！’
『一次复活机会』
‘成交。’棠棣立刻收回表情，并做了个缝住嘴巴的动作。
『……』我算是看透你这个弟弟了。
深夜好不容易把湘儿赶回自己房间的棠棣悄悄地离开了韩家的院子。
相比之前，此刻的街道上充斥着淡淡的迷雾，如果不走近根本无法看清楚周身的环境。
棠棣才跨出去几步，转瞬间就已经迷失在雾中。
“能给个地图吗？”
『不能呢』嘻嘻。
“……”他好像听到了系统在幸灾乐祸。
不知道走了多久，熟悉的哼唱声突然在四方响彻。
刀划过石砖上的声音令他头皮发麻，他环绕四周，发现身边依旧是除了雾什么也没有，棠棣有些慌了。
『按之前那个顺序走』
棠棣闭上眼，脑海中默念歌谣，走了数十步后，似有所感地睁开了双眼，发现面前的雾尽数散开，徒留一扇韩府的大门。
在棠棣怔愣间，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急促，猛烈的大风忽起，掀起了他的衣袍，他迎着风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用尽力气把大门推开，棠棣咬牙把大门关上，躺倒在地上喘气。
刀声在门口骤停，棠棣喉咙上下滑动，他睁大了眼，盯着大门，准备一有动静就跑。
“呲——”
门上传来像是生肉烤在炭火上的声音，与其相伴的，是一声充满了隐忍的痛呼。
“啊——”
随着尖叫落下，大门表面出现两行闪着金光的小字，在漆黑的夜里尤为明显。
看着小字，棠棣不自觉地念出了声“天地玄宗，万气之根，四灵天灯，六甲六丁，助我灭精，妖魔亡形。”
“这是，驱鬼的？”棠棣奇怪道：“这个驱鬼符很大可能是十二郎搞的鬼，但是他怎么会想到要驱赶这个红衣女鬼？或者是韩府有什么能够吸引红衣女鬼的地方？”
金光渐渐熄灭，门外也没了动静，棠棣打开一道门缝，试图去看看外面的情形。
彼时，提着刀的红衣女刚好把那张狰狞的脸扭过来，霎那间四目相对，棠棣猛地把门关上，心中大骇：“那个女人竟然和罗嫂长的一模一样！”
还没从那个女人是罗嫂这一事件中反应过来，逐渐逼近的马蹄声让他皱了皱眉，抬头望了望天色，他迅速跑到后院绕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躺在床上，棠棣还久久不能回神。
‘明天就第三天了。’
『嗯』
‘可我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十二郎的尸体没找到，还有那封写着祭十二郎文的信，我现在连大门都出不去——’像是想到了什么，棠棣睁大了眼。
‘整个韩府，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到。’
『哪』
‘这个假十二郎的马车。’棠棣兴奋地坐起来，‘每次出行，他必然驾着马车出去，若说尸体藏在哪里最安全，当然是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那祭十二郎文呢』
‘我猜，他可能是随身携带。’
『那你怎么拿到手』
棠棣“啧”了声：“看情况吧，天快亮了，我先补会儿觉，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难免会引人怀疑。”
『嗯』
棠棣从一起床，右眼皮就“突突”跳个不停，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真是预感到了什么，他整个早上都有些惴惴不安。
“十二郎”从棠棣开始伸筷时便一直盯着对方，见对方放下了筷子准备起身离开时，连忙道：“小兄弟作昨夜睡得可安稳？”
棠棣心道“来了。”，笑得真切“大哥说的哪里话，睡厢房可比天为被地为床要舒服的多。”
见对方一直同自己插科打诨，“十二郎”顿时冷了脸色，“我也不同客气，只是想问，昨夜小兄弟是否离开过厢房？”
一旁的罗嫂早就被剑弩拔张的气氛吓到了，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试探他，棠棣只能继续糊弄：“这……人有三急，整晚不曾出房怕也不合道理。”
“呵。”“十二郎”冷笑“昨夜在下次子房间似有贼人来过，若是小兄弟一直这样糊弄我，恐怕不论贼人是不是小兄弟你，我都不会再顾及你我情分。”
两人僵持着，默默吃饭的湘儿突然抬头，伸出小手道：“爹，昨夜我和哥哥睡在一处。”
两人同时一愣，棠棣迅速反应过来，收起眼底的惊诧。
“那他为何刚开始不说？”“十二郎”眼中疑虑稍减。
湘儿犹豫半天，才缓缓说道：“是湘儿让哥哥保密的，担心……担心爹娘会笑话。”说到此处，一张小脸变得通红。
“十二郎”放下心，哈哈大笑：“担心什么，你爹娘还会笑话自己的儿子不成？”
有惊无险。
棠棣笑着同对方告别，也因此错过了湘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他靠在假山旁边，果然，没一会儿轻快的脚步声就传来。
“为什么帮我？”
“哥哥肯定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像湘儿有自己的小秘密一样。”
棠棣沉默。
“那昨晚你娘可曾出过门？”
“不曾。”
“不曾？”这回倒是棠棣诧异了，昨晚见到的红衣女鬼分明是罗嫂，但罗嫂昨晚又没出门，这怎么可能呢？
棠棣只能暗暗先把这个疑点放下，他大胆地冒出了一个想法：“湘儿，能否帮哥哥一个忙？”
“你说。”
“哥哥风餐露宿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马车，想去观赏一番。”
“但担心你爹爹不同意，便想着自己偷偷前去，所以……”
湘儿黑溜溜的大眼珠一转，接话道：“所以想让湘儿帮你牵制住爹爹对吗？”
“对！”棠棣笑着揉了揉湘儿的头“湘儿真懂我！”
“那好吧。”湘儿点头“今晚还要和哥哥睡在一起。”
“没问题，那今日酉时就拜托湘儿了！”
“现在不行吗？”
“哥哥现在还有些事，腾不出时间来。”
“那到时候哥哥要快些，我有些害怕爹爹。”
“嗯。”听到这话的棠棣心里有些愧疚，但任务完成时间只剩下两天，他永远信奉“拖的越久越容易生变故”这一点，便只能让湘儿帮了这个忙。
让系统估算出具体的时间，来到安放马车前院的棠棣小心翼翼地靠近。
马匹正低头吃着草料，浑然不觉有人已经摸到了马车的帘子。
和系统吐槽着马车上浓郁的香气，棠棣掀开了帘子。
“嘶——”掀开围着车厢的帘子，一具衣衫破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马车上，望着尸体腐烂的脸上无数凌乱的刀口，棠棣倒吸一口冷气。
混杂着腐臭的脂粉香让他胃里一阵翻滚。
‘看来这个就是真正的十二郎了。’棠棣捂着鼻子攀上马车，问：‘系统，能判断他死多久了吗？’
『两周，今日七月一日』
‘十四天，六月十七。’棠棣想到了那封六月十七日的信，恍然大悟：“那看来是有人忍不住了啊。”
正当棠棣准备出来时，湘儿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爹爹，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呀……你等等湘儿。”
棠棣翻下车，迎面撞上了“十二郎。”
“大哥好啊。”无视对方想杀人一般的目光，棠棣歪头，无辜道：“或者是，孟野？”
“看来你已经知道不少了。”被揭穿了身份，孟野也不再伪装下去，冷笑道：“所以动了信的人也是你？”
“嗯。”反正都被抓包了，棠棣表示无所畏惧，硬刚就完事儿了，反正还有一次复活机会。
孟野嗤笑一声，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柄长剑。
‘靠！系统他怎么还有武器！’
『你不是能硬刚吗？』
‘前提是我俩水平相当啊！’棠棣在内心哀嚎‘我要被你这个没用的系统害死了。’
『……』
棠棣盯着孟野一动不动，突然手被拉了拉。
“湘儿？”棠棣低头“怎么了？”
“我在他的衣兜里发现了这个。”一封信映入眼帘。
看到信封的一瞬间，棠棣的眼神一亮，而孟野则下意识探向自己的衣兜，感受到空无一物后，他猛地变了脸色，阴测测道：“果然是，大哥的好儿子啊！”
棠棣拆了信，果然是祭十二郎文。
『寻到尸体，找到祭文，祭奠亡人完成』
『故事主线推理进行中』
听到了任务其一已经完成，棠棣松了口气。
故事主线凭自己找到的大概能拼凑出七七八八，至于部分细节，按目前这个状况，估计已经无法完成了。
孟野提着剑逼近他们，棠棣护着湘儿缓缓后退。
“如果你寻不到这里，你还能活着离开。”孟野红着眼靠近，剑锋闪着光。
“你为什么要杀掉十二郎？”棠棣尽量拖延时间。
“自然因为他该死！”谁知本来还算平和的孟野突然暴起，嘶吼道：“他该死！”
他大吼，剑刃直冲向对方。
已经靠着门的棠棣避无可避，胸口一痛。
“哥哥！”
“咳……哈哈哈”棠棣吐出一口血沫，笑出了声。
“你不怕死？”孟野把剑拔出，再次捅了进去。
“怕，怎么不怕。”棠棣眼神狠戾，他把泪水满面的湘儿拉到一旁，用力拉开了大门。
“可是……我等的人，到了啊。”
“什……”孟野惊骇着后退，一只手突然向他袭来，扼住了他的脖子。
“罗云？”孟野看着红衣的罗嫂大惊，“不可能！”
“孟野。”罗云将长刀随手丢在地上，神情温柔，手上却在逐渐地加着力气。
“好久不见了，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想着怎么啖你的肉饮你的血！”
孟野的呼吸不畅，只能发出“嗬嗬”声。
“差点忘了，这辈子的你还什么都没做呢。”罗云眼神一变，纤细的手指划过孟野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的丈夫，儿子，我的家，就这样，这样被你毁了！”罗云手指猛地收紧，将他提起。“你这种人，活该下地狱！去死吧！”
疼，太疼了。
等待死亡的过程总是漫长的，棠棣实在是后悔当初没有和系统讨价还价，为自己额外争取到一个疼痛消除。
他的血从剑被拔出后就没停过，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偏生旁边还有个小孩一直在耳边哭着，怎么都不消停。
“哥哥……呜呜呜……”
“停……”棠棣想扶额，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吵。”
湘儿收声，但泪珠子不停往下掉。
他紧紧地抱住棠棣，一刻也不肯松开。
终于，血流干了，棠棣闭上了双眼。
『检测到机体生机丧失，消耗复活机会，等待时间三分钟』
察觉到对方的身体开始逐渐消散，湘儿面无表情地起身，拾起被丢在地上的长剑，向罗云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孟野还在苦苦挣扎，斜眼看到湘儿提着剑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罗云同样看到了湘儿，眼里闪过一丝恭敬，她向右稍移了一步，把孟野完整地展现在了湘儿的面前，只不过挣扎着的孟野没有注意到。
“你应该庆幸他还能复活。”听着系统的倒计时，湘儿面无表情地把剑插入他的身体“不然我肯定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
剧烈的疼痛让孟野的身体不断地颤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害怕？”湘儿扯出一个笑容，把剑拔出后又捅了进去，和刚刚棠棣受到剑伤的位置一模一样“晚了。”
当棠棣再次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抱着他哀嚎的湘儿和面无表情的罗云。
看到罗云脚下不成样子的孟野，棠棣果断反手抱住湘儿往后挪了挪。
突然背锅的罗云：“……”
罗云表情裂了几秒，随后向棠棣施礼道：“多谢棠公子相助，我心愿已了，就此别过。”
太阳缓缓升起，罗云的身体也渐渐消散。
哄着湘儿睡着后，棠棣对系统说着自己所串联起的一切。
“孟野和十二郎应当是结拜兄弟，当初孟野家破人亡前来投靠十二郎，十二郎欣然答应，结果不曾想竟是引来了一只白眼狼。”棠棣轻嗤。
“孟野不知缘何恨上了十二郎，应该是下了慢性毒想要害死他，预计六月二日便可毒发身亡，所以给韩叔报丧，但不知道为什么十二郎的身体却略有好转，终于在十二郎告知叔叔身体好转的时候按捺不住将其杀掉。”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孟野的杀人理由，整个镇子灭亡的原因，变成鬼的罗嫂，还有……恰好能帮到我的湘儿。”棠棣看着湘儿的睡颜出神“我还是没弄清楚。”
但是回应他的仍然是冰冷的电子音。
『故事主线推理完成，祭奠亡人完成』
『结算进度中，故事线进度百分之九十』
『生命点+1，距离任务完成时间还有一天十八个小时，距离下次任务还有三天』
『回归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祭十二郎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