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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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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内,崔太傅与众皇子探讨何为民之声,下了学,太傅留下一道测论题如何求得真才,痛革官弊,要求后日丑时上交。
“太傅,这篇策论委实难了些,”二皇子淮忆愁眉不展道。
“二殿下,每次的策论您都是最后一个上交,今日这题乃今上所设,诸位殿下如今离入政也不远了,故今上特设此题,微臣期待后日见到诸位精彩的见解。”崔太傅严肃地说道。
“行之,每次交策论你都推三阻四,连拖数天,父皇回回见你必先抽查你的功课。”四皇子淮卓挖苦道。
“文章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来的强呢,”淮忆回讽道。
“行之,慎言。”淮玉喝道。
“太傅,行之素来口无遮拦,回宫后我定会告知母妃,对他多加管教。”淮玉连忙说道。
崔太傅开口道:“如此便有劳大殿下。”
下了学,淮玉走到淮忆身旁,淡淡道:“酉时到我宫中一趟。”
淮忆察觉到大哥真的生气了,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崔太傅捧着典籍踏出崇文馆,皇子们陆陆续续回宫。
淮平回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小伴读,江时昨日勤加练剑,睡得晚了些,在崔太傅四书五经的洗礼下,双眼慢慢阖上,脑袋微微向下伸,即使太傅说下学了,他还未醒。淮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可爱的小伴读,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唇角微微勾起。江时身旁的宫人推了推他,小声道:“江公子,太傅授课已结束了。”
江时缓缓睁眼双眼,眼神从开始的迷茫逐渐变得清明,微抬头,慌忙道:“殿下恕罪,臣失态了。”“今日太傅布置的策论,吾明日需要出宫探查一番,江小伴读便和吾一同前去吧。”淮平的话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但是语气却不容置喙。
酉时,长乐宫内,殿中一片寂静,今日大殿下回宫之后,直接将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宫人们纷纷秉着气息,生怕惹到这位殿下不快,丢了小命。
淮忆匆匆赶到长乐宫,对于同父同母的大哥他一向是敬重的,他知道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要使些阴谋诡计才能好好活着,可他天生使不了这些,多年的习武生活让他养成了光明正大的打败敌人的习惯,而他的大哥一直都是在默默地守护他。
今日他确实口无遮拦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淮忆打破宫中的寂静,开口道:“大哥,这次是我的不对。”
“淮卓善攻心计,我叮嘱过你少与他搭话,今日你所言要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我们身为皇子许能无事,你想过祖父许氏一族该如何,他们历代从武,你今日所言若传出,父皇便可诛杀许氏全族了,幸而太傅并未发难,淮忆,以后还是少言多做事吧,”淮玉无可奈何道。对于唯一至亲的弟弟他只能做到时刻提醒,也许只有夺得皇位才能保住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才能护着他的弟弟一直平安喜乐。
“此事,我会压下,淮卓那里你不必担心,定州三城让给他又何妨,淮平不屑散布谣言,至于淮锦怕是自顾不暇了,淮途一向胆小如鼠不敢多言,剩下的伴读宫人自不敢胡乱诬陷皇子,这几日你便好好待在自己的长欢宫完成策论,”淮平淡淡道。
“大哥,我....”崔忆知道大哥好不容易从淮卓手中抢过定州三城,心下愧疚又加了几分。
“不必多言,回宫静思吧,”淮玉道。
次日清晨风和日丽,长安宫外,淮平三千发丝用雪白玉冠攒起,身着蓝色劲装,袖口处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腰间束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白净的肌肤,灿烂的笑容,犹如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淮平带着江时前往文人骚客们常去的鹳雀楼,两个护卫陪侍左右。
宫门口停着一辆上等的马车,淮平戴上面具遮住半边脸,踩着宫人的后背上了马车,江时骑着疾风,一路追随,马车行驶到一半,淮平掀开帘子,江时会意骑着疾风来到马车旁,开口道:“殿下,臣在。”淮平淡淡地看了江时一眼,“江小伴读,身后的尾巴该怎么处理不需吾多言吧。”“臣,领命。”
说完江时左手从箭筒中取出箭支,右手举起弓,“嗖,嗖,嗖”不远处传来响动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马车慢慢驶过街巷,停在了鹳雀楼门口,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撩开了帘子,跳下了马车。“公子,您可来巧了,今日有幸一年一度的文坛诗会在此开设,还是老规矩吗?”楼中的小厮笑嘻嘻地问道。淮平点了点头,江时跟在他身后,众人进了二楼的雅间,小厮捧来茶水糕点,雅间的视线极佳,楼下的一举一动一览无遗。
锣鼓声打起,无数文人骚客在楼门口排起长龙,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憨笑道:“今日本楼有幸开设文坛诗会,诸位莫急。”“楼主,巳时一刻已到,我等在楼前等了已有半个时辰了。”说话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身着蓝色长袍款式陈旧,洗的有些发白,看得出他的家境贫寒,是个寒门的读书人。今上如今大力扶持寒门,多年的生息修养让世族的势力渐渐壮大,这是当权者不愿意看到的。
“还请稍安勿躁,今日楼内提供免费茶水,算是赔礼了,”楼主道。小厮颔首,楼主喊道:“诸位,一年一度的文坛诗会即刻开始。”文人骚客陆续入座,诗坛盟主陆明率先言明规则:以“家国”为题做诗词。
话刚说完,一青衣男子站起来念道:“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风雨牢愁无著处,那更寒蛩四壁。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堪笑一叶漂零,重来淮水,正凉风新发。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去去龙沙,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他刚念完,又有一黑衣男子念到:“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楼中的气氛逐渐活跃,学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念出自己的诗,“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等等,学子们纷纷执起笔墨,在纸张上写下自己的诗句,陆明和众多文学大家在日暮前选出今年的魁首,而先前在楼门口等待许久的蓝衣少年一声不吭,也未曾在纸上写下诗句,江时心中暗生疑惑。
日暮前,陆明与文学大家不停的讨论着,楼下有些文采出众的学子脸上十分地紧张,激动,还有些学子觉得自己诗作实在不堪入目而露出了懊恼的神色。淮平弯下腰,左手捻起一块甜糕,右手将插入一截银针,他静静地看着银针发黑,视线移向楼下众人,最终锁定了那青衣男子。陆明一行众人最终敲定今年魁首便是黑衣男子,青衣男子听到最后的结果,脸色如常,只是紧紧攥着茶盏,似乎并不在乎今日的魁首之争。
文坛诗会结束后,文人骚客们陆续离开茶楼,一瞬间茶楼又如往常般冷清,楼下蓝衣少年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淮平的雅间。淮平携着江时及两个护卫下了楼,付了银钱,淮平未直接上了马车,他指了指江时道:“吾突然觉得一人在车上甚是无趣,江小伴读不如说些有趣的故事解闷。”江时会意,淮平先上了马车,他紧随其后。
车上,江时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身体僵硬地坐着,淮平捧着一本兵法,侧卧着;车外的商贩仔细地清点自己的商货,他们中的一些人因挣到钱而乐怀,当然也有一部分为今日生意的惨淡而忧愁,哪怕世道不易,众生依然努力地活着,也许是为了责任,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谁又知道呢?马车正缓缓驶在回宫的半路中,突然近百个黑衣人从暗处杀出,两个护卫大喊:“保护殿下。”说完提着剑刺向黑衣人,死撑了一小会,终是寡不敌众,死在黑衣人毒剑下。淮平脸上挂着嗜血的笑意,将如葱的手指抵在唇中央,小声地嘘了一声。黑衣人将马车围坐一团,暗处的数十个暗中保护淮平的影卫迅速射出毒针,淮平等到车外的声音消失才出了马车,四周黑衣人的尸体在毒药的作用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只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在暗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之前出现在楼中的青衣男子柳岸不知何时便跟在他们身后,淮平的影卫在笛声中渐渐变得狂躁起来,之后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他放下玉笛,取出腰间的佩剑笑道:“淮平,淮因的第六子,还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狼子野心。”
还未说完,柳岸手中的剑险些刺入淮平的胸口。淮平以剑而抵才堪堪避开,江时提起佩刀砍向柳岸,淮平提剑而刺,二人合力围攻,柳岸右胸处不过才显现三道淡淡的血痕。淮平右肩不慎被剑刺穿,正当柳岸准备提剑刺入他的喉间。
突然柳岸倒在了地上,面色发紫,只是他好像毫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笑道:“没用的,一根毒针罢了。”说完,他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江时两只被折断的双手,丝毫使不上力拿刀,眼看柳岸举起佩剑,他挣扎地爬起,将淮平护在自己身下,刀尖刺入身体,他痛到极致,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说不出一句话来。
淮平呆愣在一旁,一滴滴清泪划过他的脸颊,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