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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织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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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欢楼是京都最大的青楼,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踏入此处的男子非富即贵,在这烟花之地,醉生梦死,难寻一丝真情。
崔原,江时二人刚踏进楼中,一阵香风袭来,一个妖媚的女子迎上二人,娇声道:“崔公子可好些时候没来了,今夜新花魁上场,不知您来,雅间都被抢光了,只能委屈您和这位公子在大厅了。”“无事,欢娘,上些好酒来。”崔原笑道。
崔原拉着江时坐下,没一会儿,小厮端来酒。崔原右手持杯略斜将酒沿着酒杯内壁缓缓倒入,小声提醒道:“启安,这酒唤浮梦,后劲有些大,一杯足矣,不可多饮。”江时点了点头。
突然一阵悠扬的琵琶声飘来,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只见一位女子身披红色外袍,黛眉轻扫,纤细的手指划过古朴的琵琶。一曲弹罢,女子接过身旁丫头递来的团扇,走到楼中央,每走一步露出细白水嫩的小腿.脚上的银铃也随着步伐轻轻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崔原呆呆的注视着楼中央的女子,江时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毫无反应。
崔原恍恍惚惚地起身,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见到花魁的喜悦,喃喃道:“她追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江时拍了拍崔原的脸,他毫无反应,江时想到二人一身酒气也不便回宰相府,便向身旁清倌问道:“可还有空房?”清倌点了点头,带着二人来到一处阁楼。
江时推开门,将崔原扔到床上。屋内燃了许久的炭火,一进门便觉得有些闷热。江时打开窗,一阵清香在空气中散发,他回过神,暗叹声:“不好,迷香”。只是此时的他双眼迷离,逐渐失去意识,恍惚间看到一片白色衣角。
一个白衣男子看着眼前倒在地的江时和睡在床上的崔原,指尖梅花一现,崔原从床上滚了下去,一时间鼻青脸肿,却丝毫未醒,可见幕后黑手迷香用量之大。
屋檐上的黑衣人们对于男子的突然出现十分震惊,白衣男子瞥了眼屋檐,黑衣人们瞬间化为灰烬,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白衣男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江时,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骨节细长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微微俯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不知想起了什么悲伤的事,白衣男子神色略显悲伤。他慢慢解开江时的衣物,将指尖一朵梅花打入江时体内,静静地看着心口出现一朵艳丽的梅花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做完这一切后,他抱着江时轻声呢喃着:“很快一切就会结束的。”
次日清晨,江时猛然睁眼,有些紧张地抬眼看了看周围,察觉还是昨天的房间后,松了一口气。想到崔原昨天的魂不守舍,他担忧地将躺在地上的崔原扶到床上,拿起桌子上凉了的茶水浇在崔原脸上,又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脸。
崔原迷茫地睁开了眼,疑惑道:“我怎么在这儿。”
“昨夜,你喝多了,我们现在还在醉欢楼,”江时回答道。
江时将拧干好的手巾递给崔原,二人收拾一番,付了银钱,离开了醉欢楼。欢娘看着崔原离去的身影,眼中红芒一闪而过。
回到宰相府,屋内,江时回想起昨夜的事,思索着昨夜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父亲从未加入皇储之争中。昨夜的迷香分量那么重,屋内的黑衣人领口处绣着云纹,云纹一般为皇子所用,究竟是皇子所为还是有人蓄意嫁祸皇族,还有那一片白色衣角,黑衣人没有动手,怕是屋内那人解决的,可是现场毫无打斗痕迹,他们是一路的还是不同势力,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江时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日暮,江韬来到江时院中,身旁侍从捧着大量典籍。“时儿,这些典籍你要熟记于心,明日就是你进宫伴读的日子了,记得等会去给你母亲请个安,让她放宽心。”江韬进了屋内,叮嘱了一些事宜后便离开了。江时翻开典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等到天快黑了,江时理了理衣冠,前往宜芳院,刚踏进院门口,母亲身边的月姑姑在院门口等候,带着他进入院子旁的一处小阁楼内,屋内的夫人唱着一首他小时候曾哄他入睡的童谣。
江时看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夫人笑道:“娘,我来看你了。”夫人还是在唱着那首童谣,眼中不悲不喜。
江时有些难过的抱住夫人开口道:“娘,我是江时啊。”夫人一把推开他,“滚,滚出去。”
“娘,我下次再来看你,”江时背过身,仓皇的离开了。
清晨,下了些小雨,空气中带着点湿意。今天是江时胜任伴读的第一天,他早早地进了宫。长安宫内,淮平身旁的贴身宫女夏竹小心翼翼地为他更衣,束冠时一不小心扯到了淮平的发丝,“嘶。”淮平冷笑着,踹了夏竹一脚。“殿下恕罪,求您饶奴一命,”夏竹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夏竹,你不想死,那就让你远在临安的妹妹便替你一命吧,听说她如今怀了身孕。”淮平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阴沉的脸此刻扬起了如春风般的笑容。
夏竹摇了摇头,万念俱灰,一头撞上了殿中的玉柱上,气亡身绝。
淮平嫌弃的挥了挥手,殿中的宫人上前处理血污,神色呆滞的听着淮平为死去夏竹定的残害皇子的罪名,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宫中人人都羡慕他们在六皇子这儿当差,六皇子在外人面前谦谦君子,只有他们才知道真正的六殿下喜怒无常,残忍暴戾,长安宫上上下下的宫人及他们的家人的命都掌握在这位主子手中。之前有个宫人向今上告发六皇子罪行,宫内都认为他胡言乱语,今上以污蔑皇子罪名诛了他的九族。
“殿下,江公子到了。”长安宫外的一个侍从禀报道。淮平躺在软榻上,伸手往外指了指,“让他进来。”
江时踏入长安宫内,“臣江时拜见六殿下。”淮平看着他清冷的模样,忍不住逗弄他:“启安,多日未见,吾很是想念。”许是这话太过露骨,江时如玉的脸上透出淡淡绯色,察觉到对方的注视,他低下了头。“江小伴读,该随吾去崇文馆了。”淮平恢复往常地温润如玉。
崇文馆是完成皇子的学业阶段最重要的地方,授业先生是当世著名大学崔远志,皇子每日要完成相应的策论,先生每日都要上报今上皇子们的学业情况。
淮平带着江时刚刚踏入馆内,后面传来清冽的男音,“昨日安氏一族被父皇处置,不知六弟有何高见。”四皇子淮卓手中执一把折迭纸扇子,一双桃花眼多情,眼中流露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瞧了他。淮平转过身,笑道:“原来是四哥啊,六弟愚笨,父皇处置臣子自有父皇的道理。”淮卓看着淮平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声:冷血无情的东西。
今上的身子大不如从前,六皇子一向深得圣心,前几日今上将江丞相之子给了六皇子做伴读,安氏一族擅自揣测圣意,昨日拉着一众臣子跪立皇储,今上大怒,便处置了安氏一族。
淮平早就知晓安氏一族的一举一动,对于他们昨天挑衅天子的行为,他不但没有劝阻还稍加推波助澜了些,要不是前几日安贵妃赏给他三个妖娆的宫女妄图掌控他,他实在没兴致对付那群蠢货。
另一边,崔原回了尚书府后,夜夜噩梦,不得安眠,他梦到当年六岁被人牙子贩卖,误入蛇窟的场景,无数条蛇盘曲在树上,石头上,甚至地上,呲着尖牙,蛇中央站着一位绝色女子,突然她变成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刻就生吞了他,再后来那张女子的脸逐渐与新花魁的脸重合。
崔原猛地惊醒,冷汗连连,大声喊道:“滚,滚开。”
侍奉一旁的婢子匆匆点了灯,抱着他低声安慰道:“公子,奴在。”他大声喊道:“紫烟,有蛇,有蛇,啊。”
崔原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缓了好久。紫烟察觉道反常,立马禀报崔夫人,崔夫人连忙披上衣物,拿着前几日从得道高僧那儿求的平安符,赶到崔原院内,一时间崔府灯火通明,侍从来来往往。
自从当年崔原被人牙子拐了后,崔夫人大病,好不容易找回了,大病初愈的她越发的娇宠小儿。崔大人对于她溺爱孩子的模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他不会过问。
崔原屋内,崔夫人看着小儿受到惊吓的模样,心疼的像刀绞一般,一把抱住小儿,轻拍着他的后背,不停重复着:“原儿,娘来了,别怕,娘在这儿呢。”她抱着崔原,在平安符的佑护下他逐渐入睡。
崔大人在一旁坐立不安,想了许久,便吩咐身边管家明日给家中做场法事,驱驱邪,原本家中内宅之事不该他一男子插手,只是自从小儿被拐后,家中怪事频频发生,本来在这六年之中平安无事,哪里想到如今竟又出现。他一生为官清廉,不知得罪了何处神佛,竟要他的小儿受此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