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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春潮暗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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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茹并不觉得自己聪明,从小到大,她并不十分出众,却也从小县城脱颖而出,靠的不过是勤勉而已。工作以后,为了在大城市立足,她更是兢兢业业,什么脏活累活她都能接受,所以她虽然没背景没资源,却也成了一名公司老员工,多少也能指点差使新进员工。从霍府回来后,月安茹的心都系在了霍必成给她的那两本册子上,对阮蘅、鸣仙和真雅兴致盎然的问题不过敷衍的回答了一遍,便独自进屋,吩咐霜儿切勿打扰,挑灯研读去了。
薄薄的一本《大成民选法典》看得月安茹头疼,她平日里对新闻和选举之事鲜少关注,这大成国选立太子的方法也太复杂了,她得读通以后抽丝剥茧,找出重点才行。月安茹闭上双眼,脑海中拼凑着她曾看到听到过的各国选举,可搜索了半天,发现大成国的选举既糅合了间接选举,美国的选举人制度,也有类似中国基层民主选举的方式,简直就是个四不像。看来还是只能从法典本身入手。月安茹按了按太阳穴,重新打起精神,用新做的硬尖笔在纸上画起思维导图来。
“月姐姐,吃午饭了。”霜儿敲门。
月安茹抬头看了看窗外,这才惊觉已经正午了。
“鸣仙呢?她怎么不来吃饭?”月安茹发现鸣仙不在饭桌上。
“她一早就拎着东西去佟书生那儿了,她呀,担心佟书生一个人在洛阳过年太冷清,一早就去了,估摸着得晚上才回。”阮蘅言语中明显带着调侃的意味。
“对了,月姐姐上午的时候陆府派人来送过新年贺礼。”霜儿在院子浇花时,听到店铺前厅有人叫门,打开店门才知道是陆府差人送礼过来。
陆府?陆风?还有这档子事?月安茹心下疑惑,这一早上闭门造车竟然让她错过这么多信息?
“那陆府送了些什么过来?”月安茹放下筷子问。
霜儿赶紧起身跑到骗厅拿了一个用红绸缎包好的匣子,递给月安茹。看来,这礼物还没拆开,拆礼物这事儿,月安茹已经多年未干过,接过红绸匣子,饭也顾不得吃了,把礼盒摆到一旁的小圆桌上,轻轻拍拍手上的油污,打开绸缎花结和木匣子,霜儿、阮蘅和真雅也都新奇地凑过来看。
“新朋旧友总相睦,愿君消愁多添福。”月安茹捻起纸条,细细念道。
“没想到这陆风陆景还挺有心。”月安茹环顾旁边的几位娇俏女子,一脸调皮。
阮蘅她们几人相顾一笑。“月姐姐,快,打开看看有什么礼物。”霜儿果真是半个小孩,看到有礼物,抑制不住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的兴奋。
没想到陆风、陆景也是心细之人,每件礼物都用上好的印花油纸包了起来,月安茹数了数,一共5个,连霜儿和真雅的份也算上了。月安茹心想一个人拆礼物多没意思,大家一起拆才喜气,当下便出了个主意:“不如这样,我们一人拆一个礼物,看看拆的是谁的礼物,就把这个礼物给对方,拆到鸣仙的礼物就晚上再给她?”
此话一出,个个拍手叫好,她们一人取出一个油纸包细细拆开。
“等等,一会我们一个一个来说啊,交礼物的时候要郑重,不然怎么对得起送礼物的人。”月安茹的花样怪多的。
“好!”大家异口同声生,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好了,准备开始了哈!从我先开始。”月安茹抖抖手中的礼物,笑得能掐出水来。“我拆到的是给真雅的礼物,是一个漂亮的异域小面人。”说完,月安茹将手中礼物递给真雅,祝福道:“新年快乐,心想事成。”真雅开心的接过礼物道谢,拿着小面人欢喜了一阵。
“下面到我了。”霜儿已经等不及了,晃着手中的东西,就想马上把礼物送出去,说话都不带停顿的,继续道:“我拆的是鸣仙姐姐的礼物,是一盒清润糖,想必是让鸣仙姐姐多保护嗓子。”说完,霜儿将礼物又重新用油纸包起来。
见阮蘅没有要说的意思,真雅接口道:“下面到我了。我拆的是霜儿的礼物,霜儿你看,是一只精美的金雀陶哨。”真雅说着把陶哨递给霜儿。霜儿简直开心坏了,一拿到陶哨就塞到嘴里试着吹起来。
“阮蘅,你手上拿着的是谁的礼物啊?”月安茹撇过头来问一直呆笑不做声的阮蘅。
阮蘅猛然一惊,面露一丝为难。“蘅儿姐姐,快说啊,你拿到是谁的什么礼物?”霜儿嘴快。
“我、我拿到的是自己的礼物。”阮蘅两颊飞上两抹红云。原来是拿到自己的礼物,所以才不好意思呀,月安茹暗想。
“这便是我的礼物。”阮蘅摊开手掌心,脸更红了。
大家凑上脸一看,居然是一个银镯子,爆发出一阵“哇、噢”的声音,月安茹戏谑道:“哇,这么大份礼,怎么感觉有点厚此薄彼啊!”阮蘅一听握紧镯子,娇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陆景压根没和阮蘅见过几次,倒是陆风来过店里又救过阮蘅,看来,这情根怕是要种下了,本还想再打趣一下阮蘅,看她被霜儿和真雅看得无地自容的,唉,只能帮她解围一下啦。
“喂,还有我的礼物没拆呢!”月安茹咳嗽了一声,从匣子里拿起最后一个油纸包。
“对啊,月姐姐,你的是什么?快打开看看。”霜儿的注意力马上又被月安茹吸引了过去。
月安茹打开纸包,居然是当下流行的话本《丫鬟戏将军》,月安茹干笑两声,这个陆风、陆景还真是够意思,选礼物都分人,这是显得礼轻情意重呢,还是故意送每人不一样的礼物,不过是为了给阮蘅的礼物打幌子?算了,不管怎样,接受礼物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话本嘛,她也喜欢看,不知道陆风怎会想送这个,莫不是问过霍必成?
昨日初一,南平王府也差人送过礼,不过送每人一份茶叶,晚上从霍府出来,霍必成也为大家备了礼让月安茹带回来给大家,可最别出心裁的就是陆家这两兄弟的新年礼了。真没想到,陆风、陆景是这般人物啊,不过,月安茹隐约感觉这些礼物恐怕是出自陆风一人之手。
拆了礼物,吃完午饭,月安茹又琢磨了一阵,写写画画一半天,觉得有些样子了,伸了个懒腰,倒头便睡。这觉睡得不安稳,大概太累了,月安茹的脑中闪过好多过去的画面,她还梦到了沈敬,梦境模糊,心口隐隐作痛。她一直都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备受喜爱的人,在家如此,在外亦如此。虽然她也有小女儿的心思,但直到大学,她也不敢打开心扉真正接纳一个男人,直到沈敬出现。他总是那么温柔地看着自己,不顾自己慢热的性子,带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做一些年轻男女都会做的事情,她刚开始尝试的拒绝他的好意,心里既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终于等到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害怕的是万一她拒绝多了会不会他真的就会不理她了。谁知,沈敬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离去,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于是,仗着沈敬的喜欢,她渐渐有恃无恐起来,从开始小心翼翼地相处,到后来索求更多的爱和依赖,那两年她确实享受了许多小女生盼望的感情生活,只是越想得到更多爱,越容易患得患失。终于,他们的予取予求,让他们的心越来越有隔阂,最后,美丽的肥皂泡破裂了,感情,大约都是伤人的吧。
突然,她脑子里响起一个有些苍老沉稳的声音:含笑要回来了。含笑?月安茹隐约看到一个男子的背影,想伸手去碰他,他的身影一闪,朝对面走来的看不真切的女子走去,月安茹听到他喊了一声:“含笑!”他见到对面的女子很兴奋,好像久别重逢的故人相遇。
月安茹的莫名的伤感起来,她想挣脱这个无边无际的梦境,“啊!”的一声,她惊醒了,摸了摸脸,惊觉已是虚汗绵绵。因为下午的觉睡得不踏实,月安茹没什么胃口,席间她说隔天有事要出门,不用等她回来用午膳。
晚上霜儿端水给月安茹洗漱时,忍不住问:“月姐姐,你明日要去哪儿?不能带我一起去吗?”霜儿眨眨眼,充满期待又害怕月安茹拒绝她。霜儿平日里只能守着这一方天地,除了上街买菜,也没出去玩过,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很想出去走走转转,见识不同的东西。
月安茹知道霜儿天天憋在家也闷坏了,思量了一下,只是带她去清居庵转转,她仍旧办她的事,应该不影响,放下手巾,点点头算答应了。霜儿一看,开心得手舞足蹈,立马讨好似的给月安茹捶背、捏手。月安茹轻轻敲敲霜儿的脑袋,给她浇了点凉水,故作正经道:“明天我带你出去可以,但你得听我的,不准乱跑,不准给我添乱。到时你可以自由活动,我有自己的事情办,办完事,我就去找你。怎样?如果做不到,那你明天就老实呆在家里。”
还没等月安茹说完,霜儿就连连点头答应,一个劲儿说:“做得到、做得到。”只要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她做啥都行。
第二天一早,月安茹带着霜儿一路有说有笑地走进清居庵,月安茹请了香,敬拜完神灵,把霜儿叫到一边,道:“霜儿,姐姐我现在有正事要做,你自己在庵堂里先逛逛,庵外的翠竹山也可以去爬一爬,正午的时候你必须回到这个地方,等我来找你。”
“知道了,月姐姐。”霜儿冲月安茹调皮一笑,在庵外绕了一下就跑了。这安静不染尘俗的地方怎能困得住心性躁动的青春期少女,月安茹摇头笑着转头走进庵堂转角处。
“安茹,进来。”霍必成打开门,露出小半个头,警戒地四下看了看,迅速拉月安茹进入房间。
南平王早已上座,陆风、陆景也在,却不见王妃。月安茹见过南平王后,问:“王妃?”
“王妃现在应该在庵堂的师太那儿。”南平王依旧是云淡风轻。
“殿下,时间紧,我们开始吧!”霍必成提醒。
南平王站起,走到里间一张方桌前,几个人都围了上去。书桌上摆着一张大成国及边界地图,还有一些折子和书籍资料。
“不知月姑娘可否看过本王给你的册子了?”南平王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敲着桌面。
“看了。”月安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纸笔,将一叠纸摊开,准备开讲。
“哇!月姑娘,这都是你写的?”陆风、陆风看到一一摆开的纸卷,惊呆了。霍必成和南平王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月安茹。
月安茹被他们这种满脸惊疑的表情看得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这在现代明明就不算什么啊,不过就是做竞选项目分析和策划嘛,可她忘了,这不是她原来所在的世界。
她只好尴尬地伸手想把已经打开的纸张在一张张收回来,一边讪讪地假笑:“那个,这个,我习惯这样写写画画了。”
“不,等等。”南平王眼神放光,按住了月安茹放在桌上的手,完全无视霍必成此时的表情。南平王拿起一张细细地看,缓缓道:“不用收,我看月姑娘写的这些,很是精妙。”
霍必成黑着脸看向月安茹,谁知,月安茹完全没注意到霍必成那张想吃人的脸。听到南平王如此夸赞自己,月安茹心里一乐,哪还管得着南平王的手是不是放在自己手背上,更不会去看霍必成的脸色。
月安茹抢过南平王手中的纸张,重新把纸拍回桌子上,扫了一眼围在她身边的四名男子,难得傲娇又显摆的笑上一回,道:“各位,那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如何?”
众人都点点头,南平王更是好奇,这名奇女子究竟会对选举一事有何高见。
月安茹右手摸着下巴,眼睛盯着桌上的纸,脑子飞快地转着,嘴上功夫也不能断啊!
“我仔细研究了大成的选举制,每个州府按户籍人口数随机抽取30%的人到府衙投票,每个州府可自行推荐3名当地非官宦家出身的有社会贡献或影响力的代表投票。这3人中若有两人选择同一个人,而若选民投票与3名代表选的是同一人,则此人当选。若选民与3名代表选得不一样,则另选30%的选民再次投票,若还不一致,则……”月安茹想着这样说,不如写下来清楚,扯过一张白纸,拿起自己的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如果3万选民中有60%选了甲号候选人,那就是甲有1.8万张选票,乙有1.2万张选票。如果3名代表选择了甲,则甲就在此州胜出。若3名代表选了乙,则重新选择30%的选民再次投票,而3名代表只能选择一次,若此次选民还是选择甲,而乙的得票率只要超过40%,也就是超过1.2万票,则该州就是乙胜出。这说明了什么?”月安茹停了一下,抬头想看看那四位的反应,谁知他们不知摸着腮帮子就是环抱双手,饶有兴致的打算继续听她讲。
“这说明,每个州推荐的这3名代表很重要,甚至有决定性作用。这3名选举代表主要由州府推荐,那就得看州府是支持哪位王子了。比如苏州,属于三王子的地盘,那争取到3名代表的投票自然不难。随机抽取的选民投票不可控,但那3个代表的票是可以争取争取的,所以,关键看州府支持谁,那代表自然会支持谁。”月安茹把笔一放,转了转手腕,繁体字真是太难写了,为了不露馅,她只能硬生生地写那么复杂的字,有的还多笔少划的。
“啪啪啪”屋里响起几声拍掌声,听起来很突兀。南平王自顾自地鼓了几下掌,当做鼓励。其实月安茹说的这些,他们都知道,不过她能在短时间内参懂这些,还能说得这么条分理析,头头是道,的确不容易,她,确实不同往常女子。
“那不如照着月姑娘的意思,我们来看看哪些州府我们是有把握的吧!”南平王甩了下衣袖,朝霍必成他们使了个眼色。
大成一共有13个州,苏州府、杭州府是南平王封地,自是南平王的票仓,只是其他三个已有封地的王子也都有自己的票仓。大王子陈泽手握沧州、宛州,二王子陈沐掌握着滨州、乾州,刚满18岁新晋封王的五王子陈淳,刚被赐了赣州、徽州两地。剩下的5个州府,因正远大将军驻守北旻州一带,将北旻州纳入南平王麾下也应该不成问题。任何一个王子都必须拿下至少7个州的选票才有可能成为太子,现在南平王可获得3个州的支持,他还得再争取4个州支持,没被封赐的只有3个州了,这3个州必须得拿下,另外还得从其他王子手中争取到一个州的支持。那争取哪个州最为合适稳妥呢?
月安茹又抽了张纸,在纸上画了个表格,说:“我们可以用SWOT法来分析一下。”
“什么SWOT?”陆风一头雾水。
月安茹一不留神说漏了嘴,没敢太在意,掩饰道:“没什么,就是我们要分析下,我们在剩余这些要争取的州里面,我们有什么优势、劣势、机会和威胁。我们可以一个州一个州的来想想,在这个州,殿下的势力在此有什么优势、有哪些劣势、存在什么机会、会遭遇什么威胁,最后来看看在这个州到底有没有机会争取票选或逆风翻盘。”
南平王、霍必成几人盯着月安茹笔下的四象限图,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好奇,南平王拿起来反复看了看,点点头又放下。这个分析的法子倒是不错。
“月姑娘,我看你这支笔挺有意思。”陆风之前就注意到月安茹用的这支笔了。
月安茹看了一眼手中的笔,心中知道这笔样貌有点奇特,引起他人注意也不为怪。便解释:“我更习惯用这样硬毛笔写字,特意订做的。”这笔她可是亲自照着现代的软头笔画了样图,特地到上云笔坊花了高价订做的这支细细的硬毛笔,不然用那些毛笔写字,太费力。
霍必成低头笑笑,摊开地图,他也是头一次见月安茹的这支笔,不过他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总有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和点子。
几人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圈圈画画,南平王心中已大概有了想法。
外面有人敲门,报信说王妃已经在偏厅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