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错 欢情薄》亦凡乐

17、第十六章 宫中生活（一）

　　月安茹一路带着伤到了京都洛阳。从商丘到洛阳这一路平顺得出奇，月安茹左手不方便，生活起居一直由翠儿和陌儿照料。太过顺利的路途让月安茹有点不适应，有次在官驿寻了个换药的机会将疑惑说与霍必成听。大概因为霍必成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她似乎总是愿意与霍必成分享心中所想。
　　霍必成听了她的疑惑后笑道：“我们都快到京城了，若还有人敢在君上眼皮子底下犯事，还是阻挠公主进京，那不是自寻死路嘛！那些一路上盯着我们的人也许只是想给我们点警告，若真的敢置公主于死地，君上追查下来，怕是有人要遭殃。”
　　“那些蒙面人的幕后会是谁？”月安茹轻轻拉好衣领，遮住伤疤，问出核心问题。
　　霍必成的表情凝重起来。“恐怕不止一个人，约摸着明年要立太子了，各路人马都在蠢蠢欲动。”
　　月安茹没有作声，暗想：这权力斗争果然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还是明哲保身，少知道些为妙吧。
　　洛阳城热闹非凡，月安茹一路都在问东问西，翠儿答得嘴唇都起皮了。
　　他们进入洛阳城后并未直接入住王宫，也没在南平王的府上安顿，而是进了一家官驿。南平王召集心腹开了一次会，然后召见了月安茹。当然，首先南平王自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了月安茹一番，她不仅替公主挡了灾难，也算救了他一次。正是因为如此，他待她同往日有了不同，也与待别的女子有了不同。
　　南平王看月安茹时眼底一抹隐秘的柔情，偶尔会让月安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眼神似是有点暧昧执着，莫名会让月安茹心里发慌，有点畏缩。特别是有几次，南平王当着平瑶公主、霍必成和几名贴身随从的面，面色柔和，眼底泛波地望着她，温润如水地问她可否好些，吃得可好、睡得可好时，更让月安茹喉头打结。
　　月安茹自己已经察觉到南平王对她有种非同寻常的情意，这份直觉，不知霍必成是否知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乎霍必成知不知道南平王对她有不一般的情愫。
　　在官驿，南平王又向月安茹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她能以未在籍侍女身份进宫陪伴公主一段时间，直到公主大婚。月安茹原想拒绝，可南平王说她现在的伤势未痊愈还需静养，宫里有太医，有大成国最好的药材，可助她早日康复。虽说是侍女身份，但无需她照料公主，只是给公主做个伴儿，这也是公主所希望的。
　　月安茹认为南平王说的也有些道理，况且她想了一想，她在洛阳城举目无亲，住哪儿呢？南平王府她是断不想去住的，住进去感觉自己成了南平王的小妾，她总不能求霍必成让她去霍府住吧！这么想来，进宫住一段时日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刚好还可以领略一下王宫的风采。于是月安茹又提醒了一遍南平王，叫他切莫忘记当初答应过自己的三件事情，便将入宫之事应承了下来。南平王原本命人早早备下的珠钗首饰、绫罗绸缎，被月安茹暂时拒掉了，她现在收了也没地儿放，不如暂存王府好了。
　　在官驿只停留了一天，宫中就派人来接公主进宫了，月安茹原想逛逛洛阳城的，却因身体不便和时间紧迫只得作罢。王上特意命人腾出了暖凤阁给平瑶公主暂住，距离荆岳国太子抵京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公主须在宫中学规矩、学荆岳国的礼仪风俗和历史文化。月安茹同翠儿、陌儿一起入了宫，随侍公主左右。南平王特意嘱咐为月安茹安排一间单独的厢房，便于她养伤，虽然房间小了点，可对于月安茹来说已心满意足。
　　进宫的第一天，当今王上就召见了南平王和平瑶公主，随后两人又前往莲云殿给他们的生母德妃请安。月安茹在宫中静养了几天，得益于太医的用药和霍必成的金疮药，伤口已基本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黑乎乎的伤疤有些刺眼。一日，她问来给她问诊的太医，是否有什么药膏可以祛除疤痕，太医给她开了个生肌化瘀的方子，告知她等伤口完全愈合后用点珍珠粉可淡化疤痕。
　　王上安排了专门的老师每日给平瑶公主上课，月安茹实在闲得无聊时也会跟在平瑶公主身边听一听。
　　暑热即将过去，蝉鸣渐渐稀少，暖凤阁里的一小池荷花渐渐凋谢，所剩不多的荷花亭亭玉立地摇曳着，秋风吹过，送来似有若无的花香。下午接近傍晚时分，月安茹常常会泡上一壶好茶与平瑶公主对饮。
　　有时平瑶公主的小弟陈浔也会来凑凑热闹，这位小王子才8岁，还未封王，因是现今王上最小的一个儿子，又一直养在德妃身边，受宠得很，绝对是个调皮的主。一次他来找平瑶公主玩，正巧碰上月安茹在荷池中间的听雨轩内煮茶，他一屁股坐下不管不顾地一拂袖子，掀翻了几只杯子，还差点打翻了煮茶的炉子，茶水泼了一桌一地，差点烫着人，惊得平瑶直数落他。
　　月安茹更是不给这个纨绔的小王子面子，瞪大眼睛抡起拳头做出要教训他的样子，吼道：“小王子若今后还想出现在这听雨轩中，就老老实实坐好，不然以后就不要踏进这亭子。”陈浔虽霸道，可见亲姐姐也不帮他，毕竟是个孩子，气焰一下子消了大半，只得乖乖坐着，可小男孩天生好动，哪里坐得住，不一会便央着翠儿陪他一起去捉鱼逗鸟了。
　　“对了，我王嫂过段日子就到京城了。”平瑶公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垫上。
　　“你王嫂？”月安茹当然知道是谁，只是随口问了出来。喝了一口祁门红茶，这头泡时间煮长了，有点苦。都怪那陈浔，刚才一番胡闹，害她出汤晚了。“这道茶有点苦，我倒了重煮。”说完，月安茹将青色陶壶里的茶汤倒进茶盂。
　　平瑶公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接着之前的话头说：“在我们出发以后，王嫂就将临安府里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好了。我们快到京城时，茗香就从苏州回临安了，王嫂交代妥当后就赴京来了。”
　　小姑子大婚，当嫂嫂的肯定得在，南平王妃进京理所应当，可茗香一介丫鬟也能管理临安府的事物？
　　“意思是临安府上暂由茗香打理？”月安茹重新煮好茶，倒了一杯给平瑶公主。
　　平瑶公主点点头。原本这是她的家事，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月安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她将月安茹视为难得的好朋友，好姐姐。月安茹很赞同南平王对自己妹妹的评价：单纯善良，质而不野。只是以后，她得自己学着成长。
　　“茗香和茗心是王嫂嫁过来时带过来的随侍丫鬟，有时王嫂不能陪在王兄身边，茗香和茗心就贴身侍奉王兄。”月安茹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茗香和茗心在主子不在时还充当陪房丫鬟，她之前还思忖着南平王与王妃时常不在一起，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原来这就是答案。
　　“王兄在生活上还是比较依赖茗心和茗香的。”平瑶公主语气淡然，估计在大成国，王公贵族的男子们多少都有几名通房丫鬟。月安茹突然想到霍必成，他身边有没有这种丫鬟呢？她好像没有见到，不过她没见到不代表没有。
　　“你这王兄长王兄短的是不是觉得别扭得很。”月安茹打趣。她刚进宫那几天时不时听到平瑶公主叫哥哥，又忙不迭地改口叫王兄。在王宫里面，还是得按王宫里的规矩。
　　“我从小和王兄在一起的时间多，除了正式场合，哥哥、哥哥的叫习惯了，这段日子在宫里规矩学了不少，倒也慢慢习惯了。”
　　“我看公主近来真是越来越有公主范儿了，与我几月前见着你大有不同呢！”月安茹笑，平瑶真是长大了。
　　“作为王室的一员，是不是总有这么一天得面对现实的残酷？有时真怀念小时候。”平瑶公主感慨。
　　“我虽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王兄的庇佑下，可这一天也来得太快了，让我措手不及。我从小便和王兄亲近，儿时在宫中一起玩耍，王兄封王后，我又时常跟在王兄身边，幸好原先我们在宫中也经常被散养着，父王和母妃也由着王兄带着我到处乱跑，这样，我才过了几年逍遥日子。可现在——”平瑶公主眼神幽远，似是对往昔的怀念又是对过往的告别。
　　“那时候，王兄、我还有霍少将三人经常在一处玩儿，他们练武我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还给他们捣下乱，他们都把我当妹妹一样宠着。”平瑶公主掩着半张脸笑了笑。接着，神色又凝住了，仿佛掉进了回忆的时光隧道。
　　“我——”平瑶公主欲言又止。“你知道吗？王兄和霍少将都待我极好，我原先觉得我喜欢霍少将，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什么叫原先？”月安茹不知为何只抓住了这一个重点。
　　“我一直认为我喜欢霍少将，当我知道他只把我当妹妹看以后，虽伤心了好一阵，可后来也释然了。所以我想，也许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他，可能只是过于贪恋小时候所获得的温暖。如今，我长大了，也得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为了王兄，也为了大成国。”月安茹注意到平瑶公主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心疼她的懂事，她握住了平瑶微凉的手。现在，月安茹只想安静的当一回听众，人有时候只需要倾诉，不需要过多的意见。
　　“霍少将从小就跟在霍将军身边习武，霍将军也是我王兄的师父，所以啊，虽然霍少将是王兄的贴身侍卫，但实际上两人亲得跟兄弟一样。我王兄小时候爱端架子，没人爱陪他练武习文，也只有霍少将能受得了他那古怪脾气。”
　　“南平王脾气古怪？我看脾气古怪的是那个霍少将吧！”月安茹不禁好笑，南平王虽然看着威严，但她觉得对人彬彬有礼，也很谦和，倒是那个霍必成，冷冰冰的。
　　平瑶公主朝月安茹随意地摆摆手笑道：“那是你不了解他们的过去。你知道吗，霍少将因出生将门，他父亲又常年征战在外，没人管得住他，他又喜欢看行侠仗义的演义，经常在外面打抱不平，儿时不知被他母亲训过多少次呢。倒是我那王兄常常口不对心，想帮别人反倒搞得人家欠了他的一样，这种时候都是我去打圆场呢！”
　　“这么看来，霍少将现在和小时候还真是判若两人呢！”
　　“我想，这大概和有件事相关。”平瑶公主收回沉思的目光，貌似不愿再提及。这可勾起了月安茹的好奇心，她尝试着探问：“什么事，说来听听嘛！”
　　平瑶公主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霍少将的小姑曾经是我父王的妃子。”
　　“啊？”这么复杂劲爆的关系？月安茹吃惊。
　　“我也是偶然听母妃提起过，当年霍少将的小姑很受我父王恩宠，可惜好景不长，静妃小产后身子一直没恢复，加上郁结于心，不久就病逝了。为此，父王还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霍将军痛失心爱的妹妹，从前线赶回来却连静妃最后一面也没见到。霍少将在宫中之时，都是住在静妃的宫中，与他小姑感情深厚，自静妃去世后，不知为何，霍少将就不像原来那般欢脱调皮了。父王感怀静妃，可能内心觉得对不住霍家，又知道静妃十分疼爱霍少将，大概是爱屋及乌，父王对霍少将也另眼相看，对待他就像自己的半个儿子。”
　　真是往事不可追，没想到霍必成的童年也并非一路阳光。“公主，我看你并不像殿下说的那么简单不懂世事，倒是个极其冰雪聪明又善察人心的主呢！”月安茹觉得自己能遇上心性这么好的公主真是自己的福气。
　　一阵凉风吹来，月安茹打了个喷嚏 。一看天色，竟然都能看到一弯新月了。“公主，天快黑了，该用晚膳了。这亭子里舒服凉快，又能赏月赏景，不如收拾一下在这吃怎么样？”
　　平瑶公主欣然应允。
　　月安茹收拾好茶具，叫来了翠儿。
　　平瑶公主这才想起她那有恃无恐的小王弟，问翠儿：“翠儿，浔儿是不是回母妃那里去了？”
　　“是啊，奴婢看你和月姑娘聊得甚欢，就亲自送他回德妃殿上了。”翠儿擦好桌子摆上碗筷，又指示下面的丫鬟端来了饭菜。
　　在暖凤阁的闲散日子让月安茹觉得自己不像在宫中，倒像在度假。南平王隔三差五地就来看望平瑶公主，还很关心月安茹，担心她在宫中不习惯，担心她用度不够。每当这时，月安茹总想找个借口躲开，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跟在南平王身后的茗心，对她大有女人之间的戒备之情。
　　为了不让自己闲得发霉，月安茹将阁内一间杂物房收拾腾挪一番，架起炉子煮各种糖水甜品，分给上上下下的人品尝。反正食材不够，公主会吩咐翠儿去膳房取，其它宫殿住着的小公主小王子们听闻平瑶姐姐这里日日都有好吃好喝的，都喜欢来暖凤阁讨东西吃，暖凤阁一下子热闹起来。平瑶公主也常差人送豆沙莲子羹、冰糖银耳、香蕉牛奶、芒果奶昔之类的甜品给宫中的各位娘娘们，各宫嫔妃都赞不绝口。
　　月安茹发现，她这炖甜品的本事无形中帮平瑶公主拉近了与各宫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