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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年千言在黑暗中寻找姜遥的手,姜遥感到了他的动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姜遥。”
      “恩?”
      “你小时候的名字是木木么?”
      “......恩,我妈妈那么叫我。”
      姜遥抿抿唇,还有小时候的顾侗也曾经这么叫她,那些回不去的往昔。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不告诉你。”
      小时候的姜遥实在和聪明挂不上勾,她妈妈晚上坐在饭桌上辅导她写作业,她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妈妈就叫她木木,“木木,木木,小木木。”确是一脸的宠溺,就像是女儿是世上最好的骄傲。每当这时,姜遥就扑进妈妈怀里,两个人笑成一团。这些日子是姜遥童年里最快乐的回忆。再后来,有个男孩在自己对着方程式发呆的时候也这样叫自己,可能是和妈妈学的,她是对他生气了么?还是像对着妈妈撒娇一样,扑过去拉他的脸?他长的那么好看。可是后来,再也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不会是因为你总发呆吧。”年千言低沉的声线打断了姜遥的回忆。
      “......你住嘴。”
      房间里回响着年千言的窃笑声,他好像猜对了。
      “你有小名么?”姜遥问。
      “......我爸爸叫我言言。”
      “言言?”他的爸爸,姜遥想到第一次在他的梦里,墓碑上那张帅气的脸,名字好像是叫年明廷。
      “恩。我小的时候很晚才会讲话,快三岁的时候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而且性子在外人看起来有些冷,不爱理人。我爸爸一度以为我是智力不健全的孩子,他带我看过很多医生,检查都说智力没有问题,但我就是不说话。直到六岁的时候我依然不喜欢说话,却能熟练地背诵乘法口诀表,我爸爸才松了口气。”
      姜遥感觉得到年千言回忆童年的时候语气轻松而快乐。
      “后来上户口的时候我爸爸给我取名千言,他希望我可以活泼开朗的长大。”
      “那他可能要失望了。”姜遥笑着说。
      年千言也笑了。
      “......是啊,我让他失望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他只提自己的爸爸,没有说妈妈......“后来”是说六岁之后么?六岁才上户口......
      “......我妈妈一直希望我上大学。”姜遥说,“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上大学,考出这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交几个朋友,谈一场恋爱,再找个工作好好养活自己。”年千言还握着姜遥的手,她的手总是很凉。“可是,我好像不能让她如愿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担心她会难过,知道为什么?”姜遥没想让他回答,“因为我知道,无论她有什么愿望,都是希望我快乐的生活。而大学?离我太远了,我和那里一张张天真的,充满梦想的,热切的脸格格不入,那里不适合我。我早点去赚钱,干啥无所谓,能养活我自己,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觉就行,我对生活的欲望就这样。我知道,只要我平安快乐,她就会安心。”姜遥又把头转向天花板,“所以只要你过得快乐,你爸爸就永远不会有遗憾,无论你在做什么,做过什么,他最担心的一定是你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睡的好觉。你现在好好的,比以前更好,他一定没有失望。”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温度。
      她为什么不想嫁人呢?年千言想。
      “我爸爸不是我的生父。”年千言说。
      “......”姜遥一愣。
      她想起来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帅气的脸,可是和年千言没有相似的地方,姜遥以为他只是长得像妈妈。
      “我妈妈以为生下我,那个男人就会娶她,可他没有,他娶了别人。我从她以前的朋友那里听说她那个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每天只知道喝酒哭泣,根本没有能力照顾我,仍刚出生得我在那里不管不顾。每天屋子里全是女人的哭泣声和婴儿的哭闹声......有个一直很爱他的男人,在这个时候走进她的生活,细心的照顾她,照顾刚出生的我。后来她才慢慢走出了阴影。到这里,如果是一部烂漫的爱情电影,一定是女主角苦尽甘来,男主角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一家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生活就是生活,她整个人康复之后却选择嫁给了别人。她走的时候留下的不止是一个爱她的男人,还有一岁的我。”
      他的手是热的,声音是平静的,姜遥却觉得有点冷。
      “我没有出声证明,上不了户口,去不了幼儿园,我爸爸就带着我在家里教我识字,直到后来补办了领养手续。我小的时候长得可爱,总有人要来逗逗我,我不爱说话,就抱紧爸爸的脖子,他就说‘这是我儿子,有点害羞。’其实,那时候他总是担心我会是个傻子,他就叫我言言。”年千言说着笑了起来,姜遥也跟着他一起笑。“他就这么抱着我,抱着我去市场买我爱吃的红豆饼,抱着我去街角看日落,抱着我去公园看红叶,抱着我,一直抱着我。说来残忍,我已经记不清他脸上的纹路,却记得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他抱着我的时候笑的那么快乐。”
      姜遥一直没有说话,寂静的夜里是年千言不愿回想的过去。
      “他死的时候还没有三十岁,下班回家的时候突发的心梗。老天真的很喜欢捉弄人,明明他自己就是个医生。”他讽刺的语调中有一丝的悲凉,“我跑到医院的时候他的手冰冷,嘴唇是青紫的颜色,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安静的就像睡着了。四周不断有人说着‘可怜的孩子’‘还这么小’,可怜么?可是我一点也哭不出来,只是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直到一个警察把我的手掰开我才开始哭。我看见旁边仍了一袋韭菜,就在他每天背的斜挎包旁边,因为那天早上他说晚上回来给我包三鲜馅的饺子,那时候我要是真的是个傻子就好了,不会难过,不知道何谓离别,没有悲伤,更不会痛。那年我八岁。一个医院的阿姨带我回她家,我见过她,很小的时候。她偷偷的背着爸爸让我叫她妈妈,可是都没有成功,看来我小的时候就那么固执。我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虎牙,那么爱笑的人从那天起就没怎么笑过。我妈妈找到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记得她是谁,后来明白了她是谁后就跟着她回了家,因为那个阿姨看着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忧伤,长大了之后我明白了那份忧伤的含义。”
      “姜遥。”
      “......恩?”姜遥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如果。”
      年千言顿了顿,“如果我没有在爸爸身边长大,爸爸,那个阿姨,他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会不会他的命运会不一样?”
      姜遥突然明白了,年千言的心里有愧疚感,他的出身,他被领养,他觉得他爸爸如果没有抚养自己长大,也许他的人生会不一样。他会和那个阿姨结婚,也许他会有美满的生活,也许不会突发心梗,也许他突发心梗的时候在医院,或在那个阿姨旁边,或许他不会死。
      “你觉得你爸爸为什么会抚养你长大?”
      “......因为他爱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不对,因为他喜欢你。”
      姜遥坐起来,在黑暗中寻找年千言的目光。
      “因为他爱你,爱这个他怀里的孩子,所以他抚养他长大,抱着他,爱护他,让他叫自己父亲,看着他笑,陪着他玩,给他做饭,牵他的手,叫他言言。上天总是很残忍,但是,年千言。”姜遥的声音有些抖,“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定很幸福,所以他才总喜欢抱着你,笑的那么快乐。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一定还会和你在一起。”
      年千言坐起来,姜遥看清了他眼角的泪。他伸手去擦姜遥的眼泪。
      “傻姑娘,哭什么,我知道了。”
      姜遥想起来妈妈最后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那么安静,铺天盖地的白,她的脸是白的,衣服是白的,床也是白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姜遥去拉她的手,那么冰,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胸口不再有起伏,姜遥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她那时候也哭了么?好像哭了,但她好像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只要哭出声音就是承认她已经走了。夜是那么黑,那么长,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四周有无数个怪兽埋伏在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可以跳出来把自己撕碎,这冰冷的,惨白的世界,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来着?她已经十四岁了,而那年他只有八岁。
      “年千言。”
      “恩。”年千言干脆用袖子去擦姜遥的眼泪,擦也擦不完,哭笑不得的,瘦瘦的一个,怎么有那么多眼泪。这眼泪是为了我么?说起来,他们其实一共认识也没几天。
      姜遥躲开他的手。
      “明天早上去吃红豆饼,晚上咱们包三鲜馅的饺子。”
      年千言叹口气,“好。”年千言没去纠正应该是今天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而且从那以后自己再也不吃三鲜馅的饺子。
      好久没有在别人面前肆无忌惮的哭,姜遥有点害羞。自己这是咋了,可能是是想起了妈妈。太丢脸了。
      年千言看着姜遥有点好笑,刚刚的忧伤被她的眼泪冲的一干二净,从来没有人为他哭过。而她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这么会哭,对于别人给她的无论是欺辱还是冷漠,她从来默默地忍受,没有表情,像是不知道痛,而今天,这明明还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年千言团起袖子打算给姜遥擦鼻涕。
      姜遥一慌,躲开他,“我自己来。”
      姜遥找了卫生纸擦了鼻涕,抬头对上年千言笑望着她的眼神,她搽鼻涕的声音有点响......。
      “......听说经常哭可以长寿。”听说。
      “哦,那你应该能活挺久的。”年千言的表情就是我懂,你说的都对,你说啥是啥。
      姜遥抽了抽嘴角,庆幸天还黑的,看不清自己的大红脸。
      “我困了。”姜遥回到床上。
      年千言看了她一会,姜遥假装看不见,他也笑着躺回地上。
      “那再睡会吧。”
      “年千言。”
      “恩。”
      “......你爸爸一定是一个天使,上天让他来保护你长大,后来他去了更好的地方。”
      “......你说的对。”
      “年千言。”
      “恩。”
      “我们明天去买个榻榻米吧,地上太凉了。”
      “好啊。”
      “年千言。”
      “恩?”
      “......”
      “什么?”
      “没事。”
      姜遥咀嚼了一会儿年千言这三个字,以前没觉得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现在叫起来觉得特别好听。年千言,年千言,每个字都有鼻音,音流连在在鼻尖唇畔,黏黏连连的。
      “睡吧。”
      黑夜终将过去,天要亮了......
      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仍有阳光照耀不到的阴霾,那个地下室,那又是他的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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