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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衣不解带,不复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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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中燃着香薰,安抚着人紧张的神经。
安试住进安储宫并没有大肆改造,只是做了一些小的调整,整个房间布局简单整洁。
床上的安试昏迷到现在还没有醒,床边矮凳上放着一本古书。
登基为帝的安试一刻都不敢停下,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不了解差下了太多,只能不停的看书让自己跟上,每日挑灯夜读。
书里的东西单看都能看懂,可是看懂归看懂,会不会用更为重要,每每遇到这些安试就不禁头疼。
寝殿里很静,安试醒了却不想睁开眼,这么多年他真的太累了,有时在想当时被南庚劫走的为什么不是他呢,这样现在这个皇位由二哥来坐岂不得心应手。
安试闭着眼睫毛微颤,景行就在他旁边看的真切,见他醒来,略带激动的身体前倾,低声道:“你醒啦。”
景行的声音入耳安试就听出来了,他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如果是之前,他就像一个孩子不管悲喜都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如今低沉的声音显得更加成熟,可是他不希望他把所有事情都藏起来。
安试睁开眼,看向床边的男子,他面容更加有棱角了,肤色黑了些,只有眼中的光依旧没有变。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安试以为自己就可以好好当他的皇帝不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没想到那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中好像又燃起了希望。
安试在看崔景行的时候,崔景行也在观察安试,明明以前被他暖化了的人儿,现在却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
安试面色发白没有血色,景行看着心疼。
他无法想象安试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明明当初要守护的少年,自己竟然离开那么久,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另类,又常常会想他是不是也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他,毕竟那么多年他们都一直在一起。
“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只要在他身边一刻就好好守护他,崔景行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声音多温柔。
安试此刻想见到景行也不想见到他,矛盾的内心在苦苦挣扎。
这么多年来,他再不懂朝政也会去向魏汉宣请教,有关景行的他一点也不想错过。景行驻守青城在守护着建昭,而自己怕是一无是处了,朝堂局势看不懂,赋税法令颁布也得由崔凌云来。景行回来见妹妹,他却连个女子都保护不了。
“你饿不饿,我叫人给你把粥温到火上了,我去端来,你等会。”景行怕安试醒来饿,早就吩咐顺愿将粥煮好放火上温着。
说着就要去,安试伸手拉住景行的手腕腕,“叫他们来就好,你也累了,先到毓秀宫休息吧。就住主殿,你的那间已经有好久没有打扫过了。”
说是不能住,其实是里面的东西不能叫景行看到,安试怕他发现,叫人带景行去了自己之前的寝宫。
景行回了临安就到了紫徽城没有回崔府,皇后大殓安排在七日后,安试现在这样子,自己也不能离开。成服日定在三日后,行祭奠之礼,群臣皆衰服入临、奉慰,到时再与阿翁见面吧。
崔凌云崔皇后的谥号定下来了,武清。
景行赶回来是来看妹妹的,没想到这成了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妹妹的枕边人,自己的心上人。
只要多想他一分就会感受到他对凌云的在意,想把所有的爱意都表现出来,又怕吓到他,所以只能沉默的陪在他身边。
安试看着身边的景行,多年不见他一点都不了解他了,景行原来那么活泼生动,现在更多的是沉默。
景行每日都来照顾安试,顺意顺愿主动让位,他们知道这一次的相见有多么不容易。
自从景行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就不再过多纠结,只是这份感情不能宣之于口罢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这么默默的守护着他也好。
安试每日汤药不断,景行就端起碗来一勺一勺的喂。
寝殿中只有两人,没想到门却突然开了,没有安试命令顺意顺愿是不会进来的,两人望向门口,景行手中的汤勺还没有放下就被姜善柔看在眼里,怪不得那两人拦了半天说什么也不让她她进来,看来是只瞒着她了。
“远儿,你想吃什么,我便吩咐顺愿去做,她要是做不来那她也就没什么用了,娘给你重新安排婢女。”姜善柔恨那两人瞒她,如果不是看在跟了安试多年的份上,她早就罚了。
“母亲,我喝这清粥便好,过几日想吃自会吩咐顺愿的。母亲当初既然把顺意顺愿给了我,以后他们俩听我吩咐就够了。”顺意顺愿是姜善柔安排在他身边盯着他的人,安试早就知道了,以前不说是不想姜善柔失了颜面,今日姜善柔用词太过,安试才讲出来。
姜善柔顿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当初自己那么逼他,她一定要再想办法把这个隐患除掉。
“崔小将军你这么多天幸苦了,还没有回过崔府吧,你回崔府照顾崔老将军,这里就交给我吧。”姜善柔转而向崔景行开口。
景行虽然不知道母子俩发生了什么,但刚刚安试的不悦他可是看在眼里了,景行朝姜善柔露出笑容开口回道:“家中祖父有姨母照顾,您宫中也有许多事要处理,绥远就交给我来照顾吧,毕竟我比您更加熟悉不是。”
姜善柔被景行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因为他说的千真万确,两人相处十多年确实比她这个母亲还要熟悉还要亲切,如果说刚才她还在气愤门外两人没有告诉她真相,现在听到这话不由开始反思,自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那前十多年自己去干什么了。
“那就有劳崔小将军了。”姜善柔不再打扰二人,走出了寝殿,顺意顺愿看着面色不善的姜太后目不斜视的出了安储宫,竟然没有罚他们。
虽说两人很是亲近,可是安试还是不习惯,景行在他身边已经代替了他的两只手,不管是要看书还是吃饭都不用安试亲自动手。
安试躺在床上无奈道:“景行,你不必这样。”
“你就好好养病,其他的我来。”景行听闻接道。
见安试要起身,景行赶紧扶他的肩。
安试要下床,景行道:“我扶你。”
“我要去如厕。”安试不得已将话说出口。
景行脸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嫣红。
之后几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身子都僵住了,我想出去走走。”安试每天都躺在床上,感觉都快废了。
“那你多穿点,我陪你去。”景行肯定是不会放安试一个人出去的。
两人并肩走着。
景行突然道:“我们刚认识时,你好像还没有这灌木高。”
“你不也还是个小孩么。”安试回想起初见,明明是他比较大,反而没有景行高。
“那也比你厉害,你从小体弱,现在更要保重好身体,不要让别人担心。”景行关心道。
“你在担心我吗?”安试下意识的问道。
“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节哀。”景行虽然不想戳安试的伤口,但还是不希望他再难过下去了。
安试听到这楞了一下。
崔凌云。
景行想,就算一辈子不能说出口,可以陪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可是丧事过后他就要回营,他不能留在他身边。
短短几天相处二人重新拾起默契,感觉回到了从前,但是在这乱世之中,两人的关系,两人的使命都有了根本的变化,根本顾不得一己私情。
几日后景行见到了崔老将军。
老将军经这一事显出疲态,瞬间苍老。
“阿翁。”
在见到老将军时景行又红了眼眶,这些天在安试身边,顾及他身体,景行控制自己不把悲伤带给他。
可是,那是他的亲妹妹啊,她还那么年轻,从前和她拌嘴,嘴上说她讨厌,可从没嫌弃过她吵。
现在他能去怪谁。
崔老将军紧握住孙儿的手,真是越老越见不得生离死别,崔家是做了什么让老天爷这么狠心。
“言儿。”崔老将军看着变的成熟稳重的孙儿一脸欣慰。
“你在青城一定要保重身体,也和你爹说。”身在临安还要为远在青城的儿子孙子操心,果真是一辈子操劳命啊。
“好,孙儿知道了。”景行乖乖的应着。
皇后虞祭礼后,安试身体渐安,景行也要归营。
临走之际终于能和秦何说上话。
“你又要走了吗?”秦何问道。
“何何,拜托你了,帮我照顾好他。”知晓自己一走又不知何时归,只好拜托秦何。
何何微微一愣,开口道:“我会的。”
就算不说他的职责就是保护陛下,可是他景行口中听出一丝别的意味。
景行又一次的离开了临安,离开了他的皇帝,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景行回头看庄严肃穆的紫徽城,每个年龄的心境不同,遇到的事不同,看紫徽城也就是不同的样子了,以前想要逃离的地方,没想到如今会如此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