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立春子

4、胡不归

　　老头听到万颜这一喊，回头撇了她一眼，灌了口酒，笑道:“你怕是拦不住哟！”又努努嘴，“你旁边这个后生，倒是还可以和老头子我比划比划。”

　　“我才不用他帮忙！”说罢万颜已冲到老头跟前，一道寒光掠过，现出真身——一把小巧的匕首，只见刀锋从老头下巴一闪而过，忽得停住，原是两只枯木般的手指将其夹住。万颜又急又恼，奈何匕首却难从老头手下抽出，只听“嗖”一声，两指将匕首从万颜手中夺出，直向少年刺来。

　　万颜正想开口提醒少年，只见少年扔坐在条凳上，上半身一往后倾，正躲过飞来的匕首，快一秒慢一秒，匕首都会直插少年太阳穴。

　　“呵，不错。你师父教的挺好。”老头赞许的目光投向少年，说罢便飞身离去，随着他身影消失在雪中，远远传来一句“式微，式微。”

　　少年面色如常，正欲饮茶，忽一人来到面前，“这位道长，我家主人有请。”少年一愣，不欲待万颜开口，便站起身来，与这人走向正对面的角落。

　　“主子，人已请来了。”

　　那女子未回答，只浮起一笑，“冒昧打扰道长了，道长请坐。”少年行了个礼便坐下，仍是未看女子，只听得她说，“道长，从何处而来？”

　　“青云山。”

　　“听闻青云山上有一仙姑修行，不知是真是假？”女子抿嘴又一笑。

　　“那正是家师。”少年仍是未抬眼。

　　“怪不得道长年纪轻轻，武功却如此之高。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与道长结识？”

　　此时，少年抬眼，眼前女子约摸十六七岁年纪，相貌娇美，肤如凝脂，莫说这北地少有如此佳人，便是江南也极少有人胜过此女。她穿着一件葱绿织锦的皮袄，明艳之外，还有一股英气。目中含情，嘴角含笑，甚是可爱。

　　少年收回目光，仍是行了一礼：“谢姑娘抬爱，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话落便准备起身离开。

　　女子身边的大汉欲向前阻拦，只见女子轻声阻止，像是无意，却又以少年能听到的音量到：“来日方长。”

　　少年身形一顿，却仍走回桌前，“吃完便离开吧。”

　　“那姑娘和你说什么了？看你这冷冰冰的样子······”

　　“你我要分开了，万姑娘莫要再跟着我。”

　　“那不成，我还要报恩呢！让我跟着你吧，早晚有用得到我的时候，对吧？”万颜眼中带着一丝期待，手也拉起少年的袖子，摇来晃去。

　　“姑娘，实在是前途凶险啊，你我实在是萍水相逢，我实难让你跟着我犯险。”

　　“我不怕，你的事情，若是想与我道来，我便听。如若不方便，我也不强求。但只求让我跟着你，毕竟我也孤身一人。”

　　少年沉默了一会，又抬头往窗外看去，雪势已经变小了不少，便拿起剑来，对万颜说，“那走吧”，又转身向对面女子点点头，算是道别，女子仍是报以微笑。万颜实在是开心，没料到少年仍旧让她跟随，于是又随手摸出一锭金子扔给店小二，去追少年了。

　　女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又挑上来了，“去查一下这个姑娘的来历。”

　　万颜随少年又穿过几条街，又往南走了几里路，便来到一所宅子前，朱门前两边各有一头石狮子，拾阶而上便是两个门人，见到二人道：“来者何人？”

　　“劳烦前去禀告胡家主，就说仁瑄前来拜见。”少年将一枚戒指从怀里取出来，递给门人。

　　胡家是秦州大商户，以做丝绸生意起家，由于跑商路途远，途中又有不少危险，于是周家又兼顾起了走镖生意，在西北这边开设了不少镖局，钱庄也随之开设了不少。而这胡家家主却不怎么露面，都是由其任命自己的子侄、亲信为各类总管，管理这遍及西北的生意网。

　　家主胡世南此时正跪在斋堂诵经，门人将戒指交于管家，管家来到斋堂门前，轻声说：“老爷，门外有一少年自称仁瑄，前来拜见。”

　　忽的门打开了，一身白色长袍，剑眉星目，细眼长髯之人出现，管家又将戒指捧上前，“那孩子还要将此物交由老爷。”

　　胡世南拿起戒指，戒指通身纯白，却有一处缺口，像是被利刃砍了一下，而戒指里侧有一篆书所刻的字：封。

　　“人在何处，带我前去！”

　　管家从未见过家主如此着急的样子，便是生意上出现问题，家主也是云淡风轻，见此情景，管家直道：“还在门房，我马上去请来！”

　　“不，我亲自去请。”

　　胡世南来到门房，见到少年，微微一愣，眼睛便含满泪水，将戒指双手奉上，少年忙接住，这次却未放回怀中，便是戴在了手上。万颜最是好奇，不知这二人有何渊源，这场合也不好开口问，便继续跟着少年进府。

　　胡府主门建筑布局为三开间悬山顶，门楣上悬挂着一牌匾，上题楷书“秦州义商”，落款是秦州知府吕轻侯。接着众人穿过气派的垂花大门，便是一条宽阔的南北向通道，正好将整座宅子分为东西两苑。

　　西苑主要是会客区以及子弟学习的区域，有桂馥院、书房院、棋院、芝兰堂。东苑主要是内宅，有凌霄院、绣楼院、戏苑。

　　二人随着胡世南来到东苑，进来一间四合院，只见院中正中是面阔五间的正厅，北边的是倒座，东西两面的是厢房。中间围合成一个露天庭院。这便是到了桂馥院。

　　万颜四周打量着，她从小生长在东北一带，多是草原，出来漂泊也不过一年，这西北的四合院对她来讲，倒是个新奇玩意儿。

　　只见院内环境优雅，道路以色泽深浅不同的鹅卵石铺成太极八卦图样式的图案。正厅柱子上的如意云头以及雀替上雕有卷云纹，古朴大气。东西两侧厢房的栏额上透雕道教中的祥云纹。北面倒座雀替上透雕螭龙，上半身为龙形，下半身为花草。

　　胡世南将二人领入正厅，命管家等仆人退下，又亲自将门关上，忽然跪倒在地，向少年行礼，“属下胡世南，拜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