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立春子

3、老头

　　　二人前脚入城，后脚这城门便下了钥，可这还没走两步，只见沙尘封天，乌云滚滚而来。

　　“呆子，看这样子，要下雪了！”

　　说话间，这雪花便飘洒下来，黄昏的雪，深切切的，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情绪，又像海水一般汹涌，能够淹没一切，还有一丝揭开藏头露尾般的裸露感。就这一会儿，天地间便一片银白，几无杂色。少年并不慌张，反倒心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兴奋劲儿，或许是很久未见着雪了。

　　“素雪纷纷鹤委，清风飙飙入袖。”少年吐出这句诗。

　　“这时候酸什么啊，快找个地方落脚吧，不然咱俩非冻僵在这冰天雪地里”，万颜一边拽着少年的衣袖顶风前行，一边嘟囔“这大西北真是，怎地说变天就变天！”

　　两人对城内道路不熟，再加上顶风冒雪，找个客栈甚是艰难。左拐右拐走了两三里后，纷飞的雪花中，有一处客栈。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得厉害，像是随时都能被刮走。

　　走近客栈，两头几棵杨树早就掉光了叶子，旁边几处土堆将客栈圈起，挡些风沙。少年脚步顿了顿，抬眼一看“天水客栈”，万颜早已推门进去，里头可是比外边暖和多了。

　　几张桌子旁都坐着人，他们都望着最前边桌子旁那醉眼朦胧的老头。

　　店主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见二人进来后，忙把旁边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店小二推醒招呼客人。小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提溜着茶壶朝这边走来。

　　万颜找了个位子坐下，拍了拍身上残余的雪花，见小二过来，道：“先来半斤你们这的招牌酒，再来二两花生，再来两斤牛……”突然她想起少年是道士，接着改口说，“再来两斤脆肉，不要牛肉！”“好嘞！”小二退下，让后厨准备去了。

　　“万姑娘，你若想吃牛肉，吃就好，不必在意在下。”少年拿起热茶喝了一口。

　　万颜涨红了脸，“好心没好报！呆子，你看上去也不大啊，怎就入了道门？”

　　“因缘。”少年接了一句便再无下文，眼睛却和正在打量这边的老头对了个正着，看老头的目光，不似是醉了的。

　　“我问你问题，你就从来没正经回答过我，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少年不理会万颜的抱怨，把剑放在桌子上，手捏着茶杯，盯着老头。

　　这人一张长方脸，眉心处象用木刻刀扎了两道深纹，嘴边一圈花白的连鬓胡子，身穿灰色棉袍，已微有破烂，却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已磨得锃亮，看样子跟着他也有些时日了。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这老人家却偏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接下来啊……”

　　少年将目光转向其他几张桌子，统共还有三桌有人。

　　坐在老头左手边上的是一对男女，那二人一身红色劲装，甚是显眼，桌上摆着一对唐刀，与这二人打扮一样，亦是显眼：纯白色珍珠鱼皮包裹刀柄，上面镶嵌着红色宝石，刀鞘亦全身包裹珍珠鱼皮，上饰唐草纹。

　　坐在老头右手边上的是四个男子，桌上放着腰刀，脚上皆着官靴，目光均被老人吸引。

　　坐在少年正对面的角落里，是一女三男，女子一人坐主位，其他三人皆坐下首，且神色拘谨。看其桌上的兵器，女子右手边放着一金丝鞭，腰间斜挂一竹筒，男子中一人腰上别着双斧，其余二人一刀一剑。

　　少年收回目光，听老头说道：“自从这秦州一战，白封便是我大宋最为奸恶之人，投靠西夏，卖国求荣，白白葬送了秦州三万守军的性命！”

　　少年闻声，捏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眼睛紧盯杯沿。

　　“当今圣上初闻秦州大败之后，又惊又怒，惊的是三万守军都敌不过西夏五千骑兵，怒的是他以为忠义无双的镇国公背叛了他。嘿嘿，接下来就是宫廷秘闻了，除了在下，没几个人知道！”

　　老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少年，干笑两声，继续说道，“这圣上啊，把自己关进御书房三天三夜，他想不通啊，白府自开国时期便是跟从太祖打天下的忠臣猛将，世代嫡长子袭镇国公爵位，白封更是和他从小长大的好友，于公于私，白封都不会背叛他，背叛大宋！圣上越想越恨，最终一道圣旨，灭了白封满门。”

　　“那这白封又在何处？”红色劲装女子问道。

　　“这白封及其长子，自秦州一战后，便下落不明。”老头咂了咂嘴，“他还有一女，据说已被处以极刑。”

　　“也就是说，这白封，怕是还活在人世？”红色劲装女子又开口道。
　　“那老头子我，可就不知道喽。不过最近江湖中对白封，都关注的紧哟。”老头捋了捋胡须。

　　“哼，你这老头儿，知晓白封如此多的事情，肯定晓得他身在何处，还不快快道来！”红色劲装女子已将唐刀握在手上，语气颇有不善。

　　“女娃娃火气大的很。老头子要走喽。”

　　“看刀！”女子已将唐刀拔出，刀光一闪，便向老头刺来。”

　　“唔，莫挡路。”老头身形一闪，避过锋芒，又欺身向前，右手持扇，将内力聚于扇骨，往女子右肩一敲，“啊”女子吃痛叫喊出声。

　　“女娃娃把你爹喊来助阵吧！”

　　“可恶！”红色劲装男子见自家妹子吃亏，忙拔刀上前。

　　“哥！不成！这老家伙，武功太高，我俩不是他对手！”女子拦住男子说道。

　　“哈哈哈，另外几位，是否亦要拦住老夫？”老头将折扇打开，慢慢摇着，看上去甚是惬意。

　　就在此刻，拿腰刀的四人，站起身来结账离开。

　　另外一桌，只见女子摇了摇头，几人便又继续吃喝。

　　“这老头，武功好厉害，是什么人啊？”万颜开口问少年。

　　“不识，吃饭。”

　　“哼，我自己去问！”万颜剜了少年一眼，生气道，“老头！本姑娘要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