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立春子

2、秦州

　　接下来一月，万颜紧跟少年，少年亦由她。少年话极少，除了早晚功课雷打不动外，其他时间便是赶路。万颜与他说话，也是常常得不到回应。

　　这一日，二人正走在树林里，因是冬天，山间只剩下松柏苍翠的影子，但其绿色都如同带着一层霜，淡绿中隐隐的泛出青灰，远远望去仿佛被飞扬的尘土覆住了。

　　北方的冬日与南方不同，走在腊月的蜀地，仍能看到郁葱葱的林子，还是有些色彩。而北地的冬天便只能用死寂来形容，看不到一丝生命的动感，天地间唯存单一的灰蒙。这种萧条的氛围充斥了万物，一点一点地抽走了它们生命的活力。

　　穿过这片林子，再走几日，便是少年此行的第一站。

　　“走！”忽然，少年停步，左手持剑，右手抓住万颜的胳膊，向旁边树上跃去。好在树木高大，枝干纵横，二人可勉强藏身于此。万颜欲张口问少年何事，忽瞥见少年手仍未松开，脸上不觉发烫。

　　就在此时，少年低声道：“来了。”只见一队人马呼啸而至，正往他们要去的方向。这队人均着红衣，右臂系黑带，其中一人举旗，上书“赤炎”二字。待这队人马走远，烟尘已散，少年仍抓着万颜一跃而下。

　　“哼，赤炎堡的狗贼！不晓得又去哪里作孽！”

　　“与追杀你的，是一路人。”少年往旁边树下一坐，抿一口酒道，仿佛是算好了万颜会将事情全盘托出。

　　“你这墩子，一开口便想让我交待清楚！也罢！最近这十年来，中原江湖上出现了三大组织，分别是赤炎堡，黑风堡，青雷堡。这三堡投靠朝廷中的权臣，亦与地方官勾结，刮取民脂民膏以供京中主子使用。据说这三堡的堡主出自同一师门，但师父是谁，却无人知晓。

　　这赤炎堡堡主是大师兄，名张宏武，诨名“铁面鬼”，据传常以鬼面具示人。黑风堡堡主是老二，名李宏义，诨名“笑面虎”，此人最是无情无义。青雷堡堡主是老三，名周宏信，诨名“圣手书生”，武功路数至今无人知晓，然据传其酷爱谈儒论道，常以书生打扮。平日里这三堡各自在其地盘活动，不过……”

　　万颜停住话茬，眼睛瞟向少年的酒袋，“渴！！”少年头也不抬，右手一挥，万颜双脚蹬地，身形一跃，已将酒袋擒入手中，将酒袋举至半空，仰头对准，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这酒真是好喝，我家乡就没这么好喝的酒！”万颜擦擦嘴，将酒袋捏在手上，也不说还给少年。少年仍坐着，也不催她，只等她也坐来树下。“平日里赤炎堡只在河北山东一带活动，黑风堡则在荆州一带，青雷堡常出没于江浙一带，然三者亦常聚会。今年入冬以来，赤炎堡就一直在这一带活动，不知又作何勾当。”

　　“那你窃取的圣物是？”少年忽而开口。

　　“唔……这三堡均藏有圣物，有人说是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有人说是寻宝图。这次赤炎堡来陕甘一带，我便一直跟踪，未成想这圣物竟然也被护送来了，我便找了个机会将其盗来了，但这盛圣物的匣子，我却打不开。剩下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你是何人？”

　　被少年猛得一问，万颜愣了一下，支吾道：“我本就是一江湖小贼，无师无名，贪图一时之快，便盗取了赤炎圣物。中途若不是道长相救，怕是早已命赴黄泉。“

　　少年面无表情，不知这话他是否已听进去，亦不知他是否相信这番说辞。约过了一刻钟，少年开口道：“四人已死，无人知圣物在你手上。你无需再跟着我。”

　　万颜听他下了逐客令，心中郁结，语气不善：“我偏不！你救我一命，我要还你的！”少年叹口气道：“何必如此，我要做的事，凶险万分。万姑娘还是到此为止吧！”

　　万颜性子执拗，内心又想探寻少年身世，故少年愈是叫她离开，她愈要紧跟。少年亦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情况，权作万颜有执念，待她醒悟过来就是了，如此想来，少年便不再撵人。

　　“我们要去哪？”

　　“秦州。”

　　秦州，也称天水。上古三代，秦州属西戎地，散居陇右的戎族亦农亦牧，创造出了独特的戎族文化。殷商中后期，秦人西迁，“在西戎，保西陲”。周孝王时，周王朝册封在汗渭之间养马有功的秦先祖赢非子为附庸。在秦地建邑，号赢秦。

　　随着秦人势力的壮大，秦也就成了秦人的国号。在秦州这片土地上，秦人和戎族不断搏杀。寸土寸功，其地位由附庸至诸侯，并称霸西戎。秦武公十年，秦人西征，灭邽戎冀戎，设置邽县冀县。而当时的邽县便是如今秦州城的中心。

　　三国时，秦州由于介雍梁之间，屏障川蜀的重要战略地位，成为蜀、魏交兵的大战场。诸葛亮五次北伐，二出祁山；姜维九次攻魏，七出陇右。

　　后南北朝时间近三百年，战乱几无虚日，称王称霸者多如牛毛。人民离散落魄不知命之安归。他们把无奈的目光投向了幻想中法力无边的佛，希望、智慧以及全部的心血结品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佛陀造像，各种石窟遍布秦州大地。

　　而至隋唐时，除去秦州的军事地位外，由于秦州处于中原与塞外的商业通道处，故丝绸古道客商往来不绝，其经济也相当繁荣，一时可与凉州并称。

　　二人来到秦州城外，但见东西山岩峭拔，中路盘旋崎岖，果然是个绝险的所在，少年心道：“郦道元《水经注》中有云，‘秦州治地，上邽五城环形相连，巍峨壮观’，当下一看，果不其然。”当下从城西的高岭绕道而行。来到高处，放眼四顾，茫然无际，寒林漠漠，景象萧索。山道数步之外，往下一望，但见云雾封谷，下不见底。杜甫曾有诗云秦州之景：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

　　眼见天要暗下来，二人顾不得再感叹美景，只盼能于城门关闭之前赶入城内。

　　秦州作为与外经商的中转站，城内不少来自西夏，吐蕃等国的商人，无战事之时，城内气氛宽松，街头巷尾，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子随风飘扬，在余晖下，蒙上一层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