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传奇》燕杰

17、三、佐老鹰妓院抓小鸡 拍卖会，二

　　“各位大爷、老爷们，小女子绿牡丹，是长江上游发洪水的难民，全家死光光，被迫卖身葬父，初到贵宝地，今个儿头一天上班，请各位大爷多多指教……不！是多多怜爱……”
　　“笨蛋！蠢猪！白痴！”
　　芙蓉姐姐的厚厚鞋垫“啪啪啪”地打在后脑勺上，“长江有十年不发洪水啦，哪里来的难民？现在黄河断流了，你是玉门关外可汗可汗拉脱亚维亚来的，拜托你，口音改一改啦！辣块奶奶，外来的姑娘好做生意，这帮王八男人，一听到外地来的新姑娘，跟苍蝇见了血一样……这妆是谁给你画的？大茶壶，你怎么搞的，我要你画了个倾城倾国出来，你画得怎么看怎么像彩凤涂鸦，你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

　　百花楼，残荷听雨
　　“姑娘们，来了————”
　　“朱老板……”
　　“钱员外……”
　　“八先生……”
　　……
　　“佐飞云！！”
　　红玉进门头一眼就看到佐飞云这个王八蛋！
　　辣块舅舅，这个家秋怎么会跟朱老板、钱员外、八先生这群汉奸僵尸混在一起？唉——真是越来越坠落了，苏州四花现在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他一个了，威名不在哟！
　　熟门偏碰到熟客！今天画了个“熊猫熬夜妆”，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不行！得先抢到朱老板身边去！
　　“姑娘们已经来了，有相好的熟门熟户，没相好的一回生二回熟，各找各个主哟——”
　　“佐大爷，您……您先挑。”“猪头”一脸猪笑。
　　“我要跟在最后面，那个熊猫眼的。”
　　“新来的？”
　　“好眼光，好眼光！”
　　“天姿国色啊！”
　　……
　　啊！不会吧？我这样的货色也要！真是饥不择食啊！！

　　“哼！我是妓女，我怕谁？”红玉勇敢地坐下，把头一扭180°。
　　“本姑娘今天头一天上班，身体不适，心情也不是很好，不会喝酒、不会夹菜、不会弹琴、不会唱歌、不能舞袖、不能做诗，不会对对……”
　　“来，先吃点菜。”佐飞云轻轻拿起筷子，为她夹在碗里：“梅——菜——扣肉。”
　　……
　　“梅。”
　　“菜。”
　　“这个……‘梅’仍‘花’，‘菜’仍‘草’，工整，工整。”
　　……
　　“瘦金。”
　　“肥肉。”
　　“肥对瘦，肉对筋，谐音，谐音。”
　　……
　　“方物有天方。”
　　“圆盘扁豆圆。”
　　……
　　“佳人折梅，美对梅。”
　　“烤鱼滴油，游对油。”
　　……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放……
　　同样的“河塘月色”，同样的“金花帅哥”，仿佛蝴蝶一梦，逝者如斯夫……
　　痛，才会醒！
　　现在所要考虑的只是今晚的草铺与明日的早餐，其它？哈哈哈哈……
　　不可以，我不可以再被这个家伙骗了！如果一个人必须生存在贫穷与卑微之中，也要清醒而痛苦地活着，不要再像布公仔一样套着绳索，牵线握在别人的手中。
　　我，要控制我自己！

　　紫薇嫩香玉冰霖，
　　蓬莱烟云翠拢霞。　　（诗词注贰拾六）
　　“你叫绿牡丹，是吗？以前，百花楼也有一位绿牡丹……”
　　“大爷，您可别误会，此牡丹非彼牡丹也。”
　　“是吗？可在我看来是如此相似……芙蓉——”
　　“来了，佐大爷，您有何吩咐，是不是绿牡丹招待不周，惹您生气了？我给您换别的姑娘……”
　　“今晚，我要给绿牡丹点蜡烛……”
　　“去死吧！”
　　一招“大圣献宝”拍扁他的大鼻子，跳起来夺路而逃！
　　……
　　“别生气嘛！开个玩笑。”一道黑影如闪电略过，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将瘦小的身体拥在怀里，压在墙上……
　　“我很痛苦！”手指轻轻地抚弄她柔软的红唇，温暖的气息吻着她雪白的耳垂，“你是否还记得，那种感觉……”
　　苏州四花的金花老大会笑耶！而且笑得那么……那么……脑袋怎么长的，跟糨糊似的，怎么想不出一个形容词呢？一、二、三、四、五、六……怎么数的？算数白学了！魂怎么好像少了一个……

　　“摸百花园的姑娘是要给钱的。”绿牡丹冷冷在甩开他的手，从墙上溜下来。
　　“要钱？多少？”
　　“哼！好歹我绿牡丹也曾是苏州花魁，虽然重操旧业，雄威不比当年，仍然是门庭若市、宾客满堂。多你一个客人不多，少你一个客人不少，对不起，今天本姑娘恕不招待！”
　　“你不是很需要钱吗？”
　　“哈哈哈哈！绿牡丹现在是自由身，大把的银子！交了房租、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和档案托管费，其余的与芙蓉姐姐五五分成，再不济也是个高级‘粉领’。辛苦两年就可以退休了，在城郊苏小小墓旁买一栋分期付款的二层小洋楼，添点西洋家具，找个老妈子伺候着，再买几个小姑娘进行学前班教育。唉，东奔西走何时休，老来衣食无忧愁。如果做得好还再杀回来，就在衙门北门对面开间‘金玉山庄’，专接京城里四品以上达官贵人，与有特殊爱好之能人异士，跟我的偶像芙蓉姐姐一样，也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姐大！到时候欢迎佐大爷大驾光临，要男有男，要女有女，要兔子有兔子，要玻璃有玻璃，大把大把的银子往里扔，人生得意须尽欢……好了，求求您今天别再烦我了……”
　　“我们可是旧相识耶！没有感情也有交情吧？”
　　“夜夜绣帐换新欢，只认银子不认人。更何况，好马不吃回头草，玩过的男人，哼，我没什么兴趣！”

　　“嘭”得一声，柴房的门被狠狠地关上，梁红玉使劲拉了拉，确信已经关死了，坐倒在楼梯上放声大哭。
　　“哇哇哇………一个肉丸子要一两银子，一只‘骆宾王烙鹅掌’要十五两银子，每个月的托管费要五十两，官府收户口费五十两，一张暂住证也要十两银子，住地下室也要三十两银子一个月，哇，我再也吃不到‘关公烧鱼头’了，最劣质的‘陈世美状元红’也只是在端盘子的时候偷偷喝一口。呜呜呜……文不能、武不能、不会唱歌、不能填词，连对对子都对得乱七八糟，来了一个星期还拿不到上岗证。没有胸，又不会摇屁股，初来乍到，又没有熟客帮衬，打三折都没人要。要再过几年年纪大了，只有到城东的红灯胡同当‘街花’，越卖越贱，连当老妈子都没人要，呜呜呜……”
　　“叮铃铛铛……”
　　突然，一阵乐耳的声音敲进了红玉敏锐的耳膜。
　　“什么声音？耶！！是银子耶！！”
　　红玉从地上捡起一大块元宝，足足伍拾两，抬头望了房梁，一道明月光透过小小的天窗映入眼帘，“天下掉银了啦，一定是我的美丽善良、纯洁无知、秀外慧中、贤德兼备，感天动地，解救还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下岗小妓女，感谢上帝，感谢真主，感谢佛祖，感谢观世音娘娘，感谢芙蓉姐姐……”

　　百花园，百花楼，后勤处
　　“绿牡丹，小奶奶您出头的日子到了，朱老板早就瞄上你了，点名要给你点蜡烛呢，正跟芙蓉姐姐商量香火钱呢……”
　　“绿牡丹姐姐，‘风和日丽’里钱员外吐了一地，小的还有事，麻烦您去收拾一下，小的在此谢谢您啦……”
　　“绿牡丹，你怎么搞的？‘听风泻雨’的手纸没有了，八先生被堵在里面了！”
　　“牡丹，茶壶！”
　　“牡丹，烟灰缸！”
　　“牡丹，痰盂！”
　　“牡丹，尿盆！”
　　“牡丹，马桶！”
　　……
　　因为重操旧业的第二天，英勇无比打了朱老板一记“长虹贯日”，高贵纯贞的绿牡丹义无反顾地被打入冷宫。
　　多亏芙蓉姐姐的好心肠，给了她一个下岗再就业的机会，破格特聘她为苏州花坊第一家“百花园”之“前不见来者、后不见古人，中国独家首创、载入吉尼斯世界记录的”第一位——女茶壶。

　　“来了，来了……急什么？老娘只有两只手，要管全楼的吃喝拉撒，还让不让我活了……”
　　百花楼后勤处的“处长”左手尿盆，右手马桶、腋下还夹着几卷手纸，“我怎么这么纯洁啊！那么高尚啊！那么无知啊！不就被猪手摸了一下吗？就跟‘火烧佛跳墙’似的，以前吃猪蹄的时候，不是经常抓在手里大啃吗？唉——今时不同住日喽，也许适应一下就好了。”
　　心中暗暗鼓励自己：“芙蓉姐姐不是常教导我们：“男女之间是平等的，他们以为在玩我们，实际上也不是在被我们玩吗？他们要色，我们要钱，想开一点就好了，现在要跟茶壶叔叔学学倒开水的绝活，所谓‘艺不压身’……”
　　红玉放下手纸，把八先生从‘听风泻雨’中解救出来，拎着一大桶热水，脚跟脚地跟在大茶壶叔叔的身后，送到芙蓉姐姐的绣房去，走进外屋，只听到里屋有人在说话……

　　“谁？”
　　“热水————”
　　大茶壶高应一声，就退了出去，像没看见她似的，把红玉一个人留在外面……

　　“佐大爷，当初，要不是听了您的话，开什么‘百花楼拍卖会’，竞价绿牡丹。肖公子给绿牡丹赎身，怎么也可以贱卖个十万八万的……这可倒好，钱一分没捞到，还倒赔了不少首饰嫁妆，光这百花楼重新装修的费用……”
　　“我不是已经补偿给你了吗？”
　　……
　　里面再没有追问，红玉老实得大气不敢出，“那不是佐飞云那个大王八的声音吗？冷冰冰的，好在百花楼里有暖气……”

　　“钱，是有一点儿了……可是，名誉损失呢？姑苏城外三千里，谁都知道百花园猴子放火、大象抢亲，无形资产都折旧没了！眼看着白走了一个绿牡丹，每朵花都闹腾着要分家、从良、股份制、开子公司、另立门户、特许经营，我这几十年辛辛苦苦积下的百花楼可都要散了……”
　　“她不是又回来了吗？”
　　“可是，您又让我给她安排正式工作，这样白吃白住的，现在通货膨胀那么严重，消费指数那么高，市场竞争那么激烈，我这都快财政赤字啦，您可要我的生意怎么做啊！百花园可是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一个人光吃饭不干活不要紧，但其它的员工眼巴巴地看着，不好管理啊……”

　　“原来是佐飞云这个王八蛋，给芙蓉姐姐出的主意，要我假扮‘绿牡丹’，竹杠敲得梆绑响，向逸仙要八千八百八拾八万两银子，还开什么‘绿牡丹拍卖会’？要不是我神机妙算、天生丽质、大义凛然、扭转乾坤，还知道被他算计得多惨呢！”
　　茶壶叔叔再次路过时，红玉前脚跟后脚地退出了房间……

　　可惜她走得太早了，没有听到下面的对话：
　　“佐大爷，您打算什么时候领她走啊？”
　　“嗯……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烟雨姑苏，百花楼、凤栖梧桐
　　当年的绿牡丹曾在这里，艳冠天下、傲视群芳，八百名采花高手翘首仰望，为亲芳泽，一掷千金……
　　今日的绿牡丹一身青衣短打、一脸灰黑油烟，左手一个尿盆，右手一只马桶，又站在了这里……
　　“逸仙，对不起了，这个世界有面包，才有尊严，没有银子，没什么都没有！老爸要酒喝，大哥哥要交学费、二哥哥要上武堂，三姐姐想做点小买卖，绝不能让小妹妹也下海！乘这两年年轻，不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过两年老了，想卖都卖不出去了，觉醒吧，觉醒吧……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
　　“绿牡丹，钱员外又出事了，尿盆！”大乌龟伸长脖子大喊。
　　“给你！”
　　一个“八仙敬酒”，尿盆子扣在大乌□□上。
　　………
　　“嗳————正宗西北烂土豆啊，沙尘暴没田种啊！为了脱贫致富奔小康啊，为了家门幸福盖洋楼啊，为了兄弟学业有所成啊，为了姐妹有钱嫁好人啊，今日借百花楼贵宝地正式挂牌开张喽————”

　　原装处女，竞价拍卖；
　　正版雏妓，让利销售；
　　实行三包、上门安装；
　　讲求质量、售后服务；
　　先尝后买、包您满意；
　　如不满意，随便退货！

　　一次五钱、不收小费；
　　直来直去、绝不娇情；
　　特殊服务、明码标价；
　　熟门熟户、可打八折；

　　买二赠一、白吃白得；
　　还可包月、一次交清，
　　不限时间、不限次数；
　　如包长年、优惠多多！
　　……
　　“嗳————快来加入‘烂土豆俱乐部’，实行会员制，累计积分，大量‘花样’赠送。所谓：在商不言商，做鸡讲真情，热情服务，倾情出击，小菊花儿也要出人头地了！”
　　……
　　百花楼下人头涌动、争相收购，“小土豆”创意致胜、生意兴隆！

　　一个黑影站在楼顶，窜出阵阵火苗……

　　“喂，你抓我干什么？今天是我开张的大日子，大爷您要帮衬先到楼下去排队买票啊……你放开！放手呀！朱老板，你不是要给我点蜡烛吗？钱员外，你的八十一大寿快到了……芙蓉姐姐，挣了钱我们五五分成……大茶壶，我每个月都交保护费……救命啊，非礼啦……有人百花楼求爱不成，霸王硬上弓了……”
　　“慢！”
　　“啊？芙蓉姐姐！”
　　“牡丹出，百花惭。绿牡丹可是百花丛中第一支，我们百花楼的摇钱树哪，哪有你说带走就带走的道理？再怎么也得先过我这关……”
　　“芙蓉姐姐竟然为了我这朵焉不啦喳小野花，和苏州四花的金花老大、武功天下第一、天外飞仙、名剑风流佐飞云一对一单挑？实在是太感动了，呜呜呜……芙蓉姐姐万岁！大恩大德，只有来世再报……”
　　“拜托，老阿姨，费话多说会长皱纹的。”佐飞云单手制住红玉，单手撕下一张空白支票。
　　“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
　　“老——阿姨。”大茶壶适时地提醒。
　　“老————？人家才三十七八、五六、三四……三十出头，你叫我阿姨，还是老——我没脸见人了，我不活了呀，我要寻死，我要上吊，我要出家、我要从良……”
　　乱发三千似鸦巢，
　　眼泪婆娑如泉涌。
　　老鹰拎着小鸡已经没了踪影，芙蓉姐姐尤自哭着、嚎着，一张空白支票悄悄地拢在袖中，眼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