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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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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殿坐落在玉琼山主峰,主峰,代表了这是十一峰里最高的山峰。澄澈透亮的苍穹仿佛触手可及,浅薄的云是一丝丝的像纯白绸线飘在身边,殿后是一个花园,亭台楼榭,是人间江南也比不上的庭院。
那座花园是玉海棠回到玉琼后打理了进万年的,谢与最喜欢的就是那一庭院常开不败的海棠花,有时候君不见会在师娘不注意的时候折下一枝最漂亮的放在他桌上。那一枝海棠上总是到这露水,君不见是在天亮后的早课前放上去,而谢与这些天总是在过去的梦里,或喜或忧,朦胧中君不见也不忍心打扰他,只期望醒来见到海棠可以让他好一些。
这一日,大约是中午时分,谢与才醒不久,洗漱完毕就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后殿一处凉亭,瑰丽的紫藤花缠绕着篱墙铺满整个天空,偶有的空隙将阳光分割成细碎的光斑落下,正艳的太阳被隔绝在外,悠然又惬意。
谢与自得的为自己煮了壶茶,用木制小匙添了些蜂蜜,这还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他喜欢茶香又不太爱清苦的味道,玉海棠就带给他了一罐蜜,琥珀的液体像蜜糖一样甜,又自带花香,一下就让人折服了。
清甜的茶里融了丝丝桂花味道,谢与转着茶杯有回想起了这几天来做过的梦。每一天都会是一些细碎的片段,一点点向前推进,可以大致连成一个完整的事件,或模糊或详细,但都是发生在一个相近的时间段里——也就是谢折月死的那段时间。
可今天不太一样,还是谢折月的死,却是毫不设防的后背和干脆利落捅进心脏的匕首。
谢与若有所思地伸手抚摸着胸膛,那一日心脏剧烈的疼痛他还清晰记得。如果是过往的记忆,那一把刺进心脏的匕首更像是真切的历史,就像人间流传的正史和一阵子里写谢折月这一代英雄人物落幕的那样,可谢与对这个梦毫无共鸣,没有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会对过往的画面无动于衷,在对比前几日所梦到时强烈波动的情绪,谢与几乎可以直接否定这个被世人广为人知的英雄与背叛者的故事。
“有什么头绪吗?”
君不见在他面前的小石桌上随手摆上几盘糕点,“师娘做的,尝尝吧。”谢与闻声抬头看他,星星点点的光和一整片紫色瀑布倾泻进他眼里,月白色招子与深深浅浅的紫色格外搭,大抵是正午阳光有些晃眼,君不见竟觉得恍惚。
君不见突然有些愣,谢与眨巴眼看着他这才干咳一声,怀里掏出两本薄册子塞给他,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你要的,师妹下山是时候给你带的,但是你要这个……”
谢与见他支支吾吾的有些茫然,随即捞起桌上的册子一看,除了封皮有些花里胡哨也没什么呀,更加不明所以得看回君不见:“君兄……?”
君不见也不想多说,毕竟不好质疑友人的一点点小爱好,忙转移话题道:“谢兄怎么对谢大领主这么感兴趣?”
谢大领主,前中原域主,是三界第一位统领了一方地域的域主,也就是谢与谢折月了,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人物理所应当得在逝世后被尊称为大领主。虽然如此,初次听见这个称呼时,谢与总觉得有些羞耻。
“谢折月是表字,他的名是谢与你应该是知道的。”谢与斟酌着开口,放在旁人身上必然反复求证的事,他却几乎可以直接盖板下了定论。
君不见大惊道:“难道那话本子说的都是真的?”惊诧完失神得喃喃,“谢折月被爱人背叛,伤的至深却不致死,忘却现世负心人,斩断情根,羽化登仙……”
谢与:“???”
谢与:……君兄,少看话本子。
虽是喃喃,但谢与听得极清楚,拈起桂花糕的手一颤,险些抖落了糕点,强行当做无事发生,问道:“君兄可否给我讲讲谢折月生平事迹?”
谢折月的名号如雷贯耳,往往英雄的生平总是褒贬不一,惹不知人事的庸人议论纷纭,可谢领主在这古往今来,可以说只听得到赞美了,其一,这毕竟是独树一帜的标杆人物,不可否认的强大和广为传颂的事迹也让人服气;其二,谢折月去世了,可臣服他跟随他与他交好的那群老家伙大多还坐在最上面这个位置,稳稳当当的坐着,那个敢去诋毁他谢折月?所以谢折月的故事可以说是随便拉个人都能问出一大段。
君不见一挑眉,在养师弟的时候他可没少讲这些,倒也是张口就来。
谢折月的一生虽然传奇,流传的事迹也多,但毕竟在他统领中原前人们对他知之甚少,而他又只在位了短短数十年,真要讲起来也不大长。
那时候三界还仅仅有一界,世内的势力也还没划分,纷乱与战火是那个还未开荒的时代特有的产物,而谢折月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十几岁的少年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迹一样的统领了一个地域,继他之后又有其他的地域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了统一,一直到大陆三块地域划分完成,荒芜的大漠和不毛之地的雪原无人愿意接受,有独立划分出两个地域,而当时也是追随谢折月的人自愿接手了大漠那个烂摊子,遥远的雪原却被遗忘。
自此,世内诞生四位域主,天道的规则也慢慢开始完善。这也是谢折月最为传奇、也奠定了其地位的一段历史,也真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成为了后世无数少年人心目中的英雄和目标。
讲着,君不见忽一停顿,谢与看去,却见那人目露慈爱,道:“我给二师弟小时候讲这段哄他睡觉,他可不像你和老三那么乖地听我讲,我讲一句插一句,还非要嚷嚷要做一个谢折月一样的大英雄,我告诉他只要乖乖他睡觉就可以成为英雄,最后我选择把他揍晕了过去。”话落,很是造作的叹了口气,又正经道:“差不多就这些了,谢折月在位时的正史没意思,死的版本又太多,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君不见悄悄瞥了一眼谢与怀里的册子,又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收回,艰难开口道:“当然,野史也是了解的一种途径。”
谢与沉思中抽空给了他一个怪异的眼神,只觉得他在讲废话。
君不见:……
“既然如此,那我就暂且先不打扰谢兄了。告退。”君不见起身要走,谢与眼疾手快拽住了他衣袖,强硬得把人留下。
“谢兄何事?”君不见僵硬得试图把那截袖子从对方手里扯出来,白玉似的手固执得不肯放开,君不见也不敢用太大力,一时场面竟僵持住了。
“君兄什么时候这么尊敬我了?平白得我还得罪你了不成?”谢与眼皮一挑,一张隽秀的脸板着,看得君不见心虚无比。
君不见摸了摸鼻子,道:“那也不是……我师父说你是我们整个玉琼的恩人,没有你就不会再有玉琼,他还让我对你尊敬点,别没大没小。”
谢与:……他说我老?
君不见快速瞄了谢与一眼,心虚道:“虽然我和我师娘都觉得咱们是朋友,不该在乎这些,可我师父又给我整整讲了一个时辰啊,谢兄,一个时辰!你是没看这几天我师弟都绕着你和老头子走了吗!”
谢与:……你又说我老?
实话实说,谢与现在很气,一见如故的知己莫名其妙对自己疏远起来,现在解释了一大圈重点没讲到还让他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他就没受过这气。
于是,谢与装作心平气和地松开了那一段衣袖,见那像雕塑一样漂亮、又在日光下隐隐透明的手撤开,君不见才松了口气,但一看对方那看似平静的面庞,心下没由来“咯噔”一声。
……好像真的生气了。
君大师兄,身为玉琼山正牌的大师兄,长了几千岁却根正苗红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长这么大唯一多说过几句话的姑娘还是自家师娘,别说哄女孩子了,连女孩子生气都没见过几次。看着好友写满了风雨欲来的脸,只哄过师弟最后打了一架的大师兄有点撑不住。
这题师父没教过啊……
自家妻奴师尊显然不可能惹他卿卿娘子,更别说让三个弟子学到什么哄人的经验了,弟子三个平日里不躲着这对模范夫妻都算好的了。于是聪明绝顶的大师兄还是决定自力更生,好友又不是不记得了的二师弟……吧?
要想让一个生气的人消气,第一件事当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认错就对了。
君不见讨好得双手捧着一块桃花酥,小心翼翼递到谢与眼前,诚恳道:“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抱歉抱歉。”
谢与高傲得斜睨了他一眼,随意哼哼两声,不肯接他的道歉礼。
君不见再接再厉道:“你是我在山下第一个真心非交不可的好友,但我师父拿你你当恩人,那你也就是我的恩人,你即时恩人又是好友,我一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就像你人了一个弟弟,结果这个弟弟比你爹辈分还高一个道理,我有点不适应。”
谢与眨眼:“不大明白。”
他本来就没接触过世俗这些伦理道德,谢折月的记忆也不在他这,他听得出君不见是认真的,但到底理解不了,“我不在意这些。我在气你的态度。”
作为朋友就不该在乎身份与立场,如果是旁人这样表现,谢与早就翻脸走人了,如果这个人不是君不见,谢与也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一见如故这个词实在是太玄乎了。
君不见是听明白谢与的意思了,他生着气的好友还板着脸,带着小王子的傲气故意不去看他,本就凌霜傲雪的白衣自带出尘冷意,但他莫名觉得可爱。
比二师弟好哄多了。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金瞳里闪着光和笑意,不断说着道歉,手上的桃花酥却直接递到了对方唇边。
没诚意。
谢与恨恨地咽下一口桃花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