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世外指仙台

      “哥哥真的决定了吗?世内的人多卑鄙无耻,哥哥这么善良又好看,万一叫那些混不吝的欺负了去可怎么办呀!我们可下不去世内,连看一眼哥哥都做不到,都是那些劳什子的臭混蛋……”眼前少年人身高八尺,一身皮肉白净,相貌俊朗不俗,双颊还带着些婴儿肥,端得让人心喜,却跺着脚嘴里净是一些从世内人那听来的骂人浑话,谢与哭笑不得,忙上前止住他话头,安慰道:“这世外五域,仅我一人可以入世内,又是域主之一,自然该担起责任,我若不去,那可是整个世外的罪人。”

      雾生鼓着腮帮,他当然知道世外这些大家伙有多在意世外,可他自己虽然也是这几个大家伙之一,却总是缺少些对世外的珍视,毕竟他生来便是引路人,数万年不曾迈出过指仙台这一方逼仄,来来往往的一切都是与他无关的事物,或世外或世内,皆是来去匆匆。但他也不会去反驳那些人的英雄梦,谁让眼前之人就是英雄之一。

      雾生问道:“可为什么救世外就要去世内?”

      谢与眉目间敛起笑意,轻轻摇头,抿唇道:“椋告诉我,琼说过:‘要救世外,先入世内’,没人敢说这就一定是对的,可比起毫无目的的死磕,总归这还有些方向。”

      雾生纳罕道:“‘入世内’,这三个字又有了哪门子方向?”

      谢与眨了眨眼,却是笑道:“有的,且这方向就在你眼前。”雾生闻言看向他,便是豁然开朗了。要救世外就要世外之人入世,那这世外唯一入世的人自然就是方向了。思索着,忽得,雾生眉头一蹙,又觉不对,道:“这要是世内没有呢?岂不是哥哥白白去受了委屈。”

      谢与促狭道:“这不是留了好几个死磕呢。”

      雾生道:“原来如此,不愧是哥哥!可哥哥这一去不得要许久,原本雾生唯一的乐趣便是哥哥冷不丁来一趟指仙台,现下不连唯一快乐也被剥夺……”身为死磕的人之一,比谢与还要高上些许的少年皱着一张漂亮的脸,极特殊的绾色眼里盈满了委屈的神色,看着便让人心软。只是谢与明知眼前这不是什么小少年,那委屈神色也是装的,却也经不住他这番模样,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便允他回来后多陪陪他。见他像吃了糖一样的笑靥,还是忍不住心疼。四方域主乃至世外生灵都是可以通过天栈四处走走的,连世内人只要登上天梯,就有权利让引路人指明方向。独独这一人,守着这世间所有自由人的往来之路,又被困在这一处。

      谢与收了收神情,正色道:“我可该走了。”

      雾生失落的扁了扁嘴,又吸了口气,总算拿出了点身为引路人的样子,一手接过谢与递来的命石,肃穆着眉眼,一手翻飞结印。剔透的晶石内金色流光闪烁,随着印咒缔结缓慢延伸,连接其内一道道纹路,流光越来越盛,结印的手快的只留下残影,待印咒缔结完成,片刻后石中光芒猛收,只流淌着璨璨纹路。雾生长吁一气,转了转手腕,蹙眉将镶嵌着鎏金阵法印记的命石递给谢与。

      雾生道:“这样就行了,我先送哥哥到极东,在云海上给这东西注灵力,它会把你送下去。虚无覆盖不到极东,那鬼东西察觉不到的。”停顿片刻,又道:“哥哥抓着我。”

      谢与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他沉默着抓着身侧少年人的手,在那指节和手腕轻轻按了按,就听雾生道:“照顾好自己呀哥哥!”回首便是少年人灿烂的笑容,泼墨长发被乱窜的灵气扬起,朗声叫着哥哥。

      谢与松开那只手,也笑道:“好好休息。”

      指仙台为五域一部分,天栈连接的只有另外四域,而云海不过是一个中间地带,要用天栈送到中间地带任谁去想都不难知道其中困难,何况激活命石也不是什么容易事情。望着那稚气的笑脸,谢与暗暗叹气。

      次日现世雪原

      谢与甫一落地自高空坠落的眩晕便袭来,让他几欲作呕,跌撞着扶到一硬物,勉力支撑起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倒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缓了好一会那恶心感才退下去。揉着眉心恢复了些状态,这才抬眼观察起四周环境,不想落入眼底的却是四面八方的白茫茫,连空中都是白色细粉洋洋洒洒落下来,谢与试探着伸出手触碰,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若不是他寒暑不侵,此刻也不知要狼狈成什么样。谢与不由蹙眉,总算是知道自己落在了怎样一个鬼地方。

      雪原位于现世板块最北,极寒之地人烟稀少,直到天梯钩通世内外,到雪原的人才多了,能登上天梯的也就登上了,那些登不上又不愿离开的便留在雪原落户,雪原也渐渐有了些人气,天梯脚下发展起了城镇。但就怪在,世外的极东怎么会对应在现世的极北,而世外极北的指仙台又与雪域天梯相连,不知为何,谢与竟有些不安。

      谢与抿着唇,挥退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只计较眼前应对之法。天梯脚下是极北之地的极北,不论如何,向北便是城镇,而向南走出雪原通向的是域外。但他没有头绪,哪个选择对他来说都可以试试,可这难就难在现在四周景象全然一样,是个人都分不清个东南西北,就是有心想要做出选择都困难。谢与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向四面八方扫视了一圈,依然什么也没看出来,叹了口气,也不愿多想什么,木着脸向面朝的方向抬步走去,姑且走一步算一步罢。

      走出那一方小石洞,迎面而来皆是风雪,飓风夹着沙砾似的细雪刮在面上生疼,没入眼里连前路都难以看清,按下被风吹的鼓起的衣袖,谢与心道:现世果然尽是环境恶劣的穷山恶水,穷山恶水出刁民,倒是幸好没落在了这外面。风雪压着面庞,谢与被迫眯起了双眼,一手顶着风头在左耳耳坠上一掠而过,手中便赫然出现一柄桃花伞,轻轻一撑举过头顶,伞下像是生成一个结界将人罩着,稳稳当当,一丝风雪也难干扰。

      倒是谢与,在这情景也不急着走,以手梳了梳在风中飘的凌乱的长发,只是入手却是一片融雪留下的濡湿,连身上衣衫也未能幸存,甚至水汽泛上的寒意都能透过来触到肌肤。实在是太不雅观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谢与不看也能想到这幅模样有多狼狈,心下直摇头,指尖掐了一诀,流光一闪,身上便是换了一身玄色新行头,一头浅色长发也是服服帖帖落在身后。只是谢与不常穿深色,此刻一身配饰都显得格格不入,头顶一把桃花伞亦然。要不是一片白茫中深色醒目也不会穿这身,谢与木然,扯了扯衣袖,试图告诫自己还是正事要紧。

      既不再被风雪阻着举步维艰,谢与倒也没再耽搁,况且他气运一向好,不过走了半日,眼前便陡然出现一座城池。

      烟灰城墙,朱红瓦砖,在这冰天雪地里倒也难得醒目。

      离城池不过百步,谢与低头理了理衣襟,复又向朱红城门走去。那城门半掩着,看守者不过两人,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眼皮俱是耷拉着。谢与缓步走向其中一人,隽秀面容染着浅淡笑意,看了便让人心生好感,他温声问道:“此处可是雪原主城?”

      那人见他顶着风雪,衣衫行头却整洁如新,倒不多惊诧。想来也是,雪原主城即天梯脚下,往来着的都是登天梯者,而登天梯之人多是能人异士,不知好歹之人已是少有,甚至还有门派将登天梯视作内门弟子试练,倒是少见这样温和好看的。那守门士兵怔了须臾,面上泛起薄红,不好意思道:“正是正是。公子可是要登天梯?这天梯现在倒也好登,见公子这一路走来却无风雪加身,想必是不成问题。”

      谢与心念一动,不经意道:“阁下所言可是真话?多年前在下本想登天梯一试,却是听闻许多大能因此殒命,这才有又回去修行多年,至今才来一试。不想如今这天梯登上竟是轻而易举,阁下可莫要诓我。”

      那人见他不信,连忙道:“公子可别不信,据说万年前登天梯是真难如登天,可不知为何,近千年来是越来愈多人登上天梯,这才叫那些大门派连弟子试练都敢设在了天梯。”

      他说的真切,谢与心下也有了判断,道:“多年未出世,倒是孤陋寡闻。先谢过阁下告知。”说罢便快步走进城内,也没看那士兵对着他怔愣。

      万年前五域间的虚无之地便有了削弱的趋势,到近千年来削弱迹象愈发明显,巧在也就是这近千年来登天梯入世外之人也越来越多,不论是椋还是他本人都清楚这两者之间必然是有什么联系,却总是想不通其中关联,那士兵一番话倒是让他想出了点门道来。谢与这边走着,眼皮一抬,虚虚望了一眼那隐入空中的白玉阶梯,心下有了计较便收回了心神,倒是有了几分闲心打量起这世内之景。

      街道两侧小摊贩多在大声吆喝,未融化的白雪堆在路侧,中央躺着的雪则是薄薄一层,行人往来,踏在这细雪之上,个中也少有人撑伞,或笑或怒行走其间。

      原先在城门谢与便感觉到了,这一接近城池风雪就小了起来,而一入城内索性连那刺骨寒风也无了,雪更是丝丝缠绵,硬是在这极寒之地有了几分谢璟口中江南之雪的意蕴。谢与又是抬眼看天,定睛一瞧,果然看到一片薄薄的透明壁障盖着这整个城池,也不知是何人有这闲心设下这么个结界。

      淡淡收回目光,谢与收起手中桃花伞,只见流光一闪而过,那伞便随他心意化为一柄折扇握在白玉手中。此刻他也不知该去何处,见路边有一客栈便寻了进去。那客栈的店家见了他,脸上堆起笑意便迎了上来,谢与脚步一滞,竟有些不知所措,世外少有人这般热情,他收了口气,这才轻咳一声要了间房。那店家喜笑着领了他,将他带到房间,依着规矩向他收银。谢与闻言又是一怔,好半会儿隐约记起了谢璟曾对他提起过的现世百态,这才试探着化了块碎银递给那店家,也好在那店家脾性好才没生出事端,只耐心等着,没将他当骗子赶出去。

      那店家一走,谢与舒出一气,竟还有些庆幸有谢璟那么个奇葩。待收起店家的找银,谢与在这小房间内打量了起来,与白玉京完全不同的样子难免让人新奇,事也好物也好人也好,皆是不曾见过的样子。他走到窗口向下一探,那小街道热热闹闹的景象便映进了眼底,又是不同于白玉京,却奇异的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些心生暖意。带着笑意,谢与坐回圆桌之前,举盏抿茶,心念一动,便将身上衣衫换回了浅色,映着一双月白招子,端的风月无边。

      谢与便这么在屋内坐着,望着窗外与世外截然不同的景象,连那变化莫测的云彩都牵人心弦,遑论那变幻的天光,这会日轮暗了下去,暖光烧着云彩、映着细雪,一眼望去煞是好看,若是这么一直坐下去倒也舒心。只是谢与垂眸,那红木桌上展开着扇面,浩瀚的山海绘上海面正中赫然闪着光芒,不知何意,却是难得有了个方向。而这正思索着,楼下却是传来了吵闹声。

      谢与眉心一折,指尖在空中划过,扇面便变回了那一片桃源,起身收起折扇,行至窗前望向那片嘈杂。只见一行穿着大同小异的男女站在客栈门前,领头是一高大男子,蹙着眉像是在与店家交谈,面容严肃,不像是个好说话的。没什么意思,吵是吵但也还能忍忍。想着,谢与正打算坐回去,那男子却是不经意向上一望,那一眼正对上谢与,这一对视两人俱是一怔。谢与看着那璨璨的金瞳,脑海中竟是闪过了什么,却是如何也抓不住。待他回神,那人不知何时已收回目光,谢与心中一沉,却是隐约有了些猜测。

      心中思绪紊乱,谢与把玩着手中折扇,本该好好思索的山海绘总是不时被一双泛着血色的金瞳打断,无比烦闷。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来人脚步轻而无力,该是那店家。

      谢与敛起心神,也没打开门,扬声问道:“何事?”

      那店家道:“已至暮时,公子可要用餐?”

      想起谢璟带来那些糕点,谢与略一犹豫,便道:“那便劳烦送些糕点,多谢。”

      店家道了声客气,又是一阵脚步,继而敲响了隔壁房门。谢与耳目清明,便听那人声音低沉有力,正是原本与店家吵闹之人。想起那金瞳,略略叩桌,竟是扬起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