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美人》天堂行走

4、化蝶之心02

　　司南从大厦里出来后把文件夹打开，取出透明袋子装的西装，把壳子扔到一边。
　　他压低帽檐，叹了口气，他做梦都没想到路许居然被派遣到这地方来了。
　　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认识一下协会派来的猎魔人，最后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退场。穿着休闲服，抱着文件夹，就跟一个真的在这里上班的人一样灰溜溜的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不是我太逊了，是敌方太狡猾。
　　司南坐公交车回家，回家前在水果店的摊位上买了一袋苹果。
　　摆摊的男的是个认识他的，边收钱边寒暄：“又来买苹果啊？我家那小孩也喜欢吃苹果，我这儿的苹果水灵水灵的，又脆，你也喜欢吧？不买点儿别的吃？我看你次次来都只指着苹果买，就只是苹果不换口味啊？”
　　司南冲他笑了一下，黑色的眼眸中有了点别的意思，他看看别处，似乎感觉整个夜晚很安静祥和的带着点笑意。
　　“不了，我就喜欢吃苹果。”
　　我只吃苹果。
　　男的冲他的背影喊：“喜欢吃再来买啊。”
　　他回头招了招手，风把他的衣服吹得有点鼓，手臂有点苍白的暴露在空气中。
　　男的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年轻人........”
　　也不知是说司南话都没听完就急着走，还是说他风大的时候逞强穿那么少。
　　司南是在一个老小区租住的，租金便宜，人员流动小。他现在被通缉，如果去招眼的地方，他相信他会很快被协会和恶魔同时夹击，不过这么一想，还蛮刺激的。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只是转钥匙的时候在想最近看到的一个童话。
　　有个小女孩把手指切下来当钥匙伸进了锁眼，为了解救哥哥。
　　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摸摸自己手指。
　　进门以后把苹果放到盆子里去洗，他以前也不太会做这些，现在自己住惯了，就什么都会了。他一边洗，一边发了会儿呆。这地方的窗帘很薄，对面大楼上的光透进来，有些刺眼。
　　迟疑片刻，他伸出五指，挡住照进来的光，把脸埋在阴影之中。
　　在这个破烂的屋子里，经常水管不通，邻居家的油烟也经常飘进来，衣服只有几套轮着换。这和他过去的某些辉煌时刻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时候他基本不做家务，执行局恨不得管他的一切，让他的手只拿刀。
　　他的手上原本只有刀茧，但是在某个时刻，这双手上多了些伤痕，不握刀的地方，也有了茧。
　　他以前不能明白琐屑是是什么，现在也不能很明白，但是他理解了打个比方来说，琐屑是一粒沙，比之前有一点点进步。
　　伸手捞起苹果，就着捧水洗脸，回了自己卧室坐着休息。
　　没有恶魔不喜欢吃苹果的，这种生命的质感在口中消失的感觉是一种诱人的味道。
　　司南垂着眼咬苹果，碎牙咬进饱满的果肉，整个人乖巧的坐在床边。
　　恶魔之所以喜欢苹果还有一个原因，苹果能让他们产生饱腹感，但是这不算是真正的进食，只能维持低能量的运转。
　　屋子里的光很昏暗，照在他苍白的脸颊还有细碎的贝齿上，他的表情一览无余，一双黑色眸子没什么神采，带着点茫然的撕咬手里捧着的鲜红果肉。水珠从他的额前、脸颊滑落，滴滴答答的掉到手背上，有些顺着脖颈流下锁骨，随着他后来急切进食，动作起伏，滑落得更快。
　　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
　　第二天司南起床后到小区里逛了逛，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有个好处是休闲娱乐很多，他没事的时候会去跟着他们打麻将，赢的钱补贴生活,不，应该说这是唯一的经济来源。
　　恶魔善于赌博，这种赌徒思维贯穿了他们的行为，事实上，契约并不是完全的等价交换，也是一种变相的赌约。
　　司南估摸着，如果自己专注这条路，也能混个雀圣来当当，现在嘛........
　　他站在桌前看着他们几个打，其中有个女人一连好几把都赢了，她一手拿着烟，另一只手在麻将桌上灵巧的挪动。
　　“司南........”那女人悠悠的抽了一口烟：“我看你打麻将还挺有灵气的......”
　　少年模样的人笑了一下，有些腼腆。苍白的脸颊和黑色透光的眸子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跟着我去打牌怎么样？姐不会亏待你。”
　　这话一出，同桌几个打麻将的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小刘啊，你自己打就行了，你是厉害的，可是人家不是啊。”说话的是个秃头的中年男人。
　　听到这话女人沉吟了一下说：“我也不逼他，他要原意就来。”
　　“唉这个........上回那孩子不是留了个小指吗？这可是多少前都买不来的。”和她对坐的一个女人说话了，同样年纪很大，眼角纹路深刻，和她在一桌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女人笑了起来，伸手把最后一张牌摸齐，丹红指甲贴在莹白的指尖上抚过麻将，她的神情就好像这不是什么麻将，而是她的孩子，一个最为疼爱的孩子。
　　司南认真的打量这女人的神色，这种神色他见太多了，那些狂热的赌徒身上的，那种沉沦却不自知，无可避免的走向疯狂的痴笑。
　　“胡了。”她把牌摊开，一只手还拿着烟，庆祝似的低头嗅一口。
　　她黑发如云，肌肤似玉，却让人生不出美的感觉，司南心里惋惜的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看到即将枯萎的植物。
　　和她同桌的几个人对她的赢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纷纷把代表筹码的扑克放到她跟前。
　　这个时刻是最为快意的时刻，也是最让人上瘾的时刻，明明她没露出什么表情，却让人感觉她是享受这个过程的。她坐在简陋桌子的一侧，几只手把筹码拨到她跟前，那些老旧的扑克纸，都是货真价实结束后会结算的筹码。
　　“要我说啊.......”哗啦他们又开了一局，一边洗牌一边聊天，那个中年女人说话了。
　　“还是不要让小孩去了，上次这小孩也输给我了，这小孩这么年轻，以后做什么不好呢？跟着你不是不好，让他多点阅历，以后再来跟着你，也是好的，现在......”她摇摇头：“现在太早了。”
　　司南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中年女人为他说话，上回他们打了一场，司南故意小输给她，他会时不时的小输给别人，免得没人原意和他打彻底断了经济来路。
　　她这话说的.......
　　女人哼了一声，复又笑嘻嘻的说：“跟着我一样的出去历练，赌桌上哪里没有输的，他有这份本事，怎么不靠这个吃饭？”

　　“哎哎，不说这个了，你会打些什么？除了麻将？”女人突然转头问司南。
　　“.......都会一点点。”主要是靠契约加持。
　　“这不就对了吗？有点基础的........”
　　司南隐隐的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他到旁边几桌逛了逛，发觉几桌的人都很容易拿眼睛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司南找了个气氛比较和睦的地儿就在那里站着。
　　几个先是打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问他：“你是打算跟那女的走了吗？”
　　司南摇摇头：“还没。”
　　几个人对视一眼，又问：“那你想跟她走吗？反正我们就说一下......你自己小心，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司南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去买了一包烟，一只打火机，不过他买不起好烟，随便买了包自己负担的起的，回了那女人在的桌子那里。
　　那女人的神情还是像走的时候那样，时不时的带有痴笑，有时又很不耐烦。
　　一根从烟盒里拔起的烟连着盒子递到她跟前，她一抬头，看到年轻人逆光站着，单手给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微微勾起，让她无端生出他的表情是嘲讽这样一种感觉来。
　　“想好啦？跟着我？姐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她冲司南眨眨眼，从善如流的抽走那根冒起的烟。
　　司南没回答，另一只手给她点燃了烟。
　　女人有点错愕，抬头来只看到他垂眼看着点烟的方向，眼角修出好看的弧度，本来应该是温柔的一幕，却被他做的有点肃杀之感。
　　同桌的人突然安静了，看到司南的举动也不好再劝他。
　　女人轻轻的笑起来，她以一种赌徒的直觉觉得自己捡到宝了：“等下来跟着我吧，过几天咱们就去。”
　　司南抽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啊........不过提成什么的，给我双倍。”
　　女人当即满意，抚掌：“成交。”
　　就怕他没有欲望。
　　司南扔下烟头用鞋底捻灭，他其实模样很年轻，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却有一种老辣在其中。
　　和女人交涉了相关事项后转身离开。
　　他没急着回家里，而是继续抽那包烟，坐在长椅上思量。
　　一只小猫跑来，在他的手下打了个转。
　　司南伸手逗它，它配合的站起身子，跟着手指，等他一收手，就地一滚，露出柔软的肚皮。这猫是流浪猫，皮毛有点脏。
　　不过司南自己觉得没什么好嫌弃的，毕竟他无家可归，于是伸手挠它的，小区里的家猫是不会跟它们玩的，它一时间得了高兴，围着司南打转。
　　司南笑了一声，起身去便利店给它买了根火腿肠。
　　他就静静的待在那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不时的逗一下猫。
　　街道上的喧嚣似乎已经随之远去，茂密的树叶遮住了毒辣的太阳，投下清爽来。
　　那女人的直觉没错，赌徒的直觉无端的准。
　　司南是恶魔，随机在城市里游荡，被他挑中了，确实称得上中了大奖。
　　不过是不是她想要的一份，就不得而知了。
　　司南抽了整整一包烟，才从位置上起身，起来的时候发觉姿势不对腰有点酸疼，照例买了一袋苹果回出租屋。
　　他回去的时候越走越快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一样，拿出钥匙的时候手抖的几乎拿不稳。
　　苹果从袋子里掉出来，咕噜噜的滚到四周。
　　司南拿起苹果，没有洗，直接张嘴咬下。
　　鲜甜的汁水浸润口腔，那种奇异的质感在牙下被碾成碎末。
　　他整整吃完了好几个，才把钥匙重新放进锁眼。
　　期间，他一直没什么表情，正因为此，苍白的脸和没有光彩的双眼才让人感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