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美人》天堂行走

3、化蝶之心01

　　几天后，方立寒请协会的路许吃晚饭，招待他吃了晚饭稍微玩一会儿，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招待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知道方总请那个新来的帅哥吃饭，我也想跟着去。”
　　“得了吧，方总就带了秘书，你还想去？想想吧。”
　　“方总现在就是一高富帅了，以前还不怎么样，以前只能说是纨绔子弟，现在越来越好了。就是好像不太专一好像把以前的女朋友踹了？”
　　“呵呵，知人面不知人心，你知道他那个弟弟腿被人锤碎了进疗养院吗？还是个私生子。”
　　“......不说了不说了，这种事，说起来不好......”
　　她俩一回头，就看到话里边新来的帅哥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俩。
　　路许垂眼冲她淡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继续若有所思。
　　路许不太清楚，方立寒请了几个人作陪，客客气气的请他吃饭是什么意思，路许没多想，看到方立寒秘书也来的时候有点疑惑，不过他一向不太在意这种事，于是就简单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中途路许起身去卫生间，站在洗手台上洗手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透明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容貌姣好的青年和冷淡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路许轻轻的叹口气，他怀疑自己有生之年能维持现在这种状况多久。
　　方立寒请人吃饭不会吝啬，这地方连卫生间都铺满了高级大理石板，台上放着一盆莹莹绿萝，长春茂盛。路许稍微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想了会儿心事，水龙头没关死，哗啦哗啦的流水，路许就把指尖放到水下去冲，直至指尖冰凉，凉到沁入心脾。他又举起僵硬的手指冲手指哈气，如此反复循环，像是一件有趣的事似的。
　　“怎么，对镜自赏吗？”
　　一只手当空而下，直抓路许后颈。
　　路许头都没回就知道那人的大致站位，他等待了一个足够近的距离，回身一肘顶在这人的胃上，这人大概是没想到，闷哼一声，急着抽身退走。这个人穿着西装，动作没有路许利索，朝后退更没有路许快。
　　路许不依不饶，直接伸手把他按在大理石铺成的墙上，他下手狠厉，只听人体和墙相撞发出咚的一声。
　　这人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大半的脸，路许看不清楚，于是伸手去拨，没想到这一松懈，被抓住了空隙，路许被拎住了领子。
　　不过他神色未变，有的人，越是处于下风，越狠。
　　路许根本不去理即将遭殃的脖子，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这人松了手，身子往里缩了缩，发觉这人不再找他麻烦后，路许居高临下的走过去，拎起他，把他的脸掰过来，路许听到这个人笑了一声。
　　路许不再犹豫，拨开他的头发，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但是这人带着笑容，这笑容仿佛有魔力一般，让那张平淡的脸显出几分诱惑。
　　他凑近路许朝路许哈气：“方总让我来这里找你......”
　　“怎么样？恶魔很多都是很貌美的......要不要和我试试？保证美味。”
　　路许却松开他，淡淡的问：“方立寒身边的恶魔？就当了个秘书？”
　　这人却冲他笑了笑，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当秘书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达到目的，别说是秘书，我都可以给你.....要不要？不过你的表情好像不太愿意。协会和恶魔是对立的？怎么不杀我？难道，对恶魔有感情？还是说.......哪一位曾经有恩于你？”
　　一向没有表情的路许动了，和刚刚的手下留情不同，现在招招直取要害，最后路许拎起他，要把他掼在地上时，他突然叫了一声。
　　“方总？”
　　这声让路许下意识的松开了他。
　　方立寒站在门口，冲着路许笑了一下：“路先生口味独特，不过还是绕过我这个秘书吧，我还有别的用处。”
　　这人于是赶紧跑到方立寒后面，默不作声的站着，听到方立寒说话，他冲着路许笑了一下，带着些刻意的勾人，这一笑让从本来平淡无奇的脸上移不开眼，眼角有着魅惑。
　　路许站在原地，被这样指责没有做过的事似乎有点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他朝方立寒点点头。
　　对于饭后的活动，路许敬谢不敏，方立寒坐在席位上也没有挽留，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靖。”方立寒叫了一声秘书的名字，给自己倒了杯酒问：“他不喜欢你，或者说，你没让他喜欢你。”
　　苏靖摇头：“.....我尽力了.......他不喜欢我，也许是有别的原因。“
　　“真的吗？”方立寒笑了一下，不过这笑让人寒毛耸立，猜忌的意味很明显：“你们难道......不认识吗？”
　　酒杯里的玉液在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视觉效果，包厢装潢的金碧辉煌，背后还挂着一幅古画出自名家之手。
　　方立寒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说：“我能利用他跟另外一个吗？”
　　苏靖笑起来：“当然，他应该是很厌恶恶魔的——毕竟是协会的A级。”
　　方立寒终于松了口气，计划一环扣一环，很成功，很缜密，但又顺利的让人不安，利用的猎魔人和恶魔终于在这个时候浮上水面。顺利的时候，他又不希望那么顺利，总会想这是否是那位的圈套，他见过很多以为在自己掌握中却被送上绝路的人，这种毫无所觉却在逐渐失控的感觉，太可怕。
　　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准备一下吧，今晚我就要见他。”
　　“好的。”
　　*
　　今天方立寒加班加到很晚，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苏靖和他。其它楼层的灯全关了，只剩下他们这一层的办公室还亮着。
　　苏靖跪在地上画画，不过颜料是血红色的，笔是手指。
　　巨大的由血绘成的阵图逐渐展开，铺陈，像丹青，笔触龙蛇游走，像牡丹，是锦鲤游动形成的娇艳的花。
　　苏靖把一片黑色的鸦羽放在中间，这片羽毛光泽非常，像缎子一样柔软。
　　由中心亮起白光顺着图案线朝四周蔓延，发散，辐射，形成强到刺眼的白光，足以灼烧人的视网膜，让人丢失视野。
　　很短的时间，也许是一秒钟，总之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时间很难估计，这种光芒大盛却让人无法直视的心慌感，让人觉得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光泯灭消失，地上的图案用过一次后残缺不全。
　　“笃笃笃——”门口响起礼貌的三声敲门，明明是在十几楼，走廊上的灯也没亮，偏偏就有人来了。
　　方立寒闭闭眼，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和苏靖对视沉声道：“请进。”
　　一个穿西装的人大步走进来，他的骨架有点纤细，穿西装根本没有高大魁梧的感觉，加上身姿瘦削，比例良好，一双腿笔直修长，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精巧的机关。
　　在场的人，不说方立寒高大撑得起西装，他身边的秘书苏靖也比他更能撑得住。
　　不过司南面无惧色，也没有对表面看起来力量处于弱势这点有什么自卑。脊梁笔直，衬衣和西装板正没有一丝褶皱，尽管外套比里面的腰身大了，显得空荡荡，积年累月的身居高位让司南气势上没有被压倒，甚至略胜一筹。
　　“恶魔司南，应召前来。”司南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对他们说，并没有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苏靖倒是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看到什么熟悉的场景。
　　方立寒看着走进来的恶魔，心想，这恶魔正是长在他的审美上，纤腰长腿，他的这个外貌一切都很满意，可惜恶魔终究是个恶魔。
　　司南朝他俩点了一下头，压根不客气，坐在了桌子对面的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显得十分淡然：“请问除了提出要背信契约的要求，你们还有什么愿望？“
　　方立寒假笑了一下：“客气，我们没有诉求，只是来提醒您一下，猎魔人协会最近有人来了一趟，我并不想让你们两败俱伤，您看，契约我并不是不想支付，但是如果搞得你们两败俱伤，我想，您不如就当这笔生意没有发生过，这样对您来说，不是挺好的吗？”
　　司南没有回答，而是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落地窗前，这地方很高，在十几楼，能够俯瞰到城市里群星一般的灯火，这是市里繁华的地段之一，对面是银行。
　　司南突然说：“方立寒，恶魔是不会自然衰老的，你猜猜我几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甚至有一点笑意，好像在和亲昵的人问话。
　　方立寒看他一眼，谨慎回答：“不管几岁，想必为了自己利益做决定的心是不会变的。”
　　司南轻轻叹息，看着城市中不知亮起多久的灯火说：“我也忘记我几岁了。”对面楼上的灯火照过来，柔和的映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这话让方立寒心里凉了一下，这确实是心理战，对上一个比他活的更久的人就是对上一个筹码比他更多的对手，更别提这人还是个恶魔，他策划中有多少都是这位恶魔的手笔，他很了解，和这样一个人成为对手会有怎样的下场。但是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支付的代价，他付不起，他接受不了，从高处跌落。
　　司南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种天真的稚气从他身上褪去，司南的身高在恶魔里是不算高的，但是长年累月的手握大权还有杀伐果决的决定让周围人都会忽略他的身高和力量上的不足，他眉眼间凌厉起来。
　　“你让别的交易人怎么想我呢？能够逃脱恶魔的契约？这对我，和别人，不公平，我除了保护一下自己。也得保护一下其它消费者的权益啊。”司南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神色愤怒，脚步像踏在人心上：“居高临下的位置很好吧，这里能看到对面银行，还有疗养院的一角，虽然很小，不过应该满意了吧。恶魔不仅完成了契约，而且完成的很完美。不管怎样，都应该支付代价吧。但是你，很不知足。”
　　最后一句话毒牙一样的伸出，直直戳人内心。
　　方立寒耸肩，不和他正面交锋：“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您还是担心自己吧，也许猎魔人很快就来了呢？”
　　司南嗤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哪位啊？我也认识一下。恶魔不是那么害怕猎魔人的，但是猎魔人一定害怕恶魔。他毫不在意，甚至把桌上的笔拿在手上玩，他心里想到的是，这支笔，也能插入人的血管吗？
　　然后苏靖看到这人走到他俩面前，明明黑到不见光亮的眸子中却有着别的燃烧，灼烧着周围的气息。他比他俩都矮，只能微微仰头看他俩，但是笔直的脊梁，和讨回契约的决心化作冷厉的利箭划开一切屏障。他毫不避讳的盯着方立寒和苏靖，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漂亮——苏靖是这么认为的。
　　“不好意思，恶魔就是恶魔，契约就是契约，你违背了承诺，践踏契约，玩弄恶魔，我只能亲自来讨回这一切，你要用血的代价才能终结。”司南不屑的看着他俩人，神色是俯视生灵的倨傲。然后话锋一转，偏开头，似乎有点无可奈何的来面对这样的局面，说出的话却比利箭更加毒辣：“你让我很失望，居然是这样一个交易人。”
　　苏靖勾起唇角：“猎魔人已经在路上了，确定不逃走吗？”

　　*
　　路许本来就住在远扬大厦附近，这天晚上，他刚洗完头，躺在床上看猎魔人的论坛时。远扬大厦中，有白光出现，正常人无法注意到这束白光，除非有恶魔出现。
　　路许立刻拿起长刀，把刀放到专门的包中出发。这把刀上附有契约，与恶魔相遇会示警。
　　远扬大厦的电梯还没关，所以路许站在电梯前等，他根据白光推测位置确定了楼层。
　　当他站上电梯时，正好看到一个人走出来，这个人穿着休闲服，带着棒球帽，没有看路许一眼就朝外走了，手里还抱着文件，似乎急匆匆的。
　　路许和他擦肩而过，一个人拿着文件，一个人拎着包。
　　两个人拿的都是道具，文件里装的是西装，包里装的是长刀。
　　两人就这么过了。
　　路许到了楼层，心里还在想刚刚的人，一丝疑惑一闪而过。协会派他下来历练，他和恶魔对抗的本事是有的，但是他没什么经验。其实这个时间来送文件的人特别可疑，但是他的刀没有反应，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
　　当他直奔这层楼还亮着的灯时，他突然反应过来，恶魔肯定不会再堂而皇之的待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等着他来抓，应该已经逃走了。
　　不过既然来了，还是看看吧，推门而入。
　　看到方立寒正和他的秘书聊天，发出笑声，似乎是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似的，路许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靖正色朝他问：“路许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路许犹豫了一下：“......看到恶魔没？”
　　苏靖摇头：“不好意思，我和方总正在聊这件事，恶魔长什么样的？”
　　路许瞥了一眼苏靖不说话，倒是方立寒回答了他：“你说说，你们见到过的恶魔，是什么样的？”
　　路许犹豫了一下：“恶魔比较善于伪装，和普通人没太大区别。”唯一比较有辨识度的是比较貌美，而且不会随着时间衰退，不过这并不能作为搜索条件。
　　方立寒耸肩：“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办法了，我们没有办法把他们甄别出来。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了。”路许犹豫一下，拎着包退出去。
　　他刚退出去，办公室里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路许立刻推门，看到他俩齐齐回头望着他：“路许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路许拎着刀出去了。
　　办公室里再次笑声一片。
　　路许手指稍微顿了一下，转身离开。
　　但是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于是转身再次来到方立寒办公室前推门，果然推门后就寂静了，两人正经的问他：“是拿掉了什么东西吗？”
　　路许的眼睛扫过垃圾桶和瓷砖，嘴里回答：“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啊。“
　　“一定一定。”
　　找遍了这层楼所有地方，果然是人去楼空。整栋楼空荡荡的，星光和灯火从远处蜿蜒辉映，还有无尽的寂静。
　　路许从大厦回旅店，坐在床边擦刀，这把刀锋利异常，特别的工艺铸成，能对恶魔造成伤害。是猎魔人协会为数不多的有杀伤力的武器之一，很多东西都无法直接对恶魔造成伤害，只有附上契约的武器才行。
　　雪亮的刀锋能照出人清晰的影子，路许擦完后，把它放进专门的旅行收纳盒中，盒盖发出啪嗒一声扣上了，非猎魔人操作无法打开。
　　路许只是在想，也许，方立寒的变化，正是来源于恶魔，那些一反常态看似朝着美好方向发展的事，是他们在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