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美人》天堂行走

2、协议

　　方如水的轮椅被推得飞快，但是很稳，走廊上掠起一阵风，吹得他想闭眼。轮椅以极快的速度滑下专门的通道，不仅没有减速的倾向，还快得令人心惊，方如水心想这位恶魔要开车的话一定很费车，轮椅都给他推出飙车的感觉来。
　　他怀疑这位不是来和解的，是来暗杀他的，他险些以为要死于一场意外。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司南。”年轻人朝他伸出手。
　　方如水并不去握。
　　司南笑了一下，并不在意，然后推着他悠悠的在林间走，傍晚在林间漫步，总是一种非常舒适放松的感受，方如水并不在意被推到多远，也没有命运被人再次掌握的惶恐不安。
　　他微微抬眼，看向远处，几只鸟因为他们的到来扑棱着翅膀换了根枝丫，司南把他推到凉亭边上，几个圆形石凳围着圆桌。
　　“要从轮椅上下来吗？”
　　方如水摇头：“不必了。”
　　司南拿出一副扑克来洗，手指十分灵活，过了一会儿。司南把它堆成了一座塔，他堆得很快，即使微风拂过，塔牌却却稳稳矗立。
　　“方如水，你要和我合作吗？”
　　方如水疑惑的盯着他，指指自己：“我觉得没有什么能和你合作的地方，我的腿都被你废掉了。”
　　司南摇头：“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帮忙就好。”
　　“那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请，合作是要拿出诚意来的。”
　　方如水把轮子转到他身边，让司南的眼睛看着他。
　　“方立寒跟你是什么关系？”
　　“雇主和雇员。”
　　“那你为什么找我？”
　　司南耸肩，一脸轻松：“他不肯开工资。”
　　“实话，要有合作的诚意。”
　　司南的笑意顿在嘴角，他微微叹口气，似乎有点无可奈何。方如水别开脸，心想，又来了，这种无可奈何的小表情，并不是真正的毫无办法，而是觉得有些要求费劲又无用的表情，他废自己双腿时也是这种表情。
　　“你听说过契约这种东西吗？由双方自愿，互相交换形成的。”见方如水似懂非懂，司南指指自己：“鄙人就是恶魔，方立寒和我做了笔交易，很不幸，鄙人的能力被小瞧了。现在，他想要背信契约而已。”
　　方如水却打了个哆嗦，这样荒唐的话，让他想起的却是恶魔拿起锤子敲自己的时候，难怪那样堂而皇之，光天化日之下也不避开别人。
　　司南带着点志在必得的意思扫过方如水的脸：“和我做交易不会亏的，方立寒对他父亲动手了，下一个就是你。怎么样？院长啊不是很需要钱吗？她那个病不用药不行啊，如果坐到方立寒那个位置上，想必，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吧。我是很少遭到背信契约的哦，这次来我会从方立寒身上收取回报，你，是不用支付代价的。”
　　方如水紧紧的攥着扶手，心神已经被这一席话紧紧的抓住了，对啊，院长妈妈的病还没有解决，而且，作为交换，他只要帮助司南夺回契约就好，并不需要支付代价.....恶魔可真是善于诱惑。
　　“不，你说错了。”在司南差异的目光下，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说：“我已经支付了代价，这双腿和我被赶出方家，就是因为你。”
　　司南愣了一下，大笑起来，他笑的很是肆意，黑色的碎发掠起弧度，眸子闪耀着光华：“错了错了，不，其实也对，方立寒没遇到我，不会这么快坐上去。不过你低估了方立寒对你厌恶，他给我的条件不仅要方家，还要你的四肢。所以并不是我啊........“
　　这话说的方如水神色一凛，不过他的双眸并无更多的波澜，他抬起头来，看着绿林茵茵的疗养院，谁能想到这美好的地方竟然杀机四伏呢？
　　方如水直直的看着他：“恶魔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事吗？能做到，我就和你交易。”
　　司南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他起身，随手把剩下的扑克扔到桌上，取下白手套，朝方如水笑：“说吧？是取方立寒身边哪位的狗命？还是想让林青升职？院长的药我也可以给很多，也可以让她好，不过这件事和方立寒背信的契约无关，算额外收费，要支付代价。”
　　他的身姿瘦削，气势却不容忽视，方如水觉得自己无法忽视他，特别是他自信又从容的说这种事，像是什么游戏一样。
　　“不了。”方如水很沉静：“我只是想.....恢复双腿而已，作为帮你讨回契约的赠品如何？”
　　......方如水看到司南变了脸色惊讶道：“做不到？刚刚不是很自信吗？”
　　司南歪头想了一下，这个动作有点孩子气，像是遇到了什么小难题：“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麻烦，而且现在也不行，也不能作为赠品支付给你。”
　　“什么意思？”
　　“方立寒让我来废你双腿的时候，这是算在契约里的，我自己不能违背契约。“
　　方如水懂他意思了：”就是你本人不可违是吧？那其它恶魔呢？“
　　只见司南再次露出笑容，这个笑容显得有点无良羞涩：“我现在是通缉状态，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暂时联系不到人。”
　　.....只能说幸好方如水没喝水，不然可能得喷出来。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你不想要谁的狗命吗？”
　　“我只想保护好自己的狗命。”
　　“那你就说，你合不合作？一直都不答应，我可要走了啊？”
　　方如水复杂的注视着这个恶魔，好半天开口：“当然答应......毕竟我也无路可走。”
　　而剩下的这条路，注定是生路吗？恶魔真的会好心帮他吗？
　　还是直接走向了万劫不复？
　　方如水叹口气。
　　“开心一点，我可是让你占了大便宜。”司南带着笑弯了眼，眼角眉梢皆是喜悦，显然这笔生意让他心情很好：“方如水，你记着，这大厦倾颓也有你的一份力。”
　　他的指尖轻轻一触塔牌，轻薄的牌受不住力量，各自飞散。
　　方如水第一次见识到恶魔的能力，无数张牌四散倾倒后，无人动手，它们自发的叠到一起，切面整整齐齐，宛如娴熟的赌徒洗牌，司南抽起一张，随便往外一飞。
　　这张牌冲着方如水飞来。
　　Jack（卫兵）
　　“收着，如果有情况，请呼叫你的卫兵。”
　　然后司南片刻不停的把方如水推回住处，他依旧推得很快，方如水之前疑惑为什么没人拦着他这样胡搞，现在他明白了，司南是恶魔。
　　“他们看不见我们？”
　　推他的人发出轻轻的笑声，这笑声很动听，难以想象恶魔居然声音都这么好，这让方如水把他和那个戴着百合过来抱他的人联系到一起。
　　“你就穿西装回去吗？”
　　“不，常服。”
　　“那我要看看，我要看你穿常服的模样。“
　　”好吧。"恶魔耸肩：“不过那样他们就能看见我们了。”
　　“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去卫生间换怎么样？”
　　司南把方如水推到卫生间洗手台旁，方如水看到他拿了个密封衣袋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卡其色长裤，白体协的清爽年轻人走出来，他照照镜子，把棒球帽戴上，那双黑沉沉带光的眸子，依旧是让人印象深刻。脱下西装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压迫感也褪去了许多。
　　他看到方如水陷入呆滞后冲他活泼的眨眨眼。
　　整张脸曲线完美，仅仅看下巴都能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方如水半天才回神：“没想到你......这么.......这么......”
　　司南笑出声：“没办法，服务行业，外形也是加分项，要看脸的，不然哪里能拉生意。”说完他故意冲方如水挑眉。
　　“平时不穿西装吗？......我以为恶魔会喜欢装x。”方如水别开脸。
　　“当然不了。”司南拧开水龙头，顺手把领带放进兜里：“这可是工作。只有工作我才这样对待，否则，你可能以为我是从哪个学校出来的学生。”
　　“恶......恶魔都是这样.....吗？”方如水说话都磕磕巴巴。
　　司南双手搭在轮椅上把他推出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这回是正常速度了。方如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并不甜腻，里面透出一丝青涩带来的刺激神经的酸。
　　司南真没胡说，仅看外表的话，司南现在跟那些校园里的年轻朝气的学生没两样，休闲的打扮让他带了烟火的气息，干净又清爽的黑发搭在脑后。方如水心里自动描绘了一幅他在家里的行动模样，他会自己安静的待着，可能要比一些男生爱干净点儿，很多女孩会喜欢他这样的性格。好像司南不是个恶魔，是邻居家的小孩长大了，顺道过来看看自己。
　　如果恶魔都这样......想必生意不会断，这也太......
　　“和你合作，你还会和方立寒继续合作吗？”方如水突然问。
　　“怎么会？他已经进了我的黑名单，我好歹是个恶魔啊，也是有尊严的。”
　　司南把他推回住的地方，走的时候他回头说：“方如水，你的名字很好。”
　　方如水心神震动，抬眼看去，司南已经冲他挥手离开了，他走的很快，几乎和风融为一体，陪护与他擦身而过，照理说他是很显眼的，但是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的离开，除了特定的方如水。
　　方如水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打击中回神，和敲断他腿的恶魔合作，他很理智，也很平静，知道自己要什么。没有为司南的倒戈而兴奋到难以自持，也没有即将参与复仇的疯狂，他只是与恶魔达成了交易，仅此而已似的。
　　就像他败落退出远扬那样平静，就像他接受对手方立寒的帮助那样平静。
　　这位恶魔何等自信，夸口扶一个残废的私生子来弄倒大权在握的方立寒。
　　方立寒得知双腿暂时不能回来也没有生气，而是达成了与恶魔的交易。起起落落，希望再现，希望落空。
　　司南是在夸他，人如其名，能屈能伸，水至柔，却可摧金。
　　桌子上有一大捧百合，方如水看着花，露出笑意，这花是方立寒专门找人送的，目的是为了羞辱他成了个残废，方如水平静的接受了，用一种欣赏花的眼神来看它。
　　花是花，方立寒是方立寒，恶魔是恶魔。
　　而今看山还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