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不知道自 ...
-
其实高一的开学并不是段小楠与夏明弈的初见。
初次遇见是在那个黄昏后。
段小楠中考拼尽了全力，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在开学的一周前，段小楠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新的学校看看。
来到高中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段小楠和保安说了好久，出示了自己的初中学生证，才被允许进去。
“不准逛太久啊，早点出来。”保安悠闲地靠在值班室的门口，懒懒地朝段小楠的方向叮嘱了句。
“好，谢谢。”段小楠裹紧了薄薄的外衫，朝校园内踱去。
虽是八月底，但是天气不知为什么有些转凉。
班已经分好了，在那张名单上，段小楠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他家住得特别远，以前的初中是自己家附近一个不太出名的公立学校。
这个高中的校园比他的初中大很多，设施也好很。它的地理位置，算得上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市中心附近了。
段小楠三年来很忙、很累，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去市中心逛逛。他其实是有些向往这样有着屡屡喧嚣、霓虹闪烁的生活的。
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了，段小楠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抄着小道往大马路边赶。
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是死一般的寂静。
段小楠不知道这里的老房子有没有居民居住，只听得到自己在石地上的脚步声。
快要出巷子的时候，天色明显比刚才又暗了一分了，再往前走几米就是大马路，马路对面是一个花园小区。
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也没什么行人，段小楠正准备朝前走去，突然被身后的一只手拽了回去。
是一个戴着帽衫儿的青年。
段小楠有些胆怯地背抵着墙壁，看着面前的青年。
面前的青年从帽子底下抬起头来，天色昏暗，段小楠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只是感觉到那双被夜幕笼罩的眼睛在冒着寒光地盯着他。
“小伙子”，对面的青年开口了，听声音也不过二十多，但确是十分老成，“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地方，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
他又靠近一步：“怎么样？好奇吗？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他发出阴冷的笑容。
段小楠打了个冷战，开始结巴：“不不不....不了，我...我等下，还有事儿。”他极力想往后躲，但后面是冰冷的墙壁。
“我看你还是个学生吧？现在还没开学呢，能有啥事儿？”
说罢，他手在裤子口袋下捣鼓了两下，又抬头道，“考虑下，跟我走？保证你喜欢。”青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真的...不用了，我不感兴趣，谢谢你的好意。”段小朝马路的方向缓缓地、不易让人察觉地移动。
那个青年似乎看出了什么，一把掐住段小楠的小细胳膊，“你去都没去怎么知道不感兴趣？”
段小楠下意识地挣扎，“不是....我，我真的有事儿......”
青年手劲很大，段小楠寸步难行。他用力了一下，一个踉跄挣脱了出来并超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没太站稳，差点跪在石地板上。
段小楠揉了揉胳膊，看到身后的人又迅速跟上来抓住他的衣角，“你要干嘛！放开我......我不去！！”段小楠欲哭无泪，感到了害怕。
怎么办？这个人我根本拗不过他，他要带我去哪？他力气这么大，是要对我做什么吗？我如果跟他去会不会被卖了......段小楠越想越害怕，挣扎得越来越激烈。
他不停地拍着青年的手，青年制服着段小楠的肩膀——他人还比段小楠高出半个头，身体也比段小楠健壮。
段小楠无法挣脱。
“啊！！！”段小朝青年的手上咬了一口，青年条件反射地放开了他，抬手就往段小楠脸上扇了一巴掌，“敢咬我！！小兔崽子，嘶——”
段小楠的脸上被打得火辣辣得疼，半张脸都红了。他趁着这个机会想逃开，只见青年又追上来朝他露出拳头的时候，一突然出现的人影挡在段小楠面前——替他挡住了那一拳。
那个人背对着段小楠，手擒着青年的手臂，使那个青年无法动弹。
“你要干嘛！你是哪来的臭小子？别多管闲事！”青年恶狠狠地吼道。
那个人突然把青年拖到小巷的阴影处，朝他鼻子上抡了一拳，扼制着青年的喉咙，在他耳边说：
“大马路上欺负人，我如果在这把你打残了，也没监控，你说你该怎么办？”说罢又抬起膝盖用力地顶了下面前的人。
青年捂住自己的下/身，疼得嗷嗷叫，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落荒而逃了。
段小楠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晾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从对面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先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接着缓缓浮现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段小楠呼吸一滞——“你...”他抬头看了看这个比自己高的男生。
“哈，路见不平而已。”面前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显得十分帅气，“以后小心点，别走小道了。”
“嗯...谢谢你.....”段小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今天.....”
“没事。”男生嘴角弯了弯，斜跨上书包，朝马路对面走去了。
段小楠远远地望着夜色中他的背影——那个他以后会注视很久的背影，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他也像是个学生，和我差不多大，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救下了我？
段小楠直到人消失在视野中，才突然一惊——糟了！忘了问他的名字了！
他懊悔得直扣脑壳儿，本想等着找个机会去登门拜谢了，现在全因为他的粗心大意泡汤了。
开学报道的第一天，段小楠怀揣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一个人早早地到达了教室。抬头一瞄时钟，六点二十。
教室里陆陆续续地开始出现人，大概到了40分的时候，段小楠正在低头看着书，突然抬头，对上了一个熟悉的目光——
是他！
那个没多久前救过他的人！现在就在他的班里！
段小楠激动得不小心把书碰到了地上。
他低头捡完起身，看到那人坐在他的斜后角——刚才无意间对视的时候，那人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莫不是忘了自己？
段小楠有些犹豫，又有些难过。
为了确认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段小楠打算稍微试探下他。
快要收资料纸的时候，段小楠故意对旁边那一排的一个同学说：“我来吧，老师让我等下收好了一起给她。”
同学懵懵地“哦”了一声，把自己的表给了段小楠。
段小楠收完了前排的，走到那个人桌前，心突然跳得非常快。
段小楠见他低着头在看书，便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您好同学，您的表格？”
那人“唿”地抬头，再一次对上目光，啥话都没说，从桌肚里掏出了纸，波澜不惊地放到了段小楠手上。
“............”
他果然不记得我了，段小楠失落地想。
段小楠收完他的表格后，瞟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夏明弈。
后来一整个高一，段小楠都没太敢上前跟他搭话。
或许是自己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吧，段小楠这样想。
夏明弈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开朗，一个沉默，一个热情外向，一个内敛自卑。
阳光下男生们的声音被照耀得格外青春有活力，段小楠趴在窗口看着班里的几个男生打篮球。
夏明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柔顺的发丝现在沾了汗水，一根根垂在额头前。他穿着短袖，白皙强健的胳膊有着完美的曲线，一滴汗珠顺着小腿上的肌肉淌下来——从窗口这个角度看，夏明弈在阳光下是背光的，他立体的五官轮廓被镀上了一圈金边，显得更加耀眼、有坡度。
段小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夏明弈还是班里的学霸，有的时候前排扎堆的学生讨论了一道题没讨论出什么结果，便会派一个人到伏案刷题的学霸面前，戳戳他的手臂：
“学霸，这题。”
夏明弈接过来，扫了一眼，提笔“唰唰唰”，不出十分钟就做好了。
“啊啊啊啊！！谢谢学霸！”
每当这时，段小楠就会悄悄回过头看他一眼。夏明弈面无表情，继续开始做自己的作业。
高一有一天放学前，数学老师突然说，“明天上午第一节课我们会抽测一次，请大家好好复习有关数列和函数的部分，题目不会简单。”
底下的学生开始叫苦连天，唉声叹气。
“老师！我们明天没有自习课，作业都来不及做，怎么还有抽测啊？”第一排一个学生差点没哭出来。
老师朝他呵呵一笑，什么话都没说，拿着讲义走出了教室。
段小楠抓着手心，他二次函数中有个类型的题一直搞不明白，该怎么办？？？明天抽测万一考到了不久死了吗？
段小楠纠结着矛盾着后悔着，写了一半英语作业，放学铃声打响了。
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地开始收拾书包了。
段小楠看了看四周，只有几个住宿生，包括他，要留下来晚自习。
夏明弈对教室左边一个叫沈杰的同学说：“你们先自己回去吧，别等我了，老师找我有点事儿。”
沈杰：“好。”
段小楠保持着坐姿不动，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平时放学后夏明弈一直和沈杰等几个男生一起出校门，段小楠就一直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朝大门口的方向望一眼，注视着那几个鲜活的，迎着夕阳的背影。
大概十几分钟后，夏明弈从老师办公室回来了，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了五六个寄宿生。
夏明弈坐下理了理桌上的书本，段小楠见他准备走了，才鼓起勇气，拿着张练习纸走到他书桌前。
“Hi......这一道......我不太懂，你...你能教教我吗.......”段小楠的声音低到快听不到，他耷拉着头，视线朝下注视着手里的练习纸，不敢抬眼。
夏明弈一怔，随即笑了笑，“可以啊，你坐这儿吧。”说着便从旁边搬过来一张椅子，自己挪到那张椅子上，又把段小楠拉到自己的座位上。
段小楠紧张得耳朵发烫。
他低头看着夏明弈长长的睫毛，在夕阳的余晖下一颤一颤的，洁白的面孔、高挺的鼻梁、一开一合的嘴唇......段小楠渐渐地听不到耳边“奇函数”、“定义域”、“动点移动方向”之类的词了，也忽视了笔尖在纸上“沙沙”的摩擦声，只是回不过神似的盯着夏明弈专注的神情，有些心猿意马。
夏明弈忽然抬头看向段小楠，“懂了吗？”
“啊？？”段小楠猛地撇开目光，落向纸上——夏明弈在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很多标记、变化情况，还在旁边写了很多注意点。
段小楠刚才走了神，现在回过头来盯着自己的练习纸，看了一会儿夏明弈在上面写的字，忽然问到：“这边这个，我还是不太懂你怎么得出来的......”他紧张得有些咬嘴唇。
“哦，这个啊，我刚才可能讲得有点儿快，是这样的——”夏明弈神情又专注起来，对段小楠眼里看着他的莹莹星光丝毫没有留意。
段小楠那天回到宿舍后就觉得整张练习纸都是发烫的，还泛着些少年蓬勃的气息。
他轻柔地抚摸着纸张，感受着纸张上夏明弈写下的凸起的字符............
这张练习纸，他一珍藏就是三年。
如今毕业整理宿舍的时候，段小楠一下子就能从自己蓬乱的抽屉柜里找出这张被他保存得完好的练习纸。
他嗅了嗅，上面青葱朝气的味道淡了不少，却多了一丝陈旧的木柜的气息。
其实夏明弈平时给他写过不少明信片，大多是生日时的贺卡，也有节日时的明信片，但是段小楠最在意的却只有这一张在他抽屉里躺了三年的练习纸。
到高二后分了座位，段小楠和夏明弈才渐渐熟了起来。很多次的放学后段小楠总是会以补课班为由逃了晚自习去夏明弈家里一起学习。
说是学习，其实是找个机会多看看他。
毕竟段小楠后脑勺又不长眼睛，夏明弈坐他身后虽好，但平时上课也看不见。
段小楠有些苦恼为什么他比夏明弈矮这么多。
熟知了夏明弈家的地址——高一开学前夏明弈救下了他之后前往的那个花园小区，段小楠周末有事情经常会去找他。
有次周六的课夏明弈一整天没来，段小楠心急如焚。
老师也没主动说夏明弈为什么缺席，段小楠也不敢直接上前去问她。
整个上午的课和自习段小楠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少了那一份温情的目光——背后少了点什么，总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限时训练时段小楠也是心不在焉的，碰到困难后，他习惯性地身体朝后转去，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堵冰冷的墙壁。
中午放了学，段小楠顾不上吃中饭，朝花园小区八十豪迈全力奔去。
到了夏明弈家门口，段小楠气喘吁吁地按了好几下门铃，等了有五六分钟，门才被打开。
门后面是个蓬乱的脑袋。
“你怎么来了？”夏明弈唇色苍白，裹紧了身上的毛毯，虚弱地问道，声音透露着一丝沙哑。
“你怎么了啊？怎么一上午没来。”段小楠心疼地瞧着他这副模样，进了夏明弈家里。
扶他躺回床上后，段小楠用手贴了贴夏明弈的额头，“靠，这么烫！”
夏明弈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发烧了而已。”
“而已？你挂水了吗，吃药了吗？”
“没有。”夏明弈回复道。
段小楠隔着被子生气地拍了下夏明弈的手，“那你想怎么样？睡死在这床上？”
夏明弈从枕头中转过脑袋望向他，似乎在说：“不然呢？”
“我给你去买点退烧药。”段小楠说罢起身准备朝外走，“钥匙？”
夏明弈用目光指了指一旁的桌子。
段小楠回来的时候夏明弈还躺在床上，病怏怏的。
喂他吃了药后，段小楠说：“睡一觉吧，我放学了再来看你。”
段小楠其实是不情愿回去上课的，但是他又找不到请假的理由，只好又飞奔回了学校。
踏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打响很久了，同学们都在自习，段小楠胆怯地望了一眼讲台上的班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天睡着的时候，夏明弈做了很多梦，他梦到了段小楠以前害羞的样子，朝他笑的样子，还梦到了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在梦中看到了段小楠朝他表白的情景，心里说不上来的惊讶，不知混杂着的是惊恐还是惊喜。画面一转，转到了秋游时的一个地方，段小楠从河里跌了下去，不停地挣扎。夏明弈在远处看见了，急得不得了，拼命向前跑想去救他，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眼睁睁地看着远处从只露一只手变成了不见一丝人影。
夏明弈猛地从梦中惊醒，醒来时是一身汗。
他闭了闭眼，摸了下额头，惊魂未定。
但是他明显地感觉自己不那么难受了，许是出了汗的缘故。
他躺在床上冥想刚才梦里段小楠朝他表白的情景，心率有些加快，觉得不可思议——他为什么会梦到这种场景？！
段小楠其实时不时地向他示好过很多次，有生日时自创的小诗，也有送给他的小盆栽，偶尔还会扯着夏明弈的衣摆表现出些许依赖。
但他始终觉得那是朋友间正常的情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梦中为什么会把段小楠的那种情感曲解成对他的爱慕。
又回想起刚才段小楠失足落水的情景，虽然知道这只是梦境，却不由得一丝心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