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庙与村落 秦泽，天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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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秦泽走入神庙中时，看见一点幽蓝的火光。
风从顶端缺口中呼啸而来，却丝毫不能撼动那点光芒。光芒前跪着一位白裙少女，她那头红发闪烁着动人的光泽，如同六月的第一朵红玫瑰。
秦泽坐在曾经进行祷告的位置上默不作声，他的信仰并不以神的偶像为寄托，因此他从不进行这种复杂仪式。他看着赫莉小声祈祷，最后将手平摊在身前，额头抵在大理石地面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赫莉才虔诚地将蜡烛捧在被摧毁的偶像前，然后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秦泽身边。她指尖同样是一簇蓝莹莹的火光。
秦泽盯着那点微弱痕迹，似乎想起某个少年，于是开口说道：“我在永夜森林中，看见了一位水属性神光师，说来也凑巧，他和你一样也是蓝色瞳孔。”
赫莉盯着他：“是贵族是吗？”
秦泽点点头。
“金发碧眼，只能亲近一种元素？”得了对方肯定的回答，赫莉说道：“那有可能是我的表哥，奥德里奇家族的西蒙尔少爷。”
“我第一次听闻你有贵族血统。”秦泽双腿交叠，两只手置于其上，背部微向后倾，他略显狭长的凤眼看着赫莉。
赫莉今年只有十七岁，但是已经可以尊称为一位优雅的女性，她身材高挑，细致修长，面部柔和如满月一般，这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西蒙尔与赫莉在眉眼间的相似，是不容置喙的血缘纽带。但相较于那位小少爷，赫莉还是略逊一筹，因为那位可以说是完美，如画中人，水中月。
秦泽低下头，轻轻一笑。可能是因为他再次睁开眼后，受到赫莉恩惠，才会对西蒙尔感觉熟悉，并且格外偏袒于他。但除了两人对于信仰的差异外，西蒙尔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满意甚至是欣喜。
赫莉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容，有些疑惑。可她并没有开口问道，而是盯着神像剩余的部分。她再等秦泽慢慢理顺心续，然后与她再说一段祷告词。
神远离这个世界，那些祷告诗也慢慢湮灭于往昔中。赫莉毕竟只有十七岁，正是向往着春花秋月的年龄。祷告词中那些奇妙的比喻，让她如痴如醉，也让她在痛苦的生活中找到前进的动力。
秦泽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渴望，正准备开口。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入两人耳中，伴随而来的是蔓延至天空的大火。
两人心下一惊，忙从神庙中跑出去，还未等凑近村子。就发现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每家每户都聚集在广场上，小孩的眼睛中蓄满泪水，他们的嘴被父母死死捂住，堵住了惊恐的声音。
民主推选出的村长被押在广场中央，两个士兵正将一根粗壮的原木埋入地下，原木尖端被削平，中间是一道绳宽的凹槽。
村民们痛苦地看着束缚住村长双手的绳索穿过凹槽，看着他的躯体被慢慢吊起。
村长的双腿最开始还在不断挣扎，他将鞋子甩掉，露出一双脚。他用脚趾死死地抓住地面。广场地面经过夯筑，无比坚硬，随着两股力量的不断对抗，地上被划出七八道血迹。
但伴随着他被高高挂起，双腿终于无力的垂下。他的后背抵着没有经过修整的原木，树皮将他的衣服刮破，内里血肉模糊。
握着绳子的士兵正看向他们的首领，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这一队士兵共有两个首领。一位是面容姣好，但神色阴郁的年轻人，他正坐在一张宽大椅子上，手不断地抚摸鞭稍。另一位站在他身后，双目紧闭。
秦泽认识那位年轻人，他是掌管该村落的洛克城主的小儿子，托兰。洛克家族只是为其效忠的贵族办事，并不是贵族，此刻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一位神光师罢了。
没错，那位站立着的男人正是一位神光师。秦泽能清楚的看到他周身滚动着红色的光芒，这是在其他神光师身上并没有见过的。
元素在自然界中本就是无形存在，只有将其聚集到一定程度才能看清其踪影。正如西蒙尔凝起的屏障，并不是他本身能力之强，而是在那一个瞬间，他将周围的水都汇聚到一处。
这人并未动作，就能将元素吸引到周围，可见他绝不是一般人。
秦泽在暗处一边观察，还不忘用一只手死死抓住赫莉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就连真正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为这单方面的虐待而悲伤，更何况那位村长与赫莉有着最亲密的关系。
父女连心，赫莉想要挣脱桎梏，替父亲承受苦难，但只能无奈地看着父亲被吊起。
那抓住绳子的士兵得了指令突然松手，村长重重跌落在地上。村长双腿再也拿不出半分力气，他勉强地抬起头，越过火光似乎是看到他的小女儿，他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赫莉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火光，泪水，心境的崩塌，让她看不出父亲的嘱托。但是秦泽却看懂了，是“快跑”两个字。
他用眼神向这位老人示意，飞快转身带着赫莉往外跑。已是死期的老人欣慰地笑着，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又一次被吊起，后背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似乎如蜕变的蝴蝶，能够自在的飞翔。
再一次跌落在地，他的腿也没有了知觉。
赫莉不想走，她几乎是被抱着离开。但当她看见父亲又一次被吊起时，再也无法压抑悲痛。她的指尖凝出一根短箭，她的天赋这一刻爆发到顶点。水箭穿过天空，如她心愿，射向托兰眉心。
托兰看着来势汹汹的箭，整个人恐惧地向后缩。但是短箭在距离他眉心三厘米处，化为齑粉。沉默的神光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秦泽带着一个人，自然不能来去自如，更何况此时施虐者之一是一位顶尖的神光师。当耳畔的风突然消失，世界变得炽热时，他停住了脚步。
秦泽将赫莉放在地上，手已经握住随他沉睡许久的弯刀，他戒备模样让神光师另眼相看。但这双眼睛很快就移动到赫莉身上。
神光师捏住赫莉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用痴迷的语气说道：“这双眼睛很漂亮，不愧为奥德里奇家族的后裔，如此干净。”
秦泽的动作飞快，弯刀出鞘已经抵住神光师的后腰：“你松开他，我不愿意杀人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如果是用你那把小儿科的弯刀的话，你尽可能……”神光师的面上突然浮现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这种疼痛如此真实，刀已经没进了他的后腰。
空气越发灼热，火焰似乎要抽干所有的氧气，秦泽呼吸苦难，但他并没有收刀。
人需要有感恩之心。
秦泽沉睡时兴许并不需要食物，但当他醒来后，会感觉饥饿，会感到疼痛，活着的感觉让他沉迷。但当他来到村子后，才发现世界早已发生改变，村落中的人对他漆黑的发与瞳孔指指点点。
家宠只是宠物，他们没有用劳动交换食物的权利。当下社会视他们为罪人，生存只能靠亵玩他们的主人恩赐。但秦泽生来就是高位者，这种尊严是不容诋毁的。他拒绝了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在饿着肚子准备离开另谋出路时。
赫莉叫住了他，问他需不需要一份工作，这份工作主要是参与霜降月的打猎与照顾村子中的小孩，虽然没有钱但是能够提供给他衣食住宿。
秦泽回忆着这一切，刀又向前送了几厘米。
神光师松开了赫莉，背对着秦泽说道：“我承认，你让我有些吃惊，但仅凭这一把小刀还不能让我视你为对手。”
他的背后火焰大盛，灼热的气浪将秦泽镇退几步，那把弯刀还在神光师的身体里。
神光师面不改色的将刀拔出，用手擦干净上面的血迹，才发现这刀面上覆盖着一层流水般的花纹，仔细看去是一排排细小的锯齿：“这种制造工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还是在神光师协会的阁楼中发现。你一个乡野村夫又怎么会有？”
他将刀别在腰带上，惊异地看着挣扎起身的秦泽。
秦泽腰背挺直，饶是有千钧重担在他肩头，也不改神色，他不卑不亢地问道：“你是谁？又是为什么要对村长下手？”
“我的名字吗？”神光师高大优雅，他隐藏在兜帽中的脸满是愉悦的笑容：“这并不重要，但是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拉洛尔，但按照世人的习惯，我一般被称为火焰之神。”
秦泽看着拉洛尔抱起赫莉，一步步地向他走来。他身上的重量随着这位火焰之神的每一步而越发难以忍耐。
拉洛尔盯着他：“这是我的领域，在这里我就是神。”
“是吗？”秦泽勉强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如果神的存在就是虐杀世人，那么其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概是为了给人们以信仰。”拉洛尔歪着脑袋，赫莉红色的长发垂在他的手臂上，“比起抛弃人的旧神，人造就的新神才是凝聚人心的利器。”
“那又是为什么要伤害赫莉父女？”
“奥德里奇家族本就是该信仰新神，他们的女儿是我钦定的圣女。”拉洛尔自嘲地笑了笑，“只可惜小姑娘的父亲为了崇高的爱情，选择和女奴在一起。我本身的圣女只好肩负起延绵子嗣的职责。”
“这头红发真的很艳俗，但的确与火焰更为相配。”拉洛尔将赫莉的长发缠在手指上，“只可惜西蒙尔是个男人，不然他应该是更合适的人选。”
拉洛尔正自顾自说话，猛得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那双眼睛里无悲无喜，将他视做蝼蚁，更令他惊奇的是，火焰在秦泽背后凝聚呈一把王座。
“真的仅是因为如此吗？我以为是为了神殿的钥匙。”秦泽坐在王座上，一手拄着扶手，另一只手在腿上随意叩着，“千年前奥德里奇家族就是侍奉神的存在。神不可能真正离开，也不可能彻底泯灭世界。以我对祂的了解，希望被寄存在这群神仆手中。”
“你是谁？你又怎么……”拉洛尔以为这件事不应该有这种低贱的人知道。
秦泽，此刻称呼他为天泽帝更合适。他的确不知道，他睡了太久。且他“死”后，神究竟做了什么，他也无从得知。
但秦泽也好，天泽帝也罢，他们是同一个人。秦泽经历的一切他也清楚记得，永夜森林中西蒙尔那段话和神殿中的锁眼让他有所猜测，而看到拉洛尔的反应，就可以确定。事实就是如此。
秦泽盯着天空，无星无月，他的眼中浮现一种名为回忆的神色。
旧日四时景色齐全时，祂爱坐在穹顶上看着天空。明明世间万物都是祂创造，祂却永远像一个新生儿，好奇地打量着每一处风景。
祂金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睛，祂的一切都与西蒙尔没有差别。只是西蒙尔还是少年模样，带着几分稚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神庙与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