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百花山3 秦孤，刀石 ...
-
刀石白说完话，也不着急秦怀山给他答复，而是将烟杆塞进腰带，踱步回了房间。他的房间内放着一小博山炉，白烟袅袅娜娜。桌边的男人不堪其扰，用手将白雾驱散。
刀石白皱着眉头，显然并不待见此人，因此故意燃起烟枪，老练的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热气。
“你不远千里来到我这小庙，就是为了护住你那小徒弟。本王嗜杀成性，好色如命天下皆知。保不齐哪天发作，直接砍下那小儿头盖骨做酒壶。”
秦孤与秦独这两兄弟模样一般无二。只不过那秦独是个白面皮，显得秀气，秦孤却是满面风霜的汉子。他的背挺得很直，即使坐在椅子上，也是将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膝盖上。
“长公主殁了。”他伸手将烟杆抢过，也不嫌弃直接抽了一口，神情姿态明显放松了下来。
“如果你只想说这个，那已经可以出去了。”
秦孤自顾自地说道：“长公主手中囤兵，我持虎符接管，却发现那山中兵营已经空无一人。”
刀石白没有说话，这件事虽然让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长公主的野心是效仿前朝另一位有长公主之称的靖和女帝，绝不只是为了自己亲子铺路。换句话说，秦怀山只是延续其生命的工具。
这样的人如今死了，定然是身边出了比养子林清晏更可怕的内鬼。
秦孤将烟斗敲在桌上。
刀石白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念叨着我的花梨木家具。
不过他王爷做得久了，还是能平稳心情说道：“这个内鬼是负责军队的人。他投靠旁人，使长公主手中无兵，失去了争夺皇位的筹码。既然没有用了，冤有头债有主，总要还的。”
“只可惜。”
秦孤问道：“可惜什么？”
刀石白看了眼男人，将剩下的话压了下去。
春满楼如今多利刃，各个都倚靠着仇恨活下去。却从没有人想过，江湖之大，为什么只有秦孤能捡到这些家破人亡的孩童。殊不知加害者与善人本就是同源。
十五年前定山镖局一案，秦孤虽未出手，但十数人皆听他指令。在刀石白看来，这人也该偿命。不过事已至此，那对水灵灵的姐妹，一个香消玉殒，一个不知何方，造化弄人啊。
秦孤见刀石白不再言语，也不强迫他，转而说道：“秦独的死，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但你身为前朝臣子，如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王爷在偏安一隅，日后定要后悔。”
“秦将军怕不是忘了，我不仅是前朝臣子。燕广渡继位后，本王可是接过他的封赏。”刀石白的表情悠闲自在，相比这群想要颠倒风云者，他的确早已想开。
他说完这话是真心觉得疲乏，整个人向后一靠，想要闭目养神，但耐不住秦孤是个喋喋不休的老人，就听他接着说道：“你难道就不好奇英宗宝藏重现于世又是谁的手笔，又是谁能在乱终取胜。”
秦孤的呼吸已经抵在面上，刀石白才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秦孤你这辈子孤苦伶仃，一心效皇族。但是我不是，我身后有城中百姓，有兄弟子侄。不说理想远大，就说我府上养着那些小姑娘，若真要开战，首先拿去祭刀的就是她们。”
他的指尖抵在秦孤的胸膛上，他用挣扎的语气说道：“秦孤，我今年五十四岁了。不再是养在皇庭中的小质子了，能整日饮酒作乐。”
“而且你就没有想过，究竟是谁将英宗宝藏再现的消息放出来的吗？”
秦孤愣在原地，这世上巧合多是人为造成。但因英宗宝藏传闻流传已久，今朝重现反倒不觉得惊奇。可此时听刀石白猛然提出，才惊觉此时实在蹊跷。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是江湖还是庙堂。”
刀石白那点睡意全被扰去，他拿起烟杆，掐了一点烟丝塞进斗里，并不着急抽，只是看着上面一点细碎的火星，他舔了下嘴唇。
秦孤的眼中只有长公主，不曾真正了解过燕广渡那人性格。刀石白却心知肚明。
从燕广渡处心积虑谋求皇位开始，这人的算计就未曾停止过。如今他们这个岁数人就算在舍不得权力，也到了不得不放手的时候了。
燕广渡登上皇位后，只做到集权一件事，但这件事限制的仅仅是他的臣属。他若想要燕家血脉长治久安，就只能在他活着时，扫清一切障碍。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燕广渡自己排演了这样一出好剧，为得就是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这样的事情，众人不是想不明白。但天下至尊的名号实在太过诱人，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擅长捕杀狐狸的猎手，反而忽略了自己是狐狸的可能。
秦孤看着刀石白的表情，怎么会想不通这其中最坏的可能性，他跌回座位上，茫然地看着那炉熏香。刚才那种摄人心魄的将军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房间内因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刀石白叼着烟嘴，双眸半合，含混地说道：“燕广渡那头，我们先不管。秦怀山你打算放任他继续如此。”
“那是长公主的遗愿。如今也只有他可以完成。”
刀石白反问道：“你别忘了，他身上可是有一半燕广渡的血脉。”
秦孤将秦怀山养大，只希望在长公主大业成就后，在让其知晓其身份。若不是五年前武林大会上，秦怀山大放异彩，将其与林清晏牵扯到一处。
秦怀山并不是完人，他身上有其劣根性。他看似少年英豪，但多数时候会选逃避事情的发生。秦孤太了解他这种避世与害怕沾染污名的性格。因此想要将其控制在张家坞并不算难事。
但是另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林清晏竟然以身做诱饵，最终将人引入云外山庄。从而揭破其身世，让众人多年来的小心隐藏都化作乌有。但问题出在林清晏如此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点，所有人都想不通。他的皇位难道需要践踏着两朝皇子的尸骨向上爬吗？但就两人关系看又并非如此。
人心复杂，饶是秦孤这种活了许多年的人也看不懂。
秦孤旁的刀石白已经靠着椅背睡过去，两人年岁相仿。但秦孤看着他也生出了岁月可叹之感，他从取来一床毯子披在这人身上。
有些不能细说的心思，年少时不曾开口，如今更不必说，人心本就隐秘。就在秦孤盯着刀石白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立刻藏在暗处。
敲门声响起，刀石白睁开眼睛。
“王爷，府中出大事了。”
刀石白凝视着这一床毯子，仔细叠好，防砸放在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衣物下摆，才高声道：“进来慢慢说。”
这人本是王府老人，在此处当差多年。知道刀石白每日午后问有小睡习惯，但今日事发突然，只能小心应对。但但他战战兢兢地推开门时，却发现王爷单手拄着桌上，面上并无多余神情。
这管家一颗心才渐趋平稳，说话变得有条有理：“王爷，花园中曲水中发现了一句女尸。经过查探是院中的乌美人。”
刀石白后宫中美人众多，他不一定记得每一个名字，但是这个乌静之实在太有名气，让他不得不在三确认：“你说谁死了？”
“无涯先生，乌静之。”
刀石白瞧了一眼秦孤隐藏身形的角落，握紧烟杆随管家走了出去。两人不多时就回到花园中，刀石白看见秦怀山正坐在挂着人头骨八角亭里，皱着眉头。
秦怀山见人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
刀石白说道：“你的笑容有些勉强。”
秦怀山说道：“从我出张家坞后，死人活人都见了不少，本来该是习以为常。但罪魁祸首总逃不开春满楼与冬渐馆这两家。乌静之是恶夫人，如今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有些蹊跷。”
他说着话，眼睛还不忘看着那具尸体。乌静之的死亡时间显然很短，除了嘴唇泛着些许青紫外，竟与花园中的杜鹃花相映成辉。
燕广渡改朝换代，名不正言不顺，却偏偏想要天下人信服。前朝有一乌姓大儒，在朝堂上指着燕广渡破口大骂，骂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燕广渡要做贤明君主只能咬牙受着，却没料到，读书人的气节此一刻显露无疑。那乌老夫子过了瘾，心知无力回天。但其不愿做两朝人，最后众目睽睽下，撞柱而死。
这一世孤勇，唤起学子们拳拳之心。燕广渡这二十年来，最担忧的除了皇位不稳外，就是街头巷尾那些童稚小儿都会传唱童谣。
“燕儿梁上飞，秋冷反筑巢。”
至于这句话是何人所做已经无从得知，但吴老先生大义已经成为学子们的精神偶像。燕广渡是睚眦必报之人，乌老先生之事，他明面上赞许有佳，但背地里不知搞了多少小动作。
乌家人丁凋敝，今日乌静之身死，主脉更是后继无人。这本就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何况秦怀山与其还有些交情。
秦怀山在众人前来时已经查探过尸体，乌静之的死并无蹊跷，只是利器割伤喉咙。但越是普通的凶器，越难判定凶手的身份。如果伤口为刀剑，整个百花山又能数出几十人来。
更遑论乌静之面容姣好，双手柔驯地贴在身侧，这不是反击的信号，她是自愿为之。
秦怀山难解其中玄妙。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百花山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