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百花山2 秦怀山，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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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山出了酒楼，牵起白马缰绳，直接朝着山巅而去。
城已在半山腰，余下距离甚短。但山越高，势越险已是常识。秦怀山沿路而行，却发现路修得极平整，一块青石板连着一块，丝毫不觉有起伏，可见修路者启用的人力物力之盛。
而当他来到百花山府邸前，才知道那条路不过是冰山一角。秦怀山揉了揉鼻子，随着那早已等候在城门口的暮年老者进入其中。
道路尽头与其说是一座宅院，不如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城。其外萧墙，其内砖城，两道厚壁内有碧波荡漾河流。只可惜这水是后天引入，饶是平日有人清洗打理，也难免泛出一丝臭气。
城中四季花木繁茂，建筑不似皇城威严，反倒在严肃中透露出一丝活泼。
那老者将秦怀山引到一处圆形小门前。门后是半截河水，难觅发端踪迹，水上架一座拱形小木桥，水下是鲤戏莲叶。过了桥就是一座八角亭子，每一角下挂着一雪白圆盖型花盆，没有土，浅浅一洼水，上面一朵碗莲。
亭边是杜鹃舒红，亭内是一张圆桌，桌上搭好了棋局。两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正一手捏糕，一手执象棋，杀得有来有往。
而做裁判的人正在抽一烟杆。他看见有人来了，将烟嘴吐出，一道白烟从嘴巴中冒出。秦怀山看那小姑娘扇了扇烟雾，娇嗔地一推男人，反被揽住了腰身，她假意推拒两下，就将笑脸迎了上去。
男人在她脸上落了一个吻，拍了拍小姑娘的腰：“去吧”那两位小姑娘立刻得了赦命，快活的离开。
刀石白又往烟杆里塞了一小撮烟丝，火光微闪，他盯着秦怀山问道：“含情刀，秦怀山？”
秦怀山恭敬的一拱手说道：“正是晚辈，不知前辈是？”
“你这小儿千里迢迢来寻我，却反问我是谁？”
秦怀山之前从未见过刀石白的模样，只知道他乃当今世上用毒第一人。他成名许久，按照辈分是与秦孤一辈的。
今日得见，却发现这人竟生了一张妖艳年轻的脸，比之花逐月也不输分毫。奇怪的是，他的年轻似乎只在这张脸上，探出袖子的手如一截枯木。
刀石白自然察觉他的目光。但他到底是年岁渐长，只抖了绣着金色杜鹃的衣袍，向后倚靠，懒洋洋地闭上眼睛问道：“你至今日疼过几次了？”
这个疼自然是指那藏在秦怀山身体里的蛊虫。
秦怀山想了想回答道：“共四次。”第一次发作是在双华宫，另外三次均在云外山庄，但这几次的疼痛均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刀石白听了他的回答，突然睁开眼睛，本来悠闲自得也抛到脑后。他越过桌子，死死钳住其手腕，用烟杆直接挑开衣物。秦怀山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一颗心正强劲有力的跳动。
刀石白看着秦怀山不现任何痕迹的胸膛，连道数声奇怪：“你随着我来。”他轻功卓绝，内力更是深不可测。秦怀山聚精会神才勉强跟上这人步伐。
而此时两人来到一处单独修建的小宅院，刀石白嘴中念念有词，一把推开屋门。屋内门窗都用黑布盖住，但秦怀山还是看清这里倒底有些什么。
那是八具赤·裸尸体，由木棍撑着，上面的脑袋已经被摘掉。但不知道用了什么保存方法，他们的皮肤仍生机勃勃，而最诡异的是那八具身体的胸口处都有青紫的条状痕迹。
秦怀山点燃屋火烛，凑到尸体身边去看，那痕迹是从内至外，就如内里被虫子蛀空，只留下一层透亮的皮。
刀石白捧了一叠子纸来：“你看看这些，每个死于冬渐馆蛊虫的人的情况都在这里。”
秦怀山将东西接过，就看见这为武林泰斗正狂热地看着他，这种热烈与长公主不同，更像是恨不得他今日就死在此处，好让他的尸体成为其下一个研究目标。想到此处，秦怀山打了个哆嗦。
但很快秦怀山的目光就被这些记录吸引，这蛊虫最钟爱的食物并不是牡丹花，而是人的脑髓。一般只需发作三次，虫子就能爬入人脑，直到最后从骨缝中破出。
而牡丹既是克制其行动的一味良药，又是腐心丸中的重要成分。用牡丹养母蛊，是为了在用药之前能沾染其味道，使子蛊不能任意行动，从而延长被种蛊人的性命。
徐含笑等人身上两者兼备，自然是以毒攻毒。
秦怀山盯着那些惨死的尸体问道：“那敢问前辈，这些人的脑袋是被您取走？”
“是啊，人死后总要有点用途。”刀石白下巴点了点宣纸，“不然这些结论是哪里来的。你这个小儿也别用这种目光看我，那些人骨我都好好收着呢，花园中八角亭上挂着就是脑后这一块。”
刀石白如今也就是一张脸略微年轻些，但他的动作已经老了。没有年轻姑娘在身边时，他佝偻着腰，单手背后，如今话只说了两句，眼皮就耷拉下来，似乎是要睡着了。
但他看向秦怀山时却还是炽热：“你与徐含笑交好，又在她家住过三月，染上蛊虫不奇怪。但蛊虫发作四次，身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这的确是一件奇事。”
刀石白喃喃道：“自年后百花山客人突然多了起来，每一个都是如此。只有你才是例外。”
他的双眼精光骤现，杀意大盛。刀白石要杀了秦怀山，剖他胸膛，看看那里头究竟藏了什么新奇子蛊。
秦怀山只到他喉头微动，紧接而来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在昏暗光线下，一群豆子大小的黑点正朝着他涌来。秦怀山已经顾不上抬头，这群虫子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他也绝不怀疑这些虫子能分秒间吃光他的腿。
秦怀山赶忙将烛台扔在地上，虫子怕火，但这群虫子疯了一样爬到火源上，用身体为后来者铺路。
刀石白正砸吧着烟杆，零星火光打在他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他突然转向门口，一阵压抑着笑声传来，虫潮顷刻散去。
秦怀山并未有劫后余生的畅快感。因为那救命的一声实在与秦孤的声音太过相似。
但天往往不遂人愿，秦怀山出了屋子已经在寻不到那人踪迹。他失落地低下头，忘了身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刀石白。
烟杆抵住秦怀山的后背，刀石白笑道：“你这小儿也太没有警惕心了，若我想要你的命，你这脑壳就成下一个花盆了。”
秦怀山没有回头，只是向前一步，将身体与兵器撤开一步距离：“前辈放出虫群是真想杀我，而如今却是为了教导我。”
“你的确很聪明。”刀石白坐在院里的一块石头上，双腿抬起。若不是他那张脸迷惑性太强，保准被认为是一个庄稼汉，“你自己也看出来了，你与旁人情况又有些许不同。”
秦怀山问道：“与冬渐馆的人也不相同？”
“是，就连乌静之身上也有被子虫啃咬的痕迹。”刀石白说道。
“所以前辈认为我身上的蛊虫并非冬渐馆常用毒物。”
刀石白点点头，内心还是想把这人剖开看看。他自诩天下第一用毒用虫人，自然会对这些没见过的奇巧玩意感兴趣。
他遂说道：“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身边有人不想杀人。但我又好奇，我向你借一盅血，如何？”
秦怀山用手摸着下巴做若有所思状，刀石白继续游说道：“你也该知道廖修那小儿学艺不精，他师父云游四海居无定所。你今日既然来百花山，就说明你已走投无路。”
“我知道前辈能救我。”秦怀山已将短刀放在手中，但他还是说道，“只是我希望您能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刀石白说道：“小儿狂妄，如今是你求我救命，还轮不到你讲条件吧。”
秦怀山不急不缓道：“我的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可以选择要前辈救，也可以等廖修有关神医的消息。”他的嘴角微翘，“但是现在前辈想通过我，完成对医术毒物的追求。”
刀石白将烟杆敲在石头上：“你应该知道，我杀你轻而易举。”
秦怀山并没有搭这个茬，因为刀石白已经说过这件事，如今另提就是其示弱表现。因此他开口问道：“王爷，请问那人是谁？”
这一次秦怀山并不在唤其前辈，而是将刀石白另一个身份搬出。燕广渡富有四海，但边疆地带尚且有漠西部落，西南少数民族。为了安抚其心，燕广渡与前朝采取同样的怀柔政策，不剥夺其自制权力。
而刀姓本就是西南大姓。今日秦怀山见宫城规模就知道刀石白不仅是贵族末支，更是继承了镇南王的称号。
他贸然提起这一层身份，并不是问展示自身学识广博，而是想彰显春满楼如今势力。与其合作，谋得还是江山。
但是刀白凤显然不吃这一套，他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又四。”
“那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刀石白面部娇艳如杜鹃，手部肌肤却又如耄耋老人，两相矛盾足够迷惑旁人的猜测。秦怀山想了片刻，摇头表示不知。
刀石白说道：“我比你大整三十岁，甚至比你师父还虚长几岁。你知道我继承王位时多大吗？”
他看着秦怀山继续摇头，吸了口烟继续说道：“十九岁，那时孝宗继位，我被授以封号。十三年后，燕广渡叛乱，两年后江山彻底易主。我若是想要皇位，早就在二十年前与燕广渡决一死战，何苦等到今天。”
“所以王爷是想劝我收手？”秦怀山问道。
“不劝。少年时就该自己去撞南墙。撞得疼就知道换条路，如果不疼就是成了，更不用拦着。”
“我这把骨头架子再过两年就该散架了。现在累了，准备回房休息。”刀石白将烟杆别再腰上，抻了抻胳膊，“你要是想好了，就自己找个小盅装满血，送到我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百花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