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百花山 周小剑，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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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山四季如春，今朝四月，山坡上已是一片红霞。
杜鹃花树低矮，秦怀山牵着马走进花林中，他已被纷繁稠密的红花迷了眼，因此误入迷阵，不得出路。他手边的那匹马正喘着粗气，咬着挣扎出土的嫩绿小苗，上下牙床来回交错，唇边沾上一层口沫。
秦怀山伸手在马背上捋了一把，手掌里尽是灰尘。这匹马今日看是瘦弱，神情恹恹。但若是擅长相马的人，一眼就能断定这是一匹宝驹。只是万物生灵在经历长途跋涉后，一身风尘无法轻易洗去，才显得狼狈。
这匹马陪伴秦怀山一月有余，一路从云外山庄疾驰千里，今日百花山的大门就在眼前，才得以休息，它那白胜雪的皮毛已经染成了花色。但秦怀山此时依旧将头靠在马身上。
马是他临行前，林述赠与。
林述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使秦怀山明白，这马是林清晏授意。那天离开时秦怀山不曾回头，他知道林清晏定躲在暗处看他，他那么多年的习惯不会因为朝夕事改变。只不过如今二人都需要点时间去面对云外山庄中的一切。
但发生改变的不止他们二人关系与秦怀山的身份。
他这一路，遇毒杀七次，暗箭十一次，拦路虎十三只。他每日都要绷着一根弦，才不致于半路就把命丢了。
英宗宝藏的诱惑是巨大的。双华宫徐含笑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告诉世人的无非两点。第一英宗宝藏的传闻是真，第二若抓住秦怀山，就是将其大半掌握在手中。
秦怀山如今已经是一块靶。眼下，这位活靶子靠着一树杜鹃，开口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他话音刚落，四周覆盖着红色花瓣的土地，突然鼓出四个大包。四双亮银抓钩从四面袭来，秦怀山并没有着急动，而是在钩就要穿过他身体的时候，猛得跃起。
四双爪钩在一处。众人一惊，齐齐抬头，只看见秦怀山落下，单足立在互相勾连的背刃处。这四人将爪向后抽出，但没料到这人就跟千斤的秤砣，怎么也无法动弹。
秦怀山盯着他正面所对的小贼问道：“你们又是哪路神仙，也要来抓我。”
那为首小贼眼睛清亮，看样子年纪轻轻，他故意粗着嗓子说道：“京西五爪门。特来抓你回去拷问。”
秦怀山乍一听这声音觉得陌生。但是仔细听，这句话说得飞快，就像是含了块炭在嘴里，只有突突说完才能将其吐出去一样，倒有点像一位见过两面的小孩。
秦怀山一瞬迟疑间，一把利剑越过瘦马，朝着他的胸口刺去。剑快，但后劲不足，这一招用出其不意四字取胜，奈何执剑人太过稚嫩。
就看秦怀山，左腿弓起，飞快弹出，脚尖踢到小贼上颈。
那人长吸一口气，忙卸了力气，向后退了两步，成犄角之势的勾爪顷刻散了架，秦怀山稳稳地落在地上，另外三人力在身前，前倾势头已经不可挡。
秦怀山怕这几个被自己的银爪说伤，飞快转身，抓起一人腰带，与另外两人系在一处，随后点了那几人穴位。将这一切做完后，他拍了拍手，对剩下两人说道：“什么时候清河山庄少爷要为这种不入流的门派做事了。”
周小剑解下头巾，接过周念递过来的剑，故作老成道：“这是形势所迫，某位吃穿不愁的楼主掏空了我的家底不说，至今音信全无。我和少爷两人势单力薄，打算以人海战术绑住他，叫他吐出金子来。”
别看周小剑曾经是清河山庄的少爷，如今只是与剑侍调换身份，但学市井流氓那套却是信手拈来，这一大段话，说得连个磕巴都不打。秦怀山就看这个少年，直接跃上他的马，然后朝着周念一伸手。
“少爷上来，我们把这匹马骑到镇子上，然后买了换几块碎银子，去吃顿好的。可怜我的少爷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周小白菜正努力的将眼泪挤出两滴，但就他们二人这张唇红齿白少年面，装可怜没有半分说服力。秦怀山笑着摇摇头，问道：“不知道周少侠打算怎么处理你这些同伙。”
“你点的穴，自然你处理。”周小剑将怀里的少年抱紧，用剑柄一敲马屁股，嘴上不断吆喝。
马通人性，何况是林二少的马。它知道如今背上这俩勉强与秦怀山算是朋友，竟然也嘶鸣一声，扬起花泥而去。秦怀山解开那几人穴道，看着他们面上惊恐逃开后，跟随马蹄印而去。
马蹄印出了杜鹃林就消失无踪，但小镇已经出现在秦怀山眼前。与中原城镇构造的严谨规划略有不同，这个小镇没有城墙，街道与河流交错运行，是个自由之所。
比城更自由的是这里的人，这群人世代生活在山上的，脸颊上是两团不自然的红色，他们中说官话的人少，待他这个外乡人进了村子，耳边只有一串叽哩哇啦。
秦怀山听不懂，却能嗅到香气，他踏着花石地面，绕过几座结构繁复的民居，看到一座挂着灯笼的二层小楼。而他带来的那匹白马正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秦怀山抚摸两下它的鬃毛，然后走进其中。这家铺子冷冷清清，但香味确实是此处传来。秦怀山踏上二楼时，一根鸡骨头沽溜沽溜的滚到他的脚边，上头还沾着肉丝。
他用帕子包了，放在唯一一张圆桌上，方便小二到时候统一收拾。
而此时桌席上已经坐了三人，正巧这三人都是秦怀山都认识的。周小剑和周念一人吃着一根鸡腿，女人面色尴尬地摸了摸她那根剑形金钗，全然忘了她的手刚剥了水煮毛豆。
秦怀山找个了能看见窗外风景的座位，伸手给自己盛了碗汤，汤入腹中，回味甘甜驱散了山间冷意，他又吃了一小块鸡肉，微微一抿，肉骨分离。
徐含笑看他坐下只顾着吃，连开口寒暄的功夫都没有。心里上下打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这位煞神惹着，如今那母蛊又不在自己身边，可没有办法与之制衡。
再三思索下，徐含笑替秦怀山满上汤，又夹了一只手剥笋，才开口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在这里？”
“不好奇。”秦怀山瞟了一眼周小剑，“我比较好奇，你们是又怎么勾结的，那五爪门又是怎么回事？”
周小剑呆愣愣的将骨头从嘴里送出来，说道：“这不是跟着非夫人有肉吃吗？但是这钱不好赚啊，一不小心就要被打死不说，万一钱没了，我和少爷去喝西北风啊。”
“所以五爪门，只是你们暂时的落脚点。”秦怀山将嘴唇抿在一处，他一拍桌子，桌上闲置的筷子凌空飞起，他抓住一只，向外掷去。
只听一声惨叫，窗外一人捂着肩膀，仓促逃开，窗檐还扒着半个手掌大小的爪子，指肚上是一排青白尖刺，刺上明显是淬了毒。
“我从未听过五爪门的名号。京西是天子脚下，不设江湖门派，这是规矩。”秦怀山将此物扔在桌上，“但是西津府有一处鬼爪门，善暗器和爪钩。所以三位不想和我解释一下。”
他的双眼看向徐含笑，讥讽道：“还是说你们冬渐馆已经将鬼爪门，纳入囊中了。”
“冬渐馆不与这种不入流的门派合作。”徐含笑把玩着一片金子说道：“冯泉失踪了，就在我们路过西津府时。”
秦怀山问道：“还有人能从你和苏泠月手中截人？”
“这确实是最不可琢磨的一点。”徐含笑说她们二人带着冯泉一路南下，最初几日只有在双华宫听见秘辛的门派对其围杀。
这群人并不傻。双华宫，春满楼与冬渐馆三方皆争夺冯泉，那么此人身上定然有英宗宝藏的关键。因此她们这一路过得并不比秦怀山轻松。
事情是在西津府时发生了变化，那日两人只在路边吃了一碗面，等回到马车上时竟然同时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冯泉早不见了踪影。
秦怀山听闻此事，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汤，半晌后才问道：“这事旁人做，那位馆主也不会放心。他手下四人，你和苏泠月已经暴露身份，那是夫人又是江湖名门，而恶夫人……”
他看了一眼周小剑，清河山庄灭门是乌静之所做，今日他们定然清楚。少年就是爆竹，一点就炸，而这两人此刻正安静吃东西，可见其沉稳非同常人。
徐含笑也知道照顾小孩心情，只是笑着说道：“因此只有恶夫人才好做这件事，因为知道她身份的人少，而恰好这些人没一个是多嘴的。”
“周小剑，你入鬼爪门的目的呢？”秦怀山转向那少年问道。
周小剑将佩剑拍在桌上：“我是来抓你的，如今大家要的是活人秦怀山。而鬼爪门中没有人能杀了秦怀山。”
“所以你是要我代替恶夫人去救冯泉，因为你们怕仇人死在别人手里。”
这两位少年单看模样，完全不同，但他们的动作神态如出一辙，就连点头的频率与弧度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秦怀山长叹一口气，问徐含笑：“所以你们一拍即合，想要我去救冯泉。但我也想要英宗宝藏，冬渐馆就不怕我直接带他走。”
徐含笑说道：“怕，所以慕容澍和苏泠月如今都在藏云城。”
秦怀山眼中冷意大盛，他不介意徐含笑身份，愿意与她继续做朋友。但是他无法忍受旁人威胁到他的家人，爱人。
横刀已现冷光。
徐含笑却不紧不慢地吃着豆子。青翠的豆子，玉白的手：“林清晏我们动不了，那是浑身上下找不出破绽的男人。但是林述却好控制，你说林二少会不会为了云外山庄做出牺牲呢。”
秦怀山收了刀，转身就走。
他听见徐含笑在背后笑着说道：“冯泉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等你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百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