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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梁河府5 秦怀山,玉 ...

  •   秦怀山这几日倒是悠闲度日,夜中总有人不请自来,百般纠缠,那道冷气萦绕在他的身上,倒是不觉得腻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梁河府的天气,阴阴晴晴,潮湿蔓延在大街小巷。

      今日已是九月初五,天公不作美,就连明角窗外也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秦怀山推开窗,远眺梁河上那由四根原木支撑着的摇摇欲坠的花会台子,上头扎着的红绸花在朦胧水汽下垂头丧气,不知是否可怜那些供人赏玩的乐子。

      秦怀山抱着刀走出房间。今日的霓裳院竟没有那种欢快的笑意,只有女儿家凑在一处小声交谈,窸窸窣窣如两只黄鹂低头啾鸣。声音在这一刻已经脱离了听觉,浮现在她们嘴角翘起的弧度。

      不过这种冷清氛围并不是因为梅娘的死,而是为了迎接更疯狂的夜晚。寻欢作乐不在乎时节,何况是在交易中不付出真心的妓子与恩客。

      梁河府一年一度的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男女老少都在今日宣泄一年到头的沉闷,不会有人计算今朝过年一家老小要添多少新衣,不会有人想着是该吃羊肉的饺子还是小白菜猪肉的。这种约定俗成,已经是梁河府无论阶层、富贵的共有乐趣。

      但这其中也有意外,没有生长在梁河府中的人学不会短暂的感同身受。秦怀山属于这一小撮人,他煞风景地打断姑娘们对参加花会的美人们的评头论足,用那两块儿帕子包了两锭银子,砸在桌上。

      姑娘们不喜欢这种不解风情之人,眼睛却扫到露出一角的银色。那种细微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紧接而来的是她们擅长的风情笑容。

      离着银子最近的姑娘,用指尖拨弄着那两块银子,娇俏说道:“秦公子是先生请来的客人,饶是你贪图我们年轻,我们也不敢放肆,免得木先生拆了我们的胳膊,剜了我们的眼睛。”

      她们都有着敏锐的感知,轻而易举地看穿秦怀山与林清晏之间那种不可言说的情丝。或许是厌恶或许是不屑,但这种不轻易挑破的默契已经扩散至整个霓裳院。

      但姑娘们的聪慧绝不止说些俏皮话,她们各个都是解语花。还不等秦怀山开口问,就看另一个挨得帕子近的姑娘,已经将其从银钱下抽出。这个姑娘和梅娘有着差不多阅历,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慢慢浮现出一种名为怀念的情绪。

      “这刺绣的针法我倒觉得有些熟悉。”她将帕子递到姑娘们的中心,那是一位比她还要再年长些的女人,“姐姐,你看这帕子像不像玉眉姐的手法。”

      女人衰老的体态在她坐直身体后,立刻消失无踪:“是了,玉眉最喜欢将钰字这样绣。”

      霓裳院在八年前就有些不成名的规矩,凡是在梁河上夺过花魁的姑娘,名字中总要带个玉字,以示珍重。第一位原是一位名叫木梨的姑娘,后来也改换姓名作玉梨。后来的玉眉,玉梅都是江湖上颇有名声的美人。

      只是外人强加的玉字,于这些姑娘们而言是重压在身。梅娘再三警告,决不能说叫她玉梅。不过这些旧事都已是尘埃。秦怀山已经无法从这些姑娘身上再得出更多的消息。

      他将帕子收回怀里,又另外留下一把滚圆的珍珠。就在秦怀山半只脚踏出霓裳院大门时,那女人突然叫住他:“帕子一块新,一块旧。新的那块不过三月,那布料是上一季城东有间布庄特有的料子。”

      秦怀山说道:“劳烦姑娘告诉我,玉眉如今又在何处,我若得空去拜见她一番。”

      这是一句客套话,秦怀山却没料到这花楼中的女人们都用一种震惊的表情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后是那女人将手拍在桌子上说道:“城外野坟堆,你去寻吧。那碑已经立了五年,风吹日晒,不知道字迹可还清楚。”

      这群女人倏而四散开去,不一会就穿戴整齐,头上带着斗笠,挎着彼此的胳膊搭伴混入街上热闹的人群中。秦怀山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厅,那种女儿家特有的娇媚都化作一场美梦。但提到玉眉时每个人猛得绷紧身体的姿态使他久久不能忘怀。

      这南柯一梦在渐渐浓郁的暮色中不值得一提,因为另一场幻梦紧接而来。秦怀山在这瞬间必须承认,当听闻玉眉五年前已经死亡的事情后,他内心探究隐秘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但此刻就去寻找真相,是不合时宜的,他晓得现在应随波逐流。但相比孤身一人走在梁河府的街道上,秦怀山更期盼有人相伴。

      这个人自然是林清晏。那只冰冷的手穿过人群准确无误的与秦怀山十指相扣。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没有人会去思索为什么这两个身高几乎一般的男人挨得那么近。

      在挤挤挨挨的人海中,他们就如溺水者与一块浮木,谁也离不开谁。

      秦怀山略高出林清晏半块指甲的高度,他低头凑在心上人耳边问道:“木先生消失了一天,要寻我居然也不过片刻事。”

      那张脸依旧隐藏在银色面具下。
      林清晏默不作声,驻足于贩卖花灯的铺面前。这家铺面很大,此刻更流转在光怪陆离中。那一盏盏宫灯上,画着各色美人,甚至有几盏以苏泠月为模板。

      秦怀山看情窦初开的少年们替他们的心上人买上一盏画着鸳鸯交颈图案的小灯笼,两人偷偷的避开各自的伙伴,静悄悄地展现着欲语还休的情谊。

      他也想买上一盏送给林清晏,还没等哪一盏更合适,手里就被塞进一盏凉丝丝的琉璃灯,莲瓣微展,吐露荧光。

      “不用这样吃惊,我本意就是请你来看灯,看美人。”林清晏不以为意道,“燕广渡一门心思防范他昔日旧部,京城上元本该是最辉煌绚烂的,可惜在种种条例下唯有哭丧着脸。”

      他的声音应淹没在人群的喧闹中,但这一刻却异常清晰:“不过梁河景象大约也是最后一遭了。”

      秦怀山捧着那盏琉璃灯,沉默不语。英宗宝藏引多方窥探,血雨腥风一触即发,这的确是最后的宁静时光。

      两人相顾无言。后一齐寻着另外一道甜栗子的香气而去。

      栗子糕买了两块。每一块有五层,三层栗子糕里各放上一块橙红的金糕、一块殷红的澄沙。林清晏不吃豆馅,秦怀山从中间将一分为二,将豆沙塞进自己嘴里,反复咀嚼。

      甜味沁人心脾。

      这时的梁河岸边早已挤满了人,小孩骑在父亲的肩上好奇张望,成婚的妇人只是寻一个说话的时机,搬着板凳坐在阴凉处,家长里短。秦怀山和林清晏两人走到长满枯草的无人角落,一艘小舟隐藏在败落的莲丛中,一盏火光若隐若现。

      四下再无旁人,林清晏折断两根手臂长的枯草,将其浸泡在水里。秦怀山心疼他向来畏寒,想将他的手托起,却看见林清晏摇摇头。

      那两根完全湿润的茎秆在林清晏的手里来回翻动,一只小蛐蛐渐渐成型。

      “我知道你八岁生辰那年,村子里来了个货郎,他的筐里就放着一只家里小儿编得小虫子。你想要,他不卖。可怜你做什么都是绝顶聪明,就是学不会这个。”小蛐蛐栩栩如生,林清晏递给秦怀山。

      秦怀山想问他怎么知道,这种丢在角落里的记忆,就连他自己也需要些时间整理。但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一时间就什么都忘了。

      “其实怀山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倾尽所有送给你。”林清晏话锋一转,语气咄咄逼人,“我想要什么,怀山是否也如我一般。”

      “那要看先生究竟想要什么了。”情爱变成了交易的筹码后,两人间的旖旎一扫而空,秦怀山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刀刃,闪着寒光。

      林清晏笑叹了口气,答案呼之欲出,他不想听,也不愿听。他足尖轻点地面,跃上河上那小舟,玉骨扇抽出,轻轻摇动,招呼着秦怀山一起来。

      待秦怀山踏上船只,才发现掌舵的居然是个姑娘,玄衣黑发,面上同样覆盖着一张银色面具,从双眼处的窟窿可看见一双如柳叶般细长的眼睛。

      他微微颔首,算是与故人打过招呼。

      小舟破开水面,弯弯的月亮从云层中探出了脸,洒下一水波光。那花会台子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各色美人在今夜展示着她们最美的模样,也将这场盛会慢慢推上最后的高潮。

      秦怀山合着乐曲在膝上敲打着节拍,林清晏躲在挡风的蓬里,两人各怀心事。直到那两艘紧贴着高台的巨大画舫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激昂的鼓点响彻于梁河上。

      两军对阵若将排场缩减到今日情况,也就是如此动作了。在鼓音落下的最后一刻,左侧画舫率先起了琵琶音。

      林清晏的声音传来,只有两个字,干净利落:“来了。”

      就看苏泠月今日做男子装扮,墨色长发被玉冠束起,手执长剑,伴随着跃起,剑光凛冽。众人屏息凝神,这一刻秦怀山真正明白了天下第一美人这六个字的分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梁河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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