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梁河府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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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山寻声回头，就看见房门口立着个高挑的少女。她穿一件青色长裙，墨色长发被一根乌木随意挽起，耳畔落下两三缕。因着年纪尚小，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但只要再过个两年定能在美人榜中争上一席之地。
小姑娘是个有规矩的，见秦怀山回神看她，顺从地低下头，柔柔弱弱地喊了声公子。前后差别之大，竟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她。
秦怀山沉思片刻问道：“你是今天献舞的姑娘？”
那姑娘眼中错愕一闪而过，显然没有想到蒙着面还能被人准确认出来，她的手在宽大衣袖中紧紧攥起，但面上却挂着笑容，学楼里其他的姑娘道了声：“是，奴家玉蕊。”
这一声宛若鹂歌，但秦怀山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一时又看不出什么，只能附和地点了点头。他手指着那把琵琶问道：“你知道这是谁的？”
玉蕊说道：“既然在梅娘房里，自然是她的。”她说这话时扬起眉头，倒是颇有些旧日花魁的影子。
秦怀山没有搭茬，直接走到梳妆台边，抽开那些妆奁。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空空如也。他斜睨着玉蕊，微微一笑：“我今朝虽是第一次见木先生，但江湖传言中皆称他智多近妖。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早就替我把每一步都安排了。”
这间房实在不像一位花魁娘子的居所，空落落如雪洞一般。若仅限于此，秦怀山也不会过多揣测房间的真实用途。只可惜所有的摆设都是崭新的，并且没有丝毫女人的脂粉香气。
这样的一间房自然是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霓裳院本就是顶尖花楼，恩客络绎不绝，但只有秦怀山是为了花楼外的女人而来。既然房间是为自己准备，那琵琶与疑似盛了毒药的杯子就只能是用来搭景的小物。
目的不仅是让他探究梅娘身死的真相，更是为了破解她长久以往保守的秘密。
秦怀山将那只杯子握在手中，心神逐渐飘远。但如果他的推断为真，那梅娘的死就有了颇多蹊跷之处。秦怀山想不通，但他本身不是好管闲事的性格，遂又将杯子放下。
“你有话想对我说。”
“自然。”玉蕊的甜美笑容，将她身上那种刻板抽去，眉眼也跟着活泼起来，“木先生是个神人，但有些事却是我知道他不知道的”
玉蕊见秦怀山连一个多余的目光也没有施舍给她，只好提着自己的裙角走了过去。
人刚靠过来，秦怀山猛得扣住她准备搭在他腰上的手腕。电光火石间，他终于反映过来，为什么会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屋子面积不小，前后两间，中有阻隔。玉蕊当时在门口，那种婉转低柔的声音竟然异常清晰，就像是凑在耳边说的。
这个霓裳院倒是卧虎藏龙，谁都不是好欺负的。秦怀山面上不动声色，却飞快松开玉蕊的手，用一道内力将人震退几步，“不知道姑娘特意寻我，所为何事？”
玉蕊似乎特别满意秦怀山的表现，敛去面上风尘模样说道：“两月前，木先生说你九月初五会来梁河府。那天夜里梅娘找到我，说有样东西要我交给你。”
“交给我？”秦怀山一时也懵了，梅娘今日死得蹊跷不说，更在两个月前就有事托付自己。如此一遭，他也有些不确定自己心中隐约所想究竟是对或不对，因此只朝着玉蕊伸出手说道：“给我吧。”
玉蕊却又向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我虽受人所托，但如今东西在我手上，你得帮我个忙，我才能给你。”
梅娘与秦怀山虽相识八年之久，但远不到交心的地步。秦怀山只身前来，所图者无非两样，一是绿萼生死，二是英宗宝藏。今日梅娘身死，他虽觉可惜，却不愿意过多交缠。
“如果我说，我能另外送你一个关于林清远的消息呢？”玉蕊从秦怀山的神情中察觉出端倪，她咬紧牙关，“比如林清远究竟死在谁的手里。”
秦怀山似笑非笑地看着玉蕊：“哦？你知道？”
云外山庄总共三位公子。大公子和三公子均是林天雄亡妻子所生，而二公子林清晏却是继室白夫人进门时带来的。
这一门三公子，老大林清远颇通拳脚，却一门心思的想要于朝堂上周旋，博个好前程。老三林述是个武痴，无心管家。因此云外山庄自林天雄去世后，只靠着唯一不会武的林二少，苦苦支撑，才不致于败了家业。
云外山庄如今是忝列于十大门派之中，只等明年武林大会重排列座次。
林家是武学世家，日薄西山之势不可挽回。苏家手握梁河府大半商铺，但根基尚薄。只能靠着天下第一美人苏泠月的名声，前前后后谈了三四门高枝，令人意外的是男方皆身死。
这云外山庄大公子也是其中之一。
但与旁人不同，林清远是死于云外山庄成名剑招，泉鸣芙蓉十三式。自林天雄死后唯独只有林述已臻化境。如今江湖处于长期平静，只这一件事就闹得沸沸扬扬，众说纷纭。但左不过是兄弟阋墙，因爱生恨的戏码。
秦怀山对林清远身死一事，有他自己信息来源，且趋近于真相。他如此一问，只是想知道玉蕊是否真的知晓内情，以便于他有所应对。
玉蕊摇摇头：“我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
“哪一件？”
玉蕊眉头上扬，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一阵轻咳嗽。她整个人缩在原地，脖颈不自然地转动。门口一抹银光转瞬即逝，这是警告。玉蕊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将一块绣着祥云的帕子塞给秦怀山，后落荒而逃。
秦怀山不想过分探究木百闻与玉蕊的关系，而是把这帕子摊在腿上。他觉得有些眼熟，遂又将梁河女尸手中攥着的那块放在一处进行比对。
绣女手中的针与江湖人手中利刃相似，都有属于个人的特色印刻其中。秦怀山虽然看不出这两块帕子的绣功是否属于上乘，但这运针方法几乎一般无二。甚至那两个“钰”字，最后一笔都是向外张开，与常人字迹不同。
秦怀山将帕子收好，吹熄了房间的烛火。窗外一声雷鸣后，又降下淅淅沥沥的秋雨。
他躺在床上，思索这半日所有的事情。梅娘和梁河女尸有什么关系，琵琶的主人是谁，那队夜袭他的人马何人指派，木百闻究竟想要他做什么。
伴这雨声，思索这桩桩件件。秦怀山浸没入朦胧的睡意中。窗外电闪雷鸣，秦怀山陡然清醒。他的眼睛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这双手实在太冷，就像冬日里的一捧雪。
秦怀山问道：“木先生是想要的杀人灭口。”
“我从不杀人。”
木百闻坐在床边，衣摆上是秦怀山熟悉的味道。当视觉被剥夺后，他的其他官能越发敏感。
檀香多用于供佛。林清晏的母亲白夫人是一位江湖闻名的信徒。自云外山庄交托于她的儿子们掌管后，她的权威也随之到达了顶点。云外山庄改头换面，从江南水乡变换为山林古庙。
这种檀香味道林家兄弟身上都有，只不过略有差别。林清晏因为体弱常年吃药，永远有化不开的药渣苦味。秦怀山自信自己的敏锐感知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
林清晏与木百闻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同样不吃豆子，永远手脚冰冷，只一个是纯粹的读书人，有着踩死蚂蚁都不忍的慈悲心肠。而另一个是江湖中涌现的今朝新贵，手掌翻覆间就能引来众人侧目。
秦怀山迫切想要看看那张脸，但他内心十分恐惧。是或者不是都将成为两人间不可言说的隐疾。最后他选择闭口不言，直到那具躯体不讲礼法地钻进他的被筒。
一缕黑发垂在他的手背上，秦怀山按捺不住心中冲动，将其缠绕在小指上。
“怀山这是逾越了。”木百闻轻声一笑。
“你在今日前，就知道我喜欢男人。夜深人静还往我跟前凑，我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木先生逾越。”
木百闻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身体一缩。这时一双火热的手掌攀附在他的小臂，那里有一处小指长的伤疤。他想逃开，却被按回在床榻上。
秦怀山来回摩挲那道伤疤：“木先生躲什么，还是说兄弟间的抵足而眠让你问心有愧？”
“是问心有愧又如何，今日是我越矩。可怀山当真不愧含情之名。”木百闻的声音已经带上寒意。
人是奇怪的生物，对情谊要百般试探。若符合自己假想，心中生气。若不符合，也觉遗憾。
秦怀山觉得有趣：“就像狗喜欢吃骨头，但你抛一块儿肥肉在眼前它该吃还是吃。男人也是一样，木先生合我心意，我也愿意尝尝别的滋味。”
在秦怀山触碰到伤疤的那一刻，就确认这人是林清晏。他心里既生气又心疼。也恨极了这个小混蛋，竟装作半点武功全无的姿态，小心翼翼周旋在江湖人中。
如此说来，绿萼应当是性命无忧，不曾出现什么闯入云外山庄将人神不知鬼不觉掳走做人质的事情。只是那玉佩的确由绿萼自小佩戴，怎么又会在木百闻手里。
而木百闻又为何要隐藏自己林清晏的身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一刻秦怀山将这些弯弯绕绕都藏在了心里，沉醉在林清晏的主动，两人关系在今夜之后会生成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秦怀山笑着收了手，直起身来，用那块帕子蒙在林清晏的眼前。林清晏是骄傲人，名列江湖四公子。今日若贸然戳穿身份，怕是日后再无见面机会。这种基于本心的放纵只有带着假面才好展现。
看破不说破，秦怀山就当自己不知道。他下床后，还不忘将人往内侧送，顺便替林清晏掖了掖被角。
林清晏的指尖触摸到丝质的帕子，笑着说道：“这么看到底还是爱吃骨头。”
“我是人，又不是禽兽。自然分得清爱与欲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梁河府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