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大道 赵劳斯小课 ...
-
敞轩四面的薄帘随微风晃动，
帘角吹进草木清新的气味，山泉流水声与鸟雀鸣啼被朦朦胧胧的隔绝在外。远处隐约有檐角铜铃随风摇晃的声响。
敞轩里头清净，只摆一个案，熏炉新置小香丸，飘飘渺渺的散着薄荷龙脑的气味。烟线缕缕直上，勾画描摹了那如画般清隽的眉目。
上座的白衣男子微阖着眼，右手默不经心地搭在书册封皮上。
“天长，地久。”
他开口，那嗓音微微透着些哑，却莫名让人觉着空灵——就像是幽谷里娑娑碧叶间挣脱出的清光，斑驳破碎着干净透亮。
赵尘歌生着长睫的眼帘微微煽动，呼吸轻轻缓缓。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他微侧了头示意下首，南明立马答：“道德经！”
赵尘歌颔首。
南明把双手乖乖放在膝上，努力想显得乖巧些，道：“之前寻来预习过，不知道师父要教什么，于是只把道德经与易经粗略看了，还不求甚解得很。”
赵尘歌却摇摇头：“你不用学那些，经传只上一课，此后我只教你习武。”
“啊？”南明怔了，他昨日夜里好不容易熬红了眼才背诵预习下来大半，本想博得赵尘歌一句赞赏，“那……道德经也不学吗？山门规不用背吗？”
赵尘歌看也不看他，只冷冰冰地道：“青崖满门死得只剩我一个，至于山门规之类，以后想来也不需要了。”
南明心中有些空落落地委屈，便垂下头小声应是。
余光瞟向薄帘后隐隐约约的空寂殿宇，在山巅沉默着屹立……赵尘歌没有提，南明便也不敢去问。
赵尘歌把视线移到他身上，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又很快放松下来，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缓：“我拜入青崖时，我的师父教我的第一课便是这句‘天长地久’，如今我也教给你。”
他顿了顿：“若按我的意思，待你明白这句话时，便是出师之日。”
南明下意识的问：“那若我一辈子都不明白呢？若我明日就明白呢？”
赵尘歌沉下脸：“那便不必理会我的意思。”
南明又听不明白了。
赵尘歌讲完那一章“天长地久”，果然便不讲了，撤去桌子，传了他心法口诀。
“我如今授你本脉传承，也不求你行善助人了。但须你切记一样——无论日后身在何处，成为怎样的人，皆不可用此功夫作恶、滥杀。如有违背，无论你是太子还是皇帝，我都会杀进京都，亲手废你经脉，清理门户。”赵尘歌目光沉沉，语气严肃，压得南明像是被重锤砸了一遭般震撼又茫然。
“你可明白？” 赵尘歌嗓音微哑，盯着南明。
南明深吸一口气，坐直身来，回视赵尘歌：“徒儿明白！”
赵尘歌点了点头，一字一句与他细讲了心法细节，再提了些筑基时的关窍。
南明仔细记下了，又问这心法什么名字，赵尘歌摇了摇头。
“大道无名。”
南明便乖乖将口诀读熟了，赵尘歌指正了两处，又让他脱下上衣。
“我先用内力引领天地灵气在你的经脉中运走一遍，你心中默念心法，留意感受。”
赵尘歌说罢，盘膝坐在他身后，微凉的手掌贴上南明后背的皮肤，激起一个小哆嗦。
“静心。”赵尘歌低声喝道。
南明赶忙收敛了心神，按刚刚学的吐纳方法呼吸起来，放松将全身打开。不一会儿，便感觉到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从背后传来。
南明沉心静气，默念起心法口诀。
那股力量先是游离于皮肤表面，随后缓慢的进入经脉，溪水慢流一般的经过每一寸脉络，裹挟着纯粹干净的天地灵气，慢慢晕散开，所经之处皆仿佛被滋养了一般无比舒适。
原本熟悉的身体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沉醉在赵尘歌的内力包容下，仿佛南明平日里虐待它们了。
南明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又好似无比清醒，半梦半醒间他好像看见自己身体里的经脉，如雾如露的青白色内力游走而过，经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连指尖都不曾略过。运行完整整一个大周天，最终汇向空落落的丹田，在那儿汇聚成一团。
“道冲。”赵尘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南明下意识地跟着默念口诀跟上。
“道冲，似万物之宗。渊兮而用之或不盈……”
聚在丹田内的天地灵气缓和地回旋，青白色的内力退守温养着它，像一裹白云般的梦幻。
“挫其锐，解其纷。”
天地灵气慢慢周旋，形成自己的秩序，一遍又一遍，最终隐隐聚成一团圆珠。
“和其光，同其尘。”
赵尘歌青白色的内力静悄悄地被吸纳融合进圆珠，温柔又毫不抵抗，顺理成章地。
“湛兮……似若存……”
这梦儿绵长，耳边只听见赵尘歌低哑又温润的轻喃，像是小溪流进云朵的柔软……
南明眼帘扇动，睁开眼来。
明明感觉没过多久，屋外日头竟已西斜了，夕阳暖洋洋地撒下泛红的金光，整个山顶都沉浸在里面。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噼里啪啦地作响，吓得南明又惊又好奇，精神却极好，
赵尘歌还盘膝在他背后，收了手回来，叫他把衣服穿好。
“你悟性不错，日后须勤加练习。我虽会教你拳脚剑法，但内功心法不可落下，每夜睡前自己按照心法修炼灵气。晨间也要起早些，你是皇族血脉，身负龙气，日出时的东方紫气对你助效极大，须……”
“咕咕咕——”话还没说完，南明饿了大白天的肚子开始抗议了。
“师父……饿了。”南明可怜兮兮地瞅赵尘歌 。
赵尘歌点点头，“那你去吧。”
南明想起那冷冰冰硬邦邦的干粮，一点味道都没有，和着水都难咽下去。勉强吃完，肚子饱了，却觉得什么都没吃过。
南明犹豫起来。
赵尘歌见他磨磨蹭蹭，心中本不喜，但今日初为人师，不想再给南明脸色，思索一番便问道：：“怎么？吃完了？我现在再下山去给你买点儿。”
养个没修炼过的孩子果然麻烦，还得吃东西……光喝露水喂不饱。
南明一听还要再吃那玩意，一个头两个大。许是几个时辰没挨冷脸，飘了，一个没忍住就开始提要求：“我，我想吃饭。”
一出口他就后悔。
嗐呀！这笨嘴！怎么这么不懂事，山上穷苦，师父养活自己已经不易，怎么还能这般挑三拣四！真还当自己在东宫？
“你想吃饭？”赵尘歌微皱起眉，像是遇到了一个很险峻的问题。
给做顿饭倒也没什么，只是饭要怎么做？ 唔，好像也不难，就是没做过……不过倒是有见过。
南明看他皱眉，以为是为难了，悔意更甚。
赵尘歌沉思半晌，突然郑重的向南明点点头：“那今日就做馄饨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