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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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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内,李承泽在自己府上吃着火锅,他最近已经很少出去了,一是深冬天冷,二是自己亲卫谢必安也不在身边。再说曾经当街饮酒吃茶,还能偶遇像范闲这样有趣的人,如今么,这京都城内,自长公主李云睿被驱往封地后,实在是状若死水,无趣至极。
他老老实实的呆在府上,等着那差不多该到的消息,也暗中向信阳传信,时刻准备着起兵。他日日在想着范闲会如何应对他设下的难题,却没想到,三日后,等来的却是风尘仆仆脸色极为难看的谢必安。
“范闲呢?他有何反应?”李承泽见他这表情,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虽用费介、范思辙的性命来要挟范闲,心中却并未觉得此法有多大用处,只要范闲细想一下就会知道,即便他诓骗到这两人,可若要动手,很快便会惊动司南伯府与鉴查院,在这京都之内,变数太多,庆帝的眼线更多,杀人是最麻烦的事情,何况是杀这样两个人。倒是那个滕梓荆的妻小或许有些用处,但他也不能确定,范闲当真就受得了威胁!
“殿下,范公子……已被言冰云诛杀。”
“你说什么!”李承泽从靠着的椅子上直接坐起,脸上的表情似是喜悦,又有些难过与不信。
“言冰云在北齐境内诛杀范闲,且控制了范家的虎卫,他还说,这就是他做出的选择!”
“你确定那是范闲?他真的……死了?”
“确定,我探过脉息,回天无力。范闲的死讯应该很快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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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到两日,范闲身死的消息就快马传到了京都。因使团刚出北齐上京城时就被沈重追杀过,所以这次谢必安的堵截,便被粉饰为北齐反叛余孽作祟所致。而北齐那边,前锦衣卫镇抚使沈重当街伏诛的消息天下皆知,既然罪魁祸首早已不在,这责任自然也就归结不到北齐头上。
京都众人一开始是不信的,范闲在北齐的种种作为虽因上京守备戒严无法及时传递到庆国,但自他救出言冰云,启程回国之时,这少年英才的作为便已被庆帝等人知晓,明明十分漂亮的完成了出使的任务,又营救出了言冰云,归来后等待他的的确是无量前途,怎么会突然被沈重党羽轻易诛杀?
这不可能,莫说费介、范建不相信,陈萍萍和庆帝都无法相信。死了?范闲可是叶轻眉的儿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可叶轻眉当年,不也就那么死了么?死亡和鲜血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儿,去之前他们心中各自有自己的担忧,眼见这孩子出色的完成使命,有人安心,有人欣慰,没曾想到,这喜悦未维持多久,接踵而来的竟然是如此让人难以置信的噩耗。
其他后面慢慢得知这消息的人,则是观望看戏。无数人遥望着京都大门,等着出使北齐的庆国使团归来,等着看这少年诗仙是否当真是陨落了。
终于待使团回城之时,那队伍中运着的一口黑漆棺木,实在尤为显眼。范建和费介早早就等在城门口,见到那棺木的瞬间,脸色大变,心中仅存的那些希望也没了。费介想去开那棺木,王启年一脸憔悴的出手拦着他,小声劝道,“费老,北齐到京都,路途遥远,小范大人的尸身……仪容已有损,您还是别……”
“范闲他自小就皮的很,王启年你什么时候随他一起胡闹起来了,这种事,岂是能用来骗人的!”费介听到王启年这话,心里又生出了些微末的希望,他有些不太想打开那棺木去看了,心想应该是小徒弟使得计谋,假死?可这太明显了吧?若他都能想到,别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还是说,这计谋里需要他这个老毒物给做个见证。王启年说的易容有损?是不是想暗示他,这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范闲?
旁边的范建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只是他紧绷的神经却未曾松开。他环视周围,没看到高达,甚至他派遣追随使团的虎卫此时也均无踪影。
“高达呢?”范建沉声问道,眼睛看向王启年。
对方却垂着头,欲言又止似乎不敢回话。
“高侍卫等因忠心护主皆已身死。”不远处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众人循声望去,见到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公子从马车里走出来。此人正是言若海之子,那个被北齐抓去如今又被顺利救回的言冰云。这人面上无甚表情,只冷冷的看着那口棺木,一步步走过去道,“使团辎重繁多,无力携带那般多尸体,吾等便就地焚烧,将其骨灰带回。”他又走到那棺木旁边,摸了摸那棺盖,“唯带回范大人尸首,只是行路日久,腐坏再所难免,望诸位节哀。”这话一说完,那沉重的棺盖就被他一手推开,露出里面的人来。
内里的场景却和费介范建预料中的完全不同,哪里有什么面目全非,那棺材里躺着的居然确确实实是他们心中惦念的那个人。只是如今不仅面色灰白,无一丝血色,脖颈脸颊处,还有皮肉腐坏的痕迹,露出的肌肤上,甚至都有一块块深浅不一绿色的尸斑,那棺木里放了些干石灰,的确是用来保存尸体的样子。但凡见过死人的都会知道,这人死的时间不短了。
费介还有些不信,他冲过去,探身伸手摸了摸棺材中躺着的那人的脸颊,没有什么易容的东西,实实在在的一张脸,范闲的脸!触手的肌肤冰冷,毫无生机,他此刻终于相信,他最爱的小徒弟居然当真是没了!
“范闲……闲儿……”费介双目含泪,已是说明了棺材中之人不会有假,一旁的范建死死把这棺木,脸上都是说不尽的悲伤与心痛。
有不少在暗处暗中打量的人,将这些全部看在眼内,准备回去禀报给自家主子。
范闲的棺木也被使团移交给了司南伯,范家长子出使北齐救出言冰云,本该是荣归,如今范家人却只接回一口棺木,直到司南伯府挂上白幡,许多观望之人也终于相信,那位惊才艳绝的诗仙小范大人,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前来吊唁亡者的人众多,范闲的才名如今也是冠绝天下,一本诗仙集如今还十分畅销,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进不了司南伯府,也会花些银两做些挽联花圈,送到范家。至于天子的赏赐都被范建拒了,鉴查院的人除了一个费介,更是被挡在范府门外,陈萍萍想要进去看一眼都不能。如今莫说范建,连费介都已与陈萍萍闹翻,曾经他没护好这个院长,导致对方双腿被废,心中有愧,可如今他徒弟又因为这些人推波助澜,死在外面,他也实在不愿意再见对方了!
范家人上上下下都十分悲痛,范若若更是因为范闲之死,痛哭到病倒,纵然范思辙如今手上淡泊书局的生意极好,那诗仙集卖的最为畅销,他也开心不起来,书与书局都在,可与他一起开书局的人却不在了。
夜里,范府上白幡在冬日寒风中翻滚作响,满院子挂的都是惨白的灯笼和白布,门口的挽联花圈甚至纸扎的丫鬟马匹堆了一地。王启年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手上拎着两只活兔子,也不敢多看旁边那些纸扎的东西,无声无息的潜入正厅灵堂之内,那里只有几个丫鬟在打盹。范家人这几日伤心郁结,一个个都病倒了,就连范建都染上了风寒,费老在这里枯坐了几日,昨日终于被三处他的徒弟们抬了回去,王启年这才有机会进来。
那几个小丫鬟也难不倒他,扔了点迷香,让对方睡得更沉一些犼,王大人便走进灵堂内,一点点推开那那厚重的棺木。只是这司南伯不愧是户部侍郎,给儿子弄来的这金丝楠木的棺材板,当真是重的要死。王启年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一点点的推,他正咬着牙使劲儿,那棺木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来,若不是那手背上有点腐败溃烂,这尚且还能说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可如今这双手,只让王大人觉得腿软。
那手的主人力气极大,轻飘飘的就推开了棺材板,王大人赶紧把活兔子丢进去,不到片刻,就有两个干了吧唧的兔子枯骨被丢了出来。王启年弯腰捡了起来,小声问道,“这些够么?您若需要,王某可以多送点。”他看看周围睡得香甜的几个丫鬟,真怕里面这位饿狠了,出来把人吃了。
“够……够了。”里面传出来磕磕绊绊的喑哑男声,对方开口似乎有些费劲儿,“我有……力气……”
张显宗仰头躺在棺材里,忍着腹中饥饿,他的确有力气,还能让那些胆敢伤害范闲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