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咸粽闲]活尸》唐了了

19、第十九章

　　你要问一个死人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大部分人估计要骂你一句神经病，还好范闲这问题，张显宗知道，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从黑暗中醒过来，醒来后一直昏昏沉沉，也不太明白事理，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本能觉得饿了出去逛，反被阳光烧的浑身都疼，晚上了才好受一些。他什么吃的都试过，土、木头，连石头也啃过，用嘴吃东西，毕竟还属于人类的习惯。不过他早就不是人类了，这些东西对他来除了难吃硌牙连饿都不顶，只有抓到活生生的物体时，才凭着本能吸取了对方的生命，从小点的老鼠到越来越大的智慧生物，张显宗也总算是找到了能扛饿的食物，而且吃了之后还能让他白天出去不再惧怕阳光。他那会儿什么也不明白，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活生生的人命。

　　反正人类的挣扎在他看来和兔子老鼠也没什么区别。

　　张显宗也想不起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干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试过去想。直到后来他在那个夜晚遇到了范闲，在范闲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才有了第一点记忆，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至于过去的人和事，似乎怎么都想不起来。幸好往后的记忆里都有范闲陪着他，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而现在他想起了过去，他曾经也是个人类。

　　这些事情恍如隔世，即便想起来了，也都被蒙上了一层尘埃，过去的爱恨仿佛一副褪色的旧画，即便知道当初情深，如今回忆起来都像是在讲一段仅仅主角是自己的故事，再也体会不到那时的浓烈深情。张显宗虽然不想让范闲知道这些陈年往事，但是范闲问了，他更不会隐瞒对方，自然如实告知了他。

　　“哟，这么说，你当初有过八个姨太太！还为了一个女人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被掏了心肝肺腑，还不忘最后帮别人拖住仇家自己彻底身死，范闲觉得有些难受，他现在也终于明白张显宗身上的两道伤都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了，胸口的枪伤断送了他的性命，腹部狰狞的伤痕却是被岳绮罗取走内脏后而得到的“重生”。至于张显宗为何又会在彻底身死后再次重新苏醒，他自己也不清楚。从民国时期到现在，少说也有几千年了，自从知道这里不是异世而是未来，范闲也猜测过很多次张显宗的由来，但猜来猜去，都没什么佐证，便觉得没什么好继续猜的了。左右当初与张显宗命运纠缠的人早就不在了，那些人或许早就已经化为灰烬，消失在这方世界，这人和自己一样，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不是他的世界里。

　　若两个人没有相遇，范闲会继续做自己的司南伯之子，张显宗也会继续做自己的行尸走肉，但命运就是如此玄妙，让他们相遇，范闲把张显宗拉回人类的世界，张显宗也给了他全心全意的爱。

　　至于以前张显宗为别人死心塌地要死要活？嗨，过去几千年的事儿了，范闲也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听到对方曾经的感情故事，吃飞醋不至于，调侃调侃对方倒是可以。于是他歪着头，看了眼张显宗，“原来，你一见钟情可不止一次啊？”

　　这话说的一针见血，偏偏张显宗不知该如何解释，一声不吭得在一旁垂着头卖乖认错，倒是让范闲发觉二皇子是幕后黑手一事而带来的阴霾消散了许多。

　　两日后，上京城外一场大战，关押肖恩的秘牢被劫，劫狱者全部身死，死状极为惨烈，个个被烧的面目全非，皮开肉绽，据说肖恩也同劫狱者一同葬身火海，百米内都是一股子烟火味儿和让人作呕的血腥气烤肉味儿，沈重直接让人就地掩埋了。这消息传到宫里，也没什么激起什么浪花，太后和陛下都没有什么说什么，连大将军府都安静的出奇。

　　范闲将肖恩的遗体放在岩洞内收拾好，便回到了使馆。上杉虎带人去劫狱那会儿，他在一旁全程围观，自然而然救了被狼桃和何道人围杀的肖恩，只是对方已是强弩之末，临死之前，却是说了一个他想都没想到的秘密，不过他最近知道的秘密也不少了，这事儿只是让他又难受了几分，倒不至于压垮他。

　　他以前不知道庆帝为何看重自己，又是指婚，又是封官的，他一个户部侍郎的儿子，为何有这么高的待遇，如今才知道，他哪里是范建的私生子，明明是庆帝的私生子才是！

　　叶轻眉曾经说他是数据化实验的产物，所以他一出生才会有张庆的记忆，可他的灵魂呢？这个身体呢？越是发觉到那些隐秘的真相，就越让范闲觉得痛苦。从他被送到澹州开始，就已经开始被放在一盘棋局内，下棋的不管是陈萍萍还是庆帝，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左右这些人对他好也不是出于单纯的真心，他们为的不过是肖恩守口如瓶了十几年的那个关于神庙的秘密，伟大一点还可以说是为了庆国的社稷和未来，或者为了他娘叶轻眉，总归不是为了他范闲。

　　范闲本身不是一个野心大的人，但他极为聪明，又重情义，对他来说，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你本以为可以交付信任的人，也有可能在时时刻刻算计你的性命。比如，陈萍萍……

　　但现下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北齐国内的事情，他要帮陈山把沈重命定的结果，提前让他看清。

　　至于北齐的大将军上杉虎，他亲兵覆灭，陪伴自己多年的副将也替他惨死，满心仇怨都放在了沈重此人身上，对于范闲他想杀之，却又无法对着那张脸狠下心来，况且范闲还拿捏了他的弱点，说出了肖恩死的尸身所在，最关键的是他自己本身已经走投无路，回不到大营就没有兵权，他如今也只是一个拔了牙的老虎，心中最为惦念的两人，一个已经去世，一个却始终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但他沈重比起来至少有一点是好的，大将军脾气爆裂，但也能屈能伸，范闲几句动情的规劝，就让他看清事态，接受合作，面对曾经几欲置他于死地的太后也能曲意逢迎，惹的太后心中欢畅。

　　若没有人对比之下，沈重瞧着倒也是个可用之才，可有了上杉虎的对比，太后积压许久的不满也开始暴露了出来，再说，看着上杉虎和沈重两个权臣相争制衡，她心中也乐见其成。不过，沈重却不退步，因着范闲要和北齐通商一事，和太后意见相悖，引起对方的强烈不满。

　　朝堂上的事情，下面的人总是更加敏感，沈大人似乎失宠的事儿传的到处都是，连例行每月给镇抚使报备各处机要的千户们都各自找了借口不来卫所里了。谁都没想到所有事情居然真的都照着范闲预想的发展，海棠朵朵突然到了使馆，叫了范闲出门，说要带他去个地方，临出门前，张显宗盯着他们看了许久，那眼神看的海棠姑娘一阵心慌。

　　出了门圣女还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可以她九品实力，又真的什么都察觉不到，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