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咸粽闲]活尸》唐了了

18、第十八章

　　对于北齐众人来说，见过范闲也见过陈山的人多了去了，见过张显宗的也有，可知道这是三个人的却极少。

　　沈重自己能分得清楚，却不代表他手下那群锦衣卫分得清，这三个人若是站在一处，还真没几个人能分得清楚他们谁是谁。如今就是这么一个场景，范闲上午才进了宫，被沈大人安排盯着范闲的人就看着对方下午进了眺望客栈，更没想到的是，之后陈山也来了，还不等他们去跟沈重汇报，里面就又出来一人，脸是一张脸，却在衣服外面罩着件黑斗篷，负责盯着范闲的锦衣卫们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他们分不清楚这是陈山还是范闲。

　　见人都要走远了，才赶紧分了一半的人去继续跟着，剩下一半则继续在客栈门口盯着。而客栈里面，二楼包厢，范闲和陈山正面对而坐。

　　范闲知道在他们计划完成前，他能见到陈山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你要救他，只能让他死。”他看了眼陈山，说句实话，若不是这是陈山的愿望，他其实并不想救沈重此人。就像对方总觉范闲日后会成为北齐大患，范闲也觉得沈重此人也会成为庆国的大敌。上杉虎其实不足为惧，倒不是他轻视这个战神，只是对方才智上欠缺就算了，还同时被小皇帝和太后忌惮着，内斗都能把这个大将军折磨的无暇分身。沈重就不一样了。不过这人缺点也是明显，太不会做官了，或者说，太不会做人了。

　　陈山也知道这点，而且比起范闲他在北齐这些年看到的更多，沈重位高权重，如今看着权势滔天，风头无两，实则已经岌岌可危，如今整个身家性命全系在太后的个人喜恶之上。明明是个权臣，却又没有党羽，没有同好，手下的人资质平庸就罢了，还不够衷心，官至锦衣卫镇抚使，看似狠辣却又无贪/腐之心，重臣佞臣都视他未眼中钉肉中刺。

　　沈重对北齐忠心可鉴，可北齐如今看重他的只有一个目光短浅的太后，比之陈河，沈重活的更为可悲。陈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个哥哥再次死在他面前。

　　“怎么个死法？”陈山现在能相信的只有范闲了。他们两个人从见面的一瞬间，陈山就选择相信对方，相信对方绝对不会欺骗自己。范闲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陈山，“　这药外用能使人重伤伤口快速愈合，内用可让人三个时辰内陷入假死状态。　”

　　陈山接了过来，范闲知道他的过去，明白他为何一心要保沈重此人，可对方却不一定领情。“你就算救了他，他也许并不会感激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陈山，他们不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些人了……”

　　“我并不需要他的感激。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陈山觉得自己并没有陷在过去的回忆里，虽然他偶尔还是会做梦梦到过去，但他也十分清楚，沈重是沈重，不是陈河，郭宝坤也不是菜刀，连他自己都不再是以前的陈山了，但陈山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亲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小混混。“范闲，你的计划里还少了一部分，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当心你们那个二皇子。你这次出使，再想安全回庆国，很难！”

　　“什么意思？”范闲疑惑，他是怀疑过李承泽，可陈山话里的意思他却没有明白。正想继续询问，外面却传来嘈杂声，似乎有许多人踩着木质楼梯正往上走来。

　　陈山叹了口气，他似乎是知道来人是谁，对着范闲做了个口型：账本。

　　片刻后，沈重就带着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进去后，左右看看，桌前只坐了一个人。锦衣卫们现在已经被这张脸搞的脑子里一团乱，分不清楚眼前这个到底是陈山还是范闲，沈重却很快就看了出来，让手下的锦衣卫四处搜了搜，什么也没找到，便一脸怒气的带着陈山走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范闲从床下爬了出来，忍不住摇摇头：“这都第二次了，沈大人有如此手下，输的不算冤啊！”

　　范闲等着张显宗带着那一拨跟踪的人重新回到客栈后，和张显宗换了斗篷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外面跟着的众人赶紧继续跟着，张显宗片刻后又走了出来，察觉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也没说话，而是拐到无人的街巷里，将人打晕，吸走大半精气。才优哉游哉的回到了使团里。

　　范闲则是光明正大的去找了上杉虎。和北齐这群人斗，他都惯用阳谋，明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行为处事却依然光明正大毫不避讳。别说沈重了，连被他找到的上杉虎嘴上说着知道范闲这是要借刀杀人，也还得顺着他的计谋跳进来。

　　谭武看着范闲离开的身影驱马靠近他家将军，“范闲未必是真心想帮我们。”对方看表情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刚才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竟然以献计为由，贴身坐在他家将军身后，两人共乘一骑，顺着这官道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他觉得他家将军脖子都要僵硬了。

　　上杉虎此刻脸上还有些红，范闲和陈山真的太像了，刚才被搂住腰的瞬间，他气息的确是乱了，范闲知他软肋，踩着他的底线不断试探，这人有勇有谋，但比之陈山，更有野心。况且他年纪尚轻，若不阻拦，假以时日定将成北齐大患，可让他动手杀了此人，他心中又实在不忍。

　　“他想要借我之手杀了沈重，”上杉虎心里清楚的很，“不过，若能救的了义父，顺着他的意思又何妨。”反正他和沈重本就是不死不休，他也早就计划好了，救了肖恩之后，能杀沈重就杀，杀不了就日后再说，他会带着义父肖恩和手下兄弟退至边关，拥兵而起，届时他兵权在手，别说一个沈重，皇帝又能奈他何？只是之后再见陈山就难了。上杉虎拉了一下缰绳，然后调头，对身后谭武说道“我去见个人，你不用跟着我。”

　　他要再去见一次陈山，也不需说些什么，只看一眼了了心愿便是。

　　沈重刚把陈山送回家里，他没有证据证明陈山和范闲私下接触，也没办法说陈山什么，纵然有了证据也顶多是训斥几句而已。至于之后听到手下汇报，知道“范闲”又回到客栈然后离开后去找了上杉虎，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他知道范闲身边还有一人也和陈山长得一样，这三人利用自己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将锦衣卫众人耍的团团转。

　　可即便他知道了，又有什么办法。

　　“你跟范闲到底说了什么？”沈重忍不住质问陈山。

　　对方却笑了笑，“册那，我跟范大人压根都还没见面，阿咕你就来了啊！”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范闲这人极其危险，他是庆国人，始终不会真心实意的帮你！”

　　“那大哥你可愿意帮我？你知道我所求什么？”陈山反问回去，眼神清亮不含杂质，沈重退了一步，对，他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永远无法对陈山真的生气。他伸出手来，想摸一摸陈山的脸颊，最终还是落在了对方肩膀上，“陈山，我也想保护你和婉儿。”

　　他现在退无可退，他和上杉虎其实都一样的。

　　范闲此刻算了了心中一件大事，回到使馆的时候，言冰云正在看内库在北齐的账本。这人现在也算是接受了现实，范闲故意将自己的部分计划告诉了对方，却没想到对方强烈反对他诛杀沈重。

　　“为什么？”

　　“这账本有问题。”言冰云把账本推过来。

　　范闲听到账本两个字，脑中仿佛有一条脉络渐渐清晰，嘴上忍不住还是问道“什么问题？”

　　“上京店铺数年来，上交到京都的账本，我们鉴查院都会过目，与这里记载的相差甚远。而且，从这上面看，中间有人从中瞒报了一大笔钱财的去向。而这些钱财似乎都是通过沈重的锦衣卫送进庆国境内！”

　　内库归长公主所管，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上京城这些店铺里账目的猫腻，范闲脑内转的飞快，“应该是长公主的手笔，沈重又为何会帮助长公主走私。”

　　“沈重并不是贪财之人，他愿意帮忙走私，只有一个原因，这笔钱财注定将引来庆国内乱！”言冰云说的色厉内荏，他不是在危言耸听，范闲也十分清楚。

　　“数目多少？”

　　“经年累月，足以养活一营私兵。盔甲，马匹，粮草都是最好的那种，这其中牵扯到的怕不仅仅只有长公主。”

　　毕竟养着这么一群人无非是想在关键时刻起兵谋逆，长公主一人又怎么可能扛得起，背后之人必是皇室子弟，他想到了太子，可陈山说的话此刻突然钻了出来，对方说的账本，小心老//二，他在沈重身边良久，加上本身也是间谍出身，怎会对走私之事无所察觉。但这事儿对范闲来说本无关紧要，可若他查出来此事真相，他便很难再轻轻松松的回到庆国，毕竟多年筹谋，幕后之人绝不会允许范闲活着回到庆国搅乱此事！

　　而这人，居然是二皇子！人人皆知长公主是太子一党，可实际却并非如此，长公主披着太子党的皮，实则和老//二沆瀣一气！牛栏街刺杀，他当时以为二皇子是最为无辜的，实际上，这本就是二皇子所为，对方还让李宏成向他致歉，他从未怀疑过！从未怀疑过李承泽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真相竟然如此残酷！范闲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他总算明白了奶奶说的京都水深，到底是有多深了。

　　对面言冰云还在说要从沈重嘴里套出这幕后之人的名字，范闲却没理他。只回了一句不可能，就走了出去。外面张显宗和王启年正站在门口，一直在等着他，范闲吩咐王启年盯着言冰云，就拉着张显宗走了出去。

　　上京城街道繁华比京都更胜，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些普通人，范闲知道真相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很多，周旋在上京各大势力之间，的确也想做出更多的功绩来。可若没命回去，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手心突然被人握住，张显宗的手并不暖，还有些凉意，却也让范闲此刻纷乱的心思渐渐平复了许多。

　　他们两个大男人当街手拉手，还是引来许多人侧目而视，范闲并不想招人围观，拉着张显宗重新回到使馆，进了房间。

　　“救回来的那个人让你不开心了么？”

　　范闲知道他说的是言冰云，笑了笑，“难道你要杀了他？”

　　张显宗最近吸了很多人的精/气，脑子里其实清醒了许多，他摇了摇头，“你不让我杀人，我自然不会，不过让他半死不活倒是可以。”

　　范闲看他勾着嘴角笑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新奇，忍不住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你最近变了许多，居然会刷小聪明了啊。”

　　“我想起来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张显宗突然张嘴说道，他最近吸食了许多精气，往日的记忆也恢复了许多，想起了当初自己在顾玄武手下当副官的日子，自己被迫娶的八个姨太太，以及自己拿命喜欢过的岳绮罗，还有他最后半人半尸，到死/亡解脱……

　　范闲听了这句话后，似乎有些兴奋，刚才的郁闷和难受，仿佛瞬间都烟消云散了，他拉着张显宗坐下来，“来，给我讲讲，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