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流，一苇以航》可可83

11、若尘喜得奖学金

　　1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素什锦年，稍纵即逝，半载青春年华，似沙漏般，弹指间，流在昨天。苦涩与喜悦，都不再去回忆，依然埋在时光的烟尘里。时间真如白驹过隙，仿佛就在一瞬间，财大大一的一个学期就要走到尾声了。若尘环顾着日益凋敝的校园，不禁感叹道。在没有来到这片乐土的时候，他想象中的大学生活是白色的。因为书本上说象牙塔是洁白如玉的，整个生活就像它折射的璀璨光芒，纯净而自由。可现实的大学生活，绝对不是理想中的天堂，而是同样充满着竞争，迷惘，压力。

　　若尘记得还在D县的时候，那个丰腴肥胖的教导主任曾经慷慨激昂地在礼堂里给他们训话：“是金子总会发光！”言犹在耳！这话倒也不假，但当来到财大发现满地都是金子的时候，他有时候也迷茫地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颗了。这里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挤独木桥过来的尖子生，大家都处在同样的起跑线上，想想要在这高手云集之地再进一步出类拔萃想想该有多么不易！何况，若尘每周还不得不花出不少时间去蒲吧做兼职以补贴家用。若尘痴痴地看着眼前一片萧瑟景象，他感觉到鼻子一阵酸，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张恐怖地黑色的幔帐，牢牢地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心酸得似乎呼吸都有点局促了。

　　进入一月初，也是学期期末冲刺的最后一周了。N市的春天似乎还是姗姗来迟，完全感受不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妙感觉。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反反复复，以至整个外院病倒了一大片。若尘也没能幸免，也是鼻水涟涟，喷嚏不止。他到校医院的诊所开了几片感冒药和着温开水服下，不多久就感觉浑身乏力昏昏沉沉，眼皮耷拉着似乎要用牙签才能撑开。他在开着暖风的图书馆里伏在桌子上眯了一小会儿，感觉好多了，就接着继续排出一系列的复习资料和笔记，又专心致志地复习起来。

　　大一上学期的九门课程已经考完了八门，明天就是最后一门笔译课程考试的时间了，他得全神贯注全力以赴不容有失，因为明天的成绩直接影响到他是否能得奖学金。对若尘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那张花花绿绿的证书，而是那实实在在的奖学金的钞票。在穷人眼里，钱比虚名更暖人心。

　　2

　　下午六点，从图书馆出来，若尘就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来到食堂一楼跟艺轩和芊芊会和。他们早已形成一个很默契的约定，就是每天晚上都会在食堂一楼大厅聚头一起吃晚饭，谈天说地，天南地北胡吹胡侃，吃完再作鸟兽，几乎风雨无阻。芊芊下午有课，因而一下课就直接从食堂旁边的经济管理学院大楼过食堂大厅的台桌上等着了。待到若尘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她早已等在那里多时。

　　“饭菜都已经点好了！点的是你喜欢的冬菇滑鸡，给艺轩点了个他喜欢的糖醋排骨。”
　　还有七八米远，芊芊已经远远地看到他了，她伸出纤纤玉手向若尘招手喊道，曼妙高挑的身材清秀长相吸引了旁边很多人的目光。

　　“哇靠！美女一枚喔！哇塞！好好的一颗花又被猪拱了！”

　　若尘看到旁边几个放浪形骸的男同学眼光释放着贪婪的光，正看着若尘和芊芊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不是发出张狂放荡地笑声。若尘轻蔑地瞟了他们一眼。

　　“若尘！你的眼睛怎么了？看到我咋这么激动啊？给你点了个饭都让你感动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啦！”

　　芊芊掩嘴大笑。她从她书包里取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是感冒！感冒！”

　　若尘赶紧辩解，脸扑腾一下红了。他觉得他是喜欢芊芊的，虽然艺轩也经常在耳边边吹风，为他摇旗呐喊：“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与其这样，还不如豁出去争取下，何况进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嘛！”但是他不敢也不会对她表白。他爱恋的因子似乎被冰封桎梏，在爱的橱窗前，看着里面的典当，只身踟蹰着，却不愿进去一睹风采；看着别人的风花雪月，只是轻轻的微笑着，仿佛已然超脱，已了一世尘缘；走着自己的路，却不敢与爱并肩，不敢与爱同行。而这一切，本质上都源于他内心的自卑感！

　　若尘潜意识会像魔兽一样在他心底肆虐，“若尘啊若尘，别沉溺于大学那些虚无的情感！那只不过是海市蜃楼！因为很少的人能够最后得到什么，反而更多人在其中失去更多！看看你那贫困不堪的家，孱弱多病的父亲，辍学打工的可怜的妹妹！你还有什么资格去爱呢？有多少时间可以让你继续无聊？眼看明天还是虚无缥缈！”因而只有内心对芊芊又哪怕一丝一毫的悸动，若尘都会努力将其扼杀在萌芽里。

　　艺轩显然不是他这类人。他总在若尘和芊芊面前标榜的哲学：“人生一百次的谨小慎微，总要有一次拍案而起！人生一百次的放浪形骸，总要认真地爱一次！人生一百次的不越雷池一步，总要尝试跨过禁区潇洒走一回！”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他的第一封情书是在宿舍写的，还曾经请文采飞扬的若尘帮其润色，只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塞进一个硕大崭新的信封，甚至还大老远跑到校门外的邮政筒里投递，然而等了一周两周依然杳无音信，直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一次失败，他似乎也并不气馁，依然笑脸盈盈笑对人生。他总戏谑道：“写情书这是个技术活！其实本质上就是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装X，装得像了，装的圆了，迎合了她的心意趣味，那就是才华横溢。装不像，那就成了卡门。讨好潜在女友可是难度极高的，蜀道难，难以上青天嘛！”在他看来，漂亮又有才华的女生就像放在展柜里的工艺品，欣赏的人很多，但买下的人却只能一个。就因为这一点，也不辜负他的一片初心和努力。更令若尘感到瞠目结石的是，艺轩竟然还为大学男生女生总结了一套套令人捧腹的诗句串烧：

　　“大一女生--王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未人识！大二女生--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于一身！大三女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大四女生--秋已无多，早是败荷衰柳！大一男生--强整帽檐攲侧，曾经向天涯搔首。大二男生--一片宋玉情怀，十分卫郎清瘦！大三男生--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大四男生--劝君莫做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若尘想到艺轩种种放荡不羁的行为，不禁感到好笑，竟“噗嗤”地笑出声来。芊芊端着大盘小盘的饭菜走过来，放在餐桌上排成一排，香喷喷地饭菜香气四溢，热气腾腾地蒸汽腾腾而起，闻着直让人垂涎欲滴。

　　“艺轩这二货咋还没有到呢？”

　　若尘望着芊芊，嘟囔了一句。

　　“谁在骂我二货啊？！”

　　背后猛然响起艺轩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咋这么晚啊？你在不来！你的糖醋鱼估计只剩点糖醋了！”

　　芊芊定定地看着他，掩嘴大笑。

　　“哎！冬天好冬眠的嘛！妈妈的，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艺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自嘲地笑道。

　　“哎!轩弟啊！改天我要改口叫你大哥！我的猪大哥！”

　　若尘拍了拍艺轩的睡得像鸟巢一样蓬松的头发，戏谑道。

　　“出言有尺，戏谑有度啊！不然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啦！哈哈！什么猪大哥猪大哥！怎么也叫个二师兄好听点吧？”

　　艺轩说罢，往凳子一做，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能吃能睡！真佩服你！”

　　芊芊给了艺轩一个大拇指。

　　“屁！我这是化悲痛为食欲！哎！我这小心脏的愁啊！现在只能用‘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来形容啦！”

　　艺轩吧唧吧唧地嚼着排骨，不紧不慢地说道。

　　“啥？又被冰姑娘拒了？”

　　若尘戏谑地问道。

　　“切！是听力专业课啊！六十一分！勉强TMD的及格！你说那个熊老师！忒狠了，判分太苛刻了！要是善良的老师，像那漂亮的小王老师，肯定都能给个七十！六十一太他妈的尴尬了！”

　　艺轩恨恨地说道，脸色也胀的通红。

　　“得！得！艺轩！出问题你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一便秘就怪起地球引力来了！哈哈！”

　　芊芊白了艺轩一眼，说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挤兑着，不知不觉已经六点四十了。再看桌子上，已经狼藉一片。若尘收拾好书，向艺轩和芊芊告别，就径直往蒲吧飞奔而去。若尘也渐渐地适应并喜欢上了这份兼职工作，他觉得兼职让人慢慢长大，可以让人从绝对的纯真过渡到游刃有余地适应这个社会。正如思雨所说的，大学生活一半在学校，一半在社会，在兼职中可以学会站着做人，跪着做事。可以学会微笑示人，也能学会不卑不吭。

　　3

　　周二八点半，上课铃一声响起，笔译专业课正式开始。若尘由于近日的感冒头脑始终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他不敢再吃感冒药，只能强忍硬撑着病怏怏的身体。他在太阳穴，额头上涂了几滴清凉油，瞬间感觉到一股透心凉的感觉。他拿起试卷，看到琳琅满目的题目，埋头硬逼着自己有条不紊地做起来。

　　考试持续了二个小时，但这场考试，若尘却没有其它课程考试的那种轻松感觉，相反，他感觉到十分的吃力，甚至直到监考老师连续两次催促他才依依不舍地将卷子交上去。出了考场，若尘站在栏杆处，迎着凛冽的寒风，痴痴地看了很久。他如冰桶浇身，冬夜里灌冰水，心直凉到骨髓里。他笃定这场考试百分之百考砸了！他的奖学金的梦想很快要被无情地击碎了！他似乎看到爸爸满头灰白的头发在风中颤抖，佝偻着背蹒跚着走向他，握着他的手说道：“若尘！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出人头地！只有这样，你才能改变你自己的命运！”，他似乎又看到妹妹婷婷瘦削的身影正在冰冷的工厂产线上，拖着疲惫不堪地步伐眼含热泪地看着他：“哥！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了！你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加油！”孤独，寂寞，失落像黑压压的大山一样将若尘压的喘不过气来。

　　与班上其他同学考完最后一门课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如释重负的欢呼雀跃不同，若尘感到心像灌满了铅一样沉甸甸的。他一个人绕着校园的清月湖绕了一圈又一圈。他想放声大哭，但却发现他的脸只是紧绷着，竟然木然到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中午，他也毫无食欲，在食堂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喉管像呛着一样不断发抖。他狠狠地将剩下的包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无精打采地步出校园，六神无主地挤上一个小巴。他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直到小巴那肥胖黝黑的售票员冲过来朝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哎！那谁？你不是在玉茭村口下的吗？发啥愣啊？”，他才恍然清醒过来灰溜溜地快步下车。从玉茭村口公交站台到家只有五六分钟路程，但是他感觉却如同三载。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家的方向踱去，可满脑子浮现爸爸和妹妹的影子。他内心一阵阵的发虚。也不知道在家门口徘徊了多久，他才终于硬着头皮踱进了自己家的大门。

　　老李头已回到家里，他的额头和左眼还缠着纱布，穿着厚厚的旧棉袄蜷缩在堂屋里的旧沙发里，头发日益稀疏灰白，在寒风中簌簌发抖。脸色也比之前似乎苍老了很多，刀刻般地皱纹横亘在黝黑的脸上，双手因为天寒地冻生出了冻疮，手背上还渗出血水。他低着头不断咳嗽，手里不断在收集捆扎着收购来的旧铁线铁丝。

　　若尘看着他吃力的样子不禁鼻子一酸，哽咽地说道：

　　“爸爸，您身体不好就先休息下吧！”

　　老李头抬头看到若尘，黯淡的脸色似乎又起了一些亮色。

　　“若尘，你考完啦？还没吃饭吧？我马上给你热点饭吃！”

　　老李头撑着沙发一角，努力要站起来。

　　“爸！我在学校已经吃过了！”

　　若尘嗫嚅着说道。

　　“那你去午休下，这一个月那么多考试，还要兼职，也够辛苦的！”

　　老李头一边扎着铁线一边对着若尘说道。

　　“嗯！”

　　若尘轻轻应了一声就转身入房，他重重地倒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过了良久依然毫无睡意，若尘还是翻身一屁股坐起来，思考再定，他拉开房门来到老李头身边，蹲下身帮他一起挑拣。他望着老李头，踌躇了很久，嗫嚅着说道：

　　“爸爸！我这学期肯定拿不到奖学金了！今天考砸了！”

　　“不是成绩还没有出来吗？”

　　老李头迟疑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

　　“反正。。。。。。反正就是没有机会了！”

　　若尘扭过头去，噌地一下站起来，跑到阳台上。

　　老李头木讷地看着若尘，平和地说道：

　　“这次没考好，就好好总结经验教训，争取下次考好就行了！这个没有什么的！你也别太大压力了！”

　　说着说着，老李头一瘸一拐地踱到阳台边，和蔼地抚摸着若尘的头。

　　4

　　周四下午，班长临时通知说班主任教父大人召集大家到外语学院贰零一教室开会。众人都是一阵惊诧。“教父大人这时候召集我们开会所为何事呢？”雅婷迈着八字步，气喘吁吁地跑来。
　　“听说我们的成绩出来了！教父要公布我们班学生的综合成绩单！”

　　身材高挑的毛毓洁拿着手机屏幕一遍涂着粉红色的唇膏一边说道。

　　“啊？这么快吗？”

　　艺轩惊诧道。若尘听到了，心沉了一下，他怀着极为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同学们一起涌进教室。他选择了一个最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大拇指不断摩挲着食指，低着头默默地发呆。

　　教父戴着厚厚的宽边眼镜，拿着一叠成绩单，快速地迈上讲台。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教父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一声说道：

　　“今天大家可能都知道吧，是公布大一上学期成绩单和奖学金获奖名单的。我看到大家的神情都略显紧张。的确哈！公布成绩，哇塞就是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考得好的不要骄傲继续努力！考得不太好的呢也不要自暴自弃！我想表达的是，这一个学期的学习成绩只是代表这一阶段各位同学的学习状况。在人生长河中只是星光点点的一个小插曲。仅此而已！是吧！人生一半是明媚，一半是阴霾。你们在以后的学习和生活，事业上会面对很多的问题，很多的挫折，也能发现很多的机遇，关键在于你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它们。背对阳光，则阴影一片。迎着阳光，则霞光万丈！理想很空，我呢很穷！所以我能够给予大家各位一个不花钱但又有意义的礼物，我想了想就就非理想莫属了！一所大学能够真正改变你们的东西，就是你可以带走的东西！现在！我想交给各位的就是理想！无论你现在学习成绩考得好不好，无论你出身豪门还是家徒四壁贫困不堪，无论现在你墙上挂满了奖状，还是荣誉与你从来无缘！无论如何，请你要怀有理想之光！无论如何，你要提醒你自己，你看到的周围不过是四堵墙。它们并不是你们人生中的全部。如果你们善于在墙上开窗，你们就能看到一个新的世界！”

　　教室里面想起了热烈的掌声。若尘红着脸，也附和着他们心不在焉地鼓起掌来。他内心焦躁，在位子上左扭又摆坐立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教父看到他的窘态，停了下来，望着他说：

　　“李若尘！我正准备要公布成绩单了！你这有什么急事吗？我看你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样子！”

　　若尘站了起来，红着脸嗫嚅地说道：

　　“我。。。。。。我想。。。。。。上洗手间！”

　　“好吧！在上洗手间之前，请你先接受同学们的祝贺吧！你的这学期综合成绩全系第一，获得一等奖学金！祝贺你！”

　　教父推了推眼镜，赞许地看着他，然后带头鼓掌。

　　“哇！若尘好牛X啊！”

　　整个教室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赞叹声。若尘挠了挠头，不可思议地呆呆地望着教父。

　　“怎么了？你发什么愣啊？难不成你还想尿裤子啊？哈哈！”

　　教父掩嘴大笑。整个教室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若尘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起身灰溜溜地奔向教室外边。

　　若尘徘徊在走廊边，如释重负地嘘了一口粗气。对于刚发生的一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久耳朵依然荡漾着教父的“全系第一，获得一等奖学金！”的话语。意气风发洋溢贯穿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细血管。望着夕阳映衬的校园，他内心一阵悸动，他亟不可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爸爸和妹妹。他仿佛能看到老李头苍老的面容上舒展着灿烂的笑容，正在像看着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端详着他的奖学金证书，而一旁地婷婷正雀跃地围在他的身边，膜拜地眼神望着他。对！我这次一定可以为婷婷买套她最爱的牛仔衣和发卡了。若尘想道。他的嘴角微笑着上翘，露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和两个深深的迷人的酒窝，盛满了夕阳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