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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缓缓归 第六节 箜篌仙人赫 ...

  •   宗正司关押的都是犯了罪的皇室宗族,所以跟冷宫一样是不太受人待见的地方。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感受到了一片静默与萧条。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金漆显然已经有些斑驳了。
      孟轻飏不由感叹一声:“我的蒹葭宫比这好太多了,真不知道这里的人到底犯了怎么样的罪。明明都是皇室,却和长明宫那位截然不同的命运。可惜,可叹。”
      “可惜?这里面的人轻的草菅人命,重的毒害皇上,起兵造反。”
      孟轻飏一时语塞,觉得自己又在他面前出丑了,想着找补回来:“我以为这样大罪的人都诛九族了。”
      玉华亭没接话,上到守门侍卫面前说明来意,递交了官牒。侍卫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就带着一位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位老人出来了。
      玉华亭和孟轻飏向他施了一礼,相互寒暄了几句。
      “卢大人今日怎么在此。”
      宗正司位于皇宫深处,又年久失修,所以皇帝为了宗正司的官员更好办公和卷宗的保存,在皇宫附近另辟了一处宗□□衙。这座从此便只用于关押罪人。
      而宗正司司正卢讳竹卢大人嫌弃此处荒凉难寻,几乎除了年末洒扫清点以外并不会亲自过来。
      “啊,这个,前几天手下来报说有犯人病了,你也知道这里都是皇亲国戚本官自然是不敢怠慢啊。这不,带着名医过来了。”他指了指身边的白胡子老人,“刚看完你就来了,府衙还有事我就不陪着小玉了,小高啊,带小玉大人好好参观。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高便是之前那个通报的侍卫,看起来高高壮壮的。
      “那卢大人慢走。”孟轻飏跟着玉华亭向卢大人行礼,看着卢荟竹急匆匆的背影,她总觉得他说话支支吾吾,驴唇不对马嘴不像好人。
      卢大人走后,小高带两人向关押犯人的屋子走去。说是监狱,其实只是一个个普通的小院落,里面住的每个人都跟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只是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小小的院子。
      “小玉大人,你们来此找谁?”
      “一个太。。。”孟轻飏快言快语。
      “本官是此案主理,本官想找谁,想去哪,你无需过问。”
      孟轻飏听他话里一个又一个本官,耸了耸肩,知道他不想说。小高也没再多问。
      他想这位小玉大人可能是脾气不太好。
      走了两步,玉华亭定住,转头向孟轻飏说道,“你来时不是说腹痛吗,去吧,快些回来。”
      孟轻飏看他的神色,配合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赶紧跑开了。
      她明白有小高陪着不方便找人,玉华亭想方法把她支开,就是想让她找找那个瘦小的太监。
      宗正司不愧是一片萧索,孟轻飏转了几圈,除了守门的侍卫外一个太监都没见着。
      走至一处名为蚍蜉的院落,她远远地听见院内低绵悠扬的箜篌声,时而婉转低吟,时而如泣如诉。
      院外无人把守,她轻手轻脚地沿着声音寻去。雕花回廊尽头是处池塘,还没入夏,池中只有几片叶子蔫蔫低着头。
      池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宽大的素色衣衫,瘦削的脸上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纤细的手指拨弄箜篌,一来一去间柔风流转。
      少年察觉到了有人来,停了琴声,看向孟轻飏。
      他一双警觉的双眼盯着她,盯得孟轻飏有些浑身发毛。“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孟轻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既不能说自己是大理寺的人,更不能说是妃子。“我不是坏人。”她想了半天只能这么说,“你的琴声,很动人,我是寻着你的琴声来的。”
      “你是外面的人吧。”他起身问到。这时孟轻飏才注意到他的声音虚弱,身子也单薄到风一吹便能飞去。“你是谁的人?”
      孟轻飏想,我是妃子便是皇上的人,这百官都是皇上的人,便应到:“是皇上的人。”
      少年听到他的回答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慢慢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他。。可还康健?”
      他?
      “皇上龙体安好,俨然是长命百岁之相。”孟轻飏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在被软禁在宗正司的都是天潢贵胄,她拱了拱手,“近日宫中生了事,我是来奉命查案的,此处既然没什么异状我就先告辞了。那个,很好听,你继续。”
      她转身欲走,身后少年叫住了他。“是淑妃娘娘吧。”
      “这个。。小人不便说。”
      “她多行不义,吃点苦也好。”
      孟轻飏万没猜中他此话何意,只觉得话里有话,但此时已经离开太久。她行了个告辞就快步跑开了。
      回到玉华亭身边,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喘着粗气,“这茅厕让我好找啊,我打了好几个转才找到,险些就在□□里。。。”她把“才找到”三个字咬的重了些。
      小高没说什么,玉华亭也没说什么。二人与小高不疾不徐地又随便溜达了一会,就寻个由头告辞了。
      出了门,她问道:“你知道蚍蜉院住的是谁吗?”
      “陛下第三子,索绰罗赫涟。”
      孟轻飏实打实的惊了,连忙问:“他不是皇子吗,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
      “你见到他了?”
      “嗯,他看起来好像吃不饱穿不暖,很瘦,又一副苦相,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些肥头大耳的皇子们。”
      “瘦不瘦与你无关。”他冷哼。
      孟轻飏不明白他哪门子的话,只觉得他冷漠又狠绝。
      “他母亲云妃之前很受宠,后来犯了错一族全亡。他是龙裔,留了命,之前在北郡关了五年,入了中原后终生囚禁在此。他的身份是个禁忌。”
      孟轻飏豁然:“怪不得我没听过他,他今日与我说谢萱萱受苦是好事。我在想谢萱萱进宫之后的事他怎么知道的,但我没细问。”
      “为何?”
      “太晚了小高会怀疑。对了,我并未看到那个身材矮小的小太监,你可有发现?”
      “嗯,后院有个几个太监在挑水,其中一个人个子矮矮的,不出意外应该是他。倘若我猜的没错,谢萱萱恐怕如今就在宗正司里。”
      孟轻飏点了点头,“对,进出宫的人都没问题说明她就没出宫,宫内各宫各院都翻遍了也没有,正巧被人发现宗正司的人,而宗正司里不闻外物的皇子竟然会知道此事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玉华亭打断他:“我要出宫了,你今晚帮我做两件事。”
      孟轻飏愕然,她是娘娘啊!冷宫里的也是娘娘,这么肆无忌惮地使唤她?
      她不忿:“我可是。。”
      “你只说你帮不帮?”玉华亭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后宫不得干涉。。。”他没有说完,给她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小事,您说。”她好汉不吃眼前亏。
      玉华亭附到她耳边轻声低语,气息在她的颈间流动,她顿时汗毛都起来了。
      玉华亭说完便出宫了,孟轻飏觉得阳光下,他的背影有些嘚瑟。
      她心里骂道:“这厮使唤我使唤的果然很得意,我呸!”
      小高重回门口站的笔直,看着两人离去,面色异样。

      蒹葭宫离的不远,孟轻飏回到自己院里后让笙箫飞鸽传书给乔熙。然后自己坐在园中的八角亭里出神。
      小朱小牛看他一脸皇帝驾崩了的苦样,关切她发生了什么。
      “你们原是宫里的人,可知道三皇子的事?”
      两人摇了摇头,小朱说:“奴才自陛下入主中原就知道没有三皇子,旁的人都说三皇子殁了,五年来也没再听过他的事啊。”
      “那应该关了十多年了。。”
      “主子,什么十年?”
      “啊,没什么,我是说这宗正司作为咱们的邻居,十多年都没修缮过了,今日偶然瞧见了觉着十分老旧。你们可有认识的人在那里当差吗?”
      小朱说道:“是啊,之前宗正司的小超子就说那里全是罪人晦气的很,又年久失修,俸禄又低。”
      “那小朱小牛你们有空去拿些茶叶和点心给他吧,我委实不愿见到这邻里邻居的,你们在享福,他们倒在那吃苦。”
      小牛一听乐了:“咱们主子就是菩萨心肠,不过应该不用了。我昨天晚上出去倒泔水正好见到他了,他与我告别说他最近有了发财的路子,可能今后就去贵人们那里当差了。”
      “什么?”孟轻飏急的站起身,“他长相如何?”
      “尖嘴猴腮的,一副精明样,就是太精明了,压的不长个。怎么了吗,主子?”
      孟轻飏纤手紧握桌角:“那便更得去了,如今他得了好差,你们身为他的好友,应该择个时候,带点礼品去庆贺他不是吗?”

      用过了午膳,孟轻飏刚要上榻歇息,丝竹却通传乔熙郡主到了。她拉着乔熙进屋,屏退了众人,只留丝竹在旁伺候。
      “丝竹,今晚与我出去一趟,别让笙箫她们知道,她们要担心了。”
      “是。”
      “轻轻,你要做什么?我可是说来看皇祖母才好不容易进宫的,你不能背着我出去玩。”
      “等会,别叫我轻轻!我听的一阵恶心。”
      孟轻飏打小就是枇杷街一霸,在她驰骋枇杷街为非作歹的时候,结识了另一霸乔熙郡主。
      那个时候乔熙还不是郡主,天天上街胡闹。她跟着师父学的功夫却每次都败于孟轻飏的诡异招数之下,也一直不满孟轻飏当自己老大。
      直到孟轻飏被赐名,终于抓住个取笑她的机会。
      取笑归取笑,两人打出来的感情确是真真切切。她知道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所以在孟轻飏进宫后,就把武艺极高的丝竹留在了宫里保护孟轻飏。
      “轻轻,轻轻!”乔熙笑她,“是不是夜探美男?”
      孟轻飏哭丧着脸:“美男倒是美男,就是有点下不去手,你也认识的。”
      “我认识?谁啊?”
      “你的小表哥,索绰罗赫涟。”
      乔熙大惊失色,“你要去宗正司?”
      “嗯。”孟轻飏顿了顿,“你知道他的事吧。”
      “我母亲早早嫁给了我父亲来了京都帝京,赫涟出事的时候在北郡,我所知道的不多。但是听说是赫涟母妃家族云家要取代我皇舅在北郡的地位。我幼年时回北郡见过云韶娘娘,她那个娴静温婉的样子,我真的联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
      乔熙表情有些失落,“用中原的话来说,云家行谋逆之事,罪不可赦,所以全族上下只留了一个姓索绰罗的赫涟。”
      “我今天见到他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他看起来很不好。但是我觉得他知道谢萱萱的事,白天不方便说话,所以我想今晚去找他。”
      乔熙抓住她的手:“轻轻,我也想去!”
      “行是行,不过您能别叫我轻轻了吗?”她汗颜,轻轻听起来实在是不太符合她孟轻飏的作风。
      “好轻轻,谢谢轻轻!”

      大理寺
      玉华亭在自己的屋中的小几前坐着下棋,正与他对弈的是一个衣着月白色长袍,眉眼带笑的男子。
      “哎呀小玉大人今天似乎对孟某人很不满嘛。”说话的人语气戏谑,正是孟轻飏的大哥孟霁。
      一个通体黑衣,身上没有一丝杂色的年轻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对弈的两人面前。
      “大人。”黑衣男子拱手行礼,手中赫然是一把跟黑衣一样黑漆漆的宝剑。
      玉华亭没理孟霁,把一个卷宗扔给了那黑衣男子。冷声说了句:“去查吧。”黑衣男子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玉华亭自始至终没正眼瞧过黑衣男子一眼,一直专注着盯着棋盘。
      孟霁一笑,“这沈诩非武艺精湛到如此地步了,真是吓了孟某一跳。”
      玉华亭还是没理他。
      “小玉大人您到底在郁闷什么呢?不是见过我妹了吗,一切安好,比在家还好,那胖的快赶上我家后院的橘色肥猫了。”
      “还好,比你瘦点。”
      孟霁被弄的哑口无言,这意思是自己才是最胖的那个,是大肥猫?
      “那是自然,我妹弱柳扶风。”孟霁陪笑,“沈诩非去查谁了。”
      “宗正司司正卢讳竹。”
      孟霁在心里替卢讳竹捏了把汗,这卢司正眼看就要乌纱不保了。
      “右相那边有什么动作吗?”玉华亭问他。
      孟霁为自己捏了把汗,这小玉大人的思维,莫不是太跳跃了些。
      “宋致甯啊,他们父子动作可大得很,东城兵马司现在名义上归兵部,可是那几个头儿都是宋老头的人。”
      玉华亭微微嗯了声,没有抬头,仍专注地下着棋。“那他儿子呢。”
      “宋靖远对我妹念念不忘。”
      玉华亭执棋的手顿住。
      “对你来说,惦记我妹不就是最大的动作吗?”孟霁不屑,“这宋家傻小子还指望着有一天能登上那宝座娶我妹妹呢,岂不知自己想法太荒谬了点。”
      “嗯,妄求即该死。”
      孟霁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宋致甯还是宋靖远,抑或是两者都。
      刚出玉华亭的房门,孟霁碰上了端着参汤正要送进屋的玉家大小姐玉华音。他低头问好:“华音小姐。”
      她盈盈一笑:“孟公子这就走了,华音准备了两人的参汤,公子喝了再走吧。”
      玉华音螓首蛾眉下朱唇皓齿,眉目顾盼流转中仿佛有碧波绰绰约约,自有一番摄人心魄的风情。
      孟霁推却:“喝不到华音小姐的汤孟某实在惋惜,但小玉大人让孟某办的事是不能耽搁的。”
      “也好。家兄一直是那副凛若冰霜的样子,孟公子勿要介怀。”
      “怎会,为小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人之福分。”
      玉华音舒颜一笑,施了礼便进屋了。
      “亭哥哥,孟公子怎唤你小玉呢。”
      屋内玉华亭正在收拾棋盘,“随他,孟霁一向如此油嘴滑舌。”
      她把参汤放在小几上舀了一碗递到玉华亭手边,玉华亭没伸手接。“放几上,我一会喝。”
      玉华音的手臂有些僵直,她尴尬地笑笑,“孟公子风度翩翩,气度非凡,不说话的时候像个谪仙人,说起话来很有章程。有他帮你父亲会很放心。”
      “他好,你便嫁给他。长兄我也很放心。”
      玉华音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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