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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缓缓归 第三节 路上,她认 ...

  •   长谦宫。
      玉华亭与管事的一等宫女秋缳看了大理寺的腰牌,秋缳便带两人进了内殿。
      进了内殿后秋缳便没有继续跟着,只是守在门口。孟轻飏环顾了周遭的陈列,不断在心中腹诽淑妃财大气粗。
      紫檀木的陈列柜上光是镶满五颜六色珊瑚宝石的掐丝镏金花瓶就足够耀目,偏偏花瓶的左右还有各式各样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凝水翠玉摆件作衬。
      她联想到之前与淑妃争吵时,她头上层层叠叠的金环玉钗简直闪了自己的眼睛,这间屋子当真与她的主人如出一辙。
      她不悦地撇了撇嘴;“哼,金玉其外。”
      玉华亭此时就在她身侧,自然听到了她的话。“怎么,你羡慕?”
      “我哪里羡慕,又不喜欢这些劳什子金银珠宝,”她瞥了玉华亭一眼,“我只觉得这屋子与他的主子一样,光芒四射呀。”
      玉华亭觉得她话里的讥讽和不屑太直白了,直白得都快传到门口宫女的耳朵里了。
      “你一向不与人结交,怎会跟她有过节?”
      两人在屋内踱步,仔细地打量各处的细节,你来我往地搭话。
      “因为我讨厌她。你问我算是问对了人,旁人是不会直说淑妃平日里是如何飞扬跋扈的。她们不能,也不敢。”
      “哦?”他挑眉。
      “谢淑妃,谢太傅谢骁的老来之女,邕州大司徒贺璟的外孙女,极受宠爱。你作为大理寺的热不会不知道,谢萱萱长这么大就没受半点委屈。进了宫后仗着皇上和母族在背后撑腰,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平日里连大皇后和太后都没看在眼里。”
      她抬头给了玉华亭一个极其浮夸的恐惧的表情,继续道,“她虽然没亲自动过手,但她手下的人命并不少,少说也有十几。她对下人的苛刻近乎于刻薄,以致她宫中的宫女都神经兮兮的,你看那个。”
      她指了指门口秋缳旁边那个看起来年龄不大,梳着双油髻,穿鹅黄色宫装的宫女。“那个小丫头叫小鸳,我进来的时候看她手腕有紫色淤青,行礼时手也不稳,有些微微发颤。应该是被人抓住手腕施刑留下的伤痕。”
      她心中酸涩,“淑妃失踪这么多天了,这伤还却未消去。几乎可以想见上刑时的惨状,谢萱萱真真好狠的心啊。”
      玉华亭沉吟片刻,问她:“你为何与她争执,你不怕她吗?”
      孟轻飏想,谢萱萱有什么好怕的。皇上也并非真爱她谢萱萱,只不过是顾及她背后的母族势力罢了。她孟家,可是连皇上都忌惮三分,一个散尽人心的乖戾嫔妃,还能沸反盈天到她孟轻飏头上不成?
      毕竟她们争来抢去的元武帝,对谁都没有真感情。所以如果真的发生危及自己利益的事,皇帝一定会以自己为重。可怜这群女人为他争得头破血流,殊不知自己只是他圈养在后宫的权利等价品。“不怕,没什么好怕的,她手再长也伸不到冷宫里。”
      玉华亭背对着孟轻飏,表情冷冽,清的淡的更胜屋外的料峭春风。

      两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就让秋缳领着进了暖阁。
      两人刚一进暖阁,一股热气带着馨香猛地袭来。孟轻飏立马察觉到了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她唤来秋缳问她道:“秋缳姑姑,自淑妃娘娘失踪后,她屋里的物品你们可有换过?”
      秋缳低头答道:“回这位大人,自然是没有的。长谦宫内外都火急火燎地找人呢,也没人有心思换这些了。”
      “那你们是否有开窗换气?”
      “也未曾有。这还没入三月,寒风凛冽,这间暖阁每天都要焚香所以都不怎么开窗,我们做奴婢的更不会擅作主张开窗的。”
      孟轻飏哦了一声,转眼发现玉华亭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张檀木案上玉色清透的青玉花樽。
      准确的说,是青玉花樽里那株开得正艳的嫩红色瑞香花。
      产自中原南方的瑞香花花期短暂,谢萱萱失踪已有三日之余,此时按理说应略显出枯萎之态。
      可这株瑞香却是花势极好,味道浓香。这股花香浓得只叫人头晕目眩,倒没见一点破败凋零。
      她觉得玉华亭可能看出了什么,便把秋缳支了出去。
      她问道,“你觉得这朵花,有问题是吗?”
      他所有所思地答道:“嗯。”
      孟轻飏干脆把那株瑞香从花樽里抽了出来,拿在手中端详。她越看越觉得这株花红的诡异,用手轻轻婆娑花瓣,触到了一丝异样。
      她叫玉华亭凑近,两人细细打量一片小小的花瓣,孟轻飏指尖轻捻,擦下些许不易被察觉的浅红色粉末。
      她想问玉华亭可否知晓此物,微一侧头却与他四目相对,那一刻她的眼神好像与他明亮的深邃眼眸撞了个满怀。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皆可相闻。仿佛隐约间尚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孟轻飏慌张向后退了一步,玉华亭倒没显得在意。他轻捻花瓣,把手指送到鼻前略微闻了下。遂即皱了皱眉。
      “你不认识吗?”
      “香气似一种安神香,却又不是。”
      “为何?”
      “你可知炮制香料之法?”他不答反问。
      “少时家兄甚爱焚香,听他倒是提过一二。炮制香料一是去其杂质,二是导顺逆治。炮制不及则功效难求,太过则性味反失。我对此并不热衷就只记住了这点。”孟轻飏答道。
      孟轻飏除孟娴一姐外,另有两位兄长。大哥孟霁,人如其名,霁月清风般的雅人韵士。平时颇喜在室内焚香作文,是个平时会以诗会友登高远望对月独醉的酸诗词人。孟轻飏在家时每每吟诵孟霁的诗词,都会感觉自己被酸的只往外反酸水。
      二哥孟朗,人如其名,丰神俊朗的疏阔男儿。平时酷爱在后院舞刀弄剑,端的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孟轻飏那点傍身的三脚猫功夫也尽是少时从二哥那里偷师偷来的。
      二人一文一武,又不是一母所生,所以你来我往之间的夹枪带棒也是常见的。但是不待见归不待见,二人当年对孟轻飏要嫁给沈三的态度可都是保持了高度一致的抗拒。
      沈其亭从小在外求学,京中之人对他知之甚少,坊间的传闻也仅限于他的家世。甚至有人传言他根本就不是右相沈赢之亲生的,因为他与父亲见面的时日实在是太少了,即使回了京探望也只是寥寥数日,沈赢之竟然严厉到连年都没让他在家过过。
      孟家两位公子哥觉得,这样一个未见其面的人,不了解品行,不了解相貌,如何能托付终身。况且沈赢之并不看重三子,嫁过去了怕是要受欺负的。他们的姝儿从小野惯了,散漫惯了,如何忍得住沈家高门的规矩桎梏呢。

      “不错。制香讲究和香,是指香药的和合有严格的法度,才能使药性相互生发。”他环视左右,走向暖阁最里侧用胭脂色烟丝云锦铺就的雕花床榻,两只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同色锦缎枕头,“这床的枕头低于寻常枕头,床头的碗底又有果皮的残留,淑妃应是精神不济常有梦魇。”
      “梦魇?”孟轻飏咂舌,“她干了那么多坏事,我以为她根本不怕呢。那这跟制香有什么关系?”
      “为了告诉你,香味和合相性可生药性,相冲也可生毒性。方才你我进屋时闻到的猛烈香味应该是瑞香,瑞香镇定安神,行气温中,能缓解淑妃的梦魇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孟轻飏好似明白了什么,她指腹搓着细腻粉末“你是说,这粉末的香味会与瑞香花的香味生出毒性?”
      玉华亭点点头:“是,想必这是南疆荼爻花的花粉。荼爻花原是用来给器物涂刷保持其颜色鲜亮的,但是与瑞香花同置一处可逐渐至人迷幻,对神思有乏者效果尤为显著。”
      孟轻飏有些不解;“既然下药之人可以进入淑妃暖阁内,为什么不直接下毒而是采用这种琐碎繁复的方式?”
      “很简单。”
      “其一,淑妃梦魇已久,自然檀香的味道她很是了解,突然下大剂量势必会被发现,即使被发现有问题也不会查到一朵花上。”
      “其二,宫女们在此进进出出,若是一屋子的人都同时出现相同病症一定会被彻查。抑或是此人不想殃及无辜,就选择了对正常人药效甚微的此物。”
      “第三,此人想,栽赃嫁祸。”玉华亭有理有据娓娓道来,说罢,深情冷肃地看着她。
      “没记错的话近日有位南疆来的贵人,很是得陛下宠爱。”
      孟轻飏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这个人不是个中原人吗,怎么会如此精通南疆的花木草药呢。
      她看他那张冰冷的的脸心中憋闷,没好气的答道:“乌雅贵人嘛,最近是挺受宠的。南疆的女子啊,个个弱柳扶风,说话间眼波荡漾,真真是三分柔美,三分娇俏,三分的我见犹怜和一分的冰肌玉骨,不染尘埃啊。”
      她平日不爱蜷在自己的冷宫,经常在宫中各处游窜。这位南疆前几月送来的贵人乌雅茗她是见过的,确实是一位娇小玲珑的美人。
      “我怎听你话里,有几分酸意。”玉华亭调侃她,语气里倒是有戏谑,但是表情依旧肃然。
      “你这么与娘娘说话,该当何罪啊?”孟轻飏实在是被玉华亭恼到了,拿出娘娘身份压他。
      她觉得此人真是可恶,自己怎么能被他初见时的正人君子模样给骗到呢。她压制住心里的怒火,安慰自己都是为了查案,都是为了查案。
      玉华亭见她有苦难言的神情,连忙拱手道:“臣不敢。”但语气里戏谑的意味仍未完全褪去,“那娘娘,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见见这位乌雅娘娘了。”
      孟轻飏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步走出了暖阁。玉华亭面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笑意,他看向孟轻飏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好像添了几颗明亮的星子。
      出了暖阁,两人向秋缳询问了淑妃失踪当天的事。三天前的下午,淑妃说自己在屋内待的头昏脑胀,要去御花园赏花散心。因她吩咐了其他人准备晚上要送给皇上的菜肴,便只带着秋缳一个人去了。
      走至瑞香花丛的时候,遇到了在凉亭抚琴的乌雅贵人。因天气还是有些凉意,所以凉亭的四周都装上了帷幔。琴声曼妙,正缓解了淑妃的头痛。然后乌雅贵人就问外边是何人,淑妃报上姓名后,乌雅贵人就连忙邀请她进凉亭内与乌雅贵人喝茶谈天,只留秋缳就和乌雅茗的宫女锦儿在外守着。
      “等一下,你们为何在帐外守着。”孟轻飏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我家娘娘说要与乌雅娘娘姐妹谈心,不让我们打扰。”
      “好,你继续。”
      接着帐内有两人的笑声话语声传来,秋缳觉得并无任何不妥。之后两人说千锦池的锦鲤近日已经开始活泛了,想一同去千锦池喂鱼。
      因长谦宫离得最近,淑妃便让秋缳回去取御寒的狐裘大氅和些许鱼食,秋缳应声而去。回来后便发现凉亭内的人,青天白日的,都不见了。
      秋缳连忙去了千锦池和乌雅贵人的宫里,都不见自己家娘娘。而宫女锦儿说近日乌雅贵人沾染了风寒并未去过御花园,怕惹了风,风寒加重。
      秋缳惊慌失措,连忙向皇上禀报了此事。元武帝听后勃然大怒,本想治秋缳的罪,但是当时身边的大皇后伊苏黛以秋缳知道线索为由把她保了下来。
      孟轻飏沉吟片刻,说道:“看来我们还真得去乌雅茗那走一遭。”说罢谢过了秋缳,就带着玉华亭离开了。
      秋缳迷惑,怎么一个小小的副使,还有模有样地支使起少卿来了。
      路上,她认真问玉华亭有什么想法,哪料到他一板一眼煞有介事地说。
      “得见天仙,喜不自胜。”
      孟轻飏愕然,想一掌拍死面前这个奸诈小人。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人,能面无表情地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脸皮于他简直是无物。
      自己怎么会因为面前这个人想起那位。。。那位明媚的少年呢,当真是糊涂。
      “又是皇后又是南疆,谢萱萱这事恐怕有些难办。”
      “嗯,我知道,”玉华亭话里终于有了几分正经,“淑妃有些反常。”
      “是,淑妃骄横,乌雅茗得宠,她以往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跟乌雅茗姐妹相称的,不害人家就不错了。”
      “嗯,淑妃应该在忌惮些什么。”
      “看来这个乌雅茗是有点东西的,果然啊,后宫女子没一个干干净净的。”孟轻飏叹气,她之前想过这案子会有些棘手,没想到是这般的棘手。
      “你向来爱直呼娘娘们姓名。”
      “我们岁数相差无几,谦来谦去的我嫌迂腐麻烦。”孟轻飏与玉华亭快言快语地交谈,所以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量的脱口而出。
      说完,她心中直呼不好。
      “哦?不是说冷宫的孟娘娘比其他娘娘要大上四五岁吗?”
      孟轻飏急急补救,“四五岁也是相差不多,我不愿意说自己年龄大,你非要提醒我吗!”说完又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你脚程快些,莫要拖我后腿。”
      玉华亭心想,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像头牛样哼来哼去呢,以后一定要叫她把这个坏毛病给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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