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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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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一棵茂盛的树,却不见种子当初是如何艰难破土;你看一头凶猛的熊,却不知它曾经战胜多少恐惧怕和孤独。如果历尽沧桑,你依旧可以善良,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多少赤子之心,是在权利与诱惑中变得肮脏。
桃林的岁月,是世间最好的时光。如今的春秋时代,又都是最好的季节。花开花落后,就是硕果累累。果子吃腻了,可以坐在山头上丶草地上看百花盛开。是不是有一个词叫“岁月静好”?大抵说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打破这美好的,是绕芳甸的一封檄文。檄文上书:逆子息维,弑父伤母,有悖天伦!错已铸成,不知悔改,世间难容!普告三界,誓讨叛逆!发出檄文的,是息维同父异母的弟弟蓬湘公子,就是娶了龙女汐月的那位。此文一出,神仙届哗然。息维是青帝长子,西王母亲自调教,是下一任青帝的不二人选,是天下闻名的青年翘楚,怎么突然就成了逆子逃犯?跟着檄文一起发出的,是讣告,青帝仙逝,神仙门第都将赶赴绕芳甸吊唁。
离忧和杜若拿来这檄文和讣告时,玉珥有些错愕,青帝就去了吗?息维杀了自己的父亲?然后逃了?桃林外的世界,真的不懂了。
在玉珥的印象里,息维不是一个爱说话的神仙,他有抱负丶有野心,只默默藏在心底。他确实吐露过对父亲的不满,小时候,父亲嫌他愚钝,不堪大任;长大后,父亲又处处压制,不想他太出风头,让弟丶妹们自惭形秽。息维说过,自己好像是家里多余的一个,即使父亲倚重,似乎也是利用居多,不见得多心疼他。多少棘手的问题交给他处理,处理好了,青帝一门风光;处理的不好,青帝还会大义灭亲。比如上次去缉捕绵臣,如果不是句芒同行,又恰巧遇到五仙,息维的修为,实难从冰夷手中夺取绵臣。所以他期盼继任青帝的那一天,不必处处唯父亲马首是瞻。一个日渐强大的儿子,一个日薄西山的父亲,在权力的争夺战中,矛盾突显。息维不是个会讨好父亲的儿子,息维没有母族丶妻族的帮衬,或许,在极度压抑又无人周旋的情况下,他真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们也要去参加青帝的葬礼的。”杜若说。
“是啊!毕竟我们还是隶属青帝的。”离忧说。
“这息维也是的,为什么不再熬一熬?青帝早晚要让位于他的!”杜若有些替息维惋惜。
“不过,这也与我们没有什么干系。当年他与玉珥有婚约,我们肯定会与他同舟共济。而今婚约已解除,我们也只是看热闹的。”杜若偷偷瞟了一眼玉珥说。
其实,与息维之间的事,对玉珥来说,早已是过眼云烟,当初本无意,而今也无怨。
“我们要何时去吊唁?”玉珥平静地问。
“准备准备,三天后出发,青帝停灵七七四十九,如今六七已过,三天后出发,刚好赶得上下葬。”
离忧嘱咐玉珥和杜若,然后去通知文狸丶岚藉和莫浪愁。
玉珥望着滿山的花儿朵儿,竟然都如往常。这青帝已故,怎么会如此风平浪静?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玉珥一边走回住处,一边思索。如果青帝的死讯无误,那可能是生前已有继任。又或者,死讯有诈。若青帝尚在,诓他们一大群神仙去干嘛?团灭吗?想到这,玉珥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过几天,去看个究竟不就好了嘛!相信有这疑惑的,不只玉珥一个。
三天后,六人同出桃林,奔赴绕芳甸。有文狸这个热血动物在,路上一点也不寂寞,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像去吊唁,反倒像春游。文狸闹够了,喘着粗气说:“口渴了!我们休息一下!”不等大家回答,他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手向空中一指,引来玉露琼浆。
“你们说,息维逃了,会逃到哪里去?”文狸好奇地拧着眉毛。
“他亲生母亲是玉山的人,他又是西王母带大的,说不准去了玉山藏起来!”岚藉抢过玉露琼浆自饮。
“不可能!人人都知道他与玉山的关系,他会蠢倒跑去玉山?如果蓬湘和瀛洛去找西王母要个交待,岂不是让西王母进退两难?”莫浪愁不屑地看了看文狸和岚藉。
“玉珥,你觉得息维会躲哪去?你应该比我们了解他一些!”文狸三跳两跳跳到玉珥身边。
“那可能让你失望了!我还真不了解他!”玉珥摊摊手回答道,随后又陷入沉思:息维最大的靠山是西王母,但如莫浪愁分析的,他不会让最大的靠山为难,他不去玉山,西王母还有空间为他周旋;他若真去了玉山,就是自断根基。就如之前逃走的玄冥,大家都以为玄冥会逃去授业恩师烛龙的北山,结果,春神一门子弟将北山翻个底朝上,也没见玄冥半点影子,还惹的烛龙大神十分不快。想想也真是的,这些神仙也太肆意妄为,玄冥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敢对句芒动了杀心!息维为了权力,竟然连父亲也下得去手!不过,如果不是玄冥击杀句芒,恐怕到现在也没有谁会知道我的元神在哪,我也不会有重回桃林的机会吧!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杜若打断了玉珥的思绪。
“想之前玄冥跑了,大家以为他会去投奔恩师烛龙;现在息维跑了,不少人会以为他会去投奔西王母。大部分神仙认为对的事,往往都是错的!”玉珥一边回答,一边拿草棍阻挡蚂蚁的去路,如果蚂蚁走投无路了,会去哪?玉珥观察着左突右击的蚂蚁,最后,爬上了自己的草棍。
“玄冥也是做了好事的,他让你重回了桃林。”杜若微笑着。
“这些年,我们一直不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还在不在,但凡有一丝线索,我们也追查到底。”离忧走过来,坐到玉珥和杜若的对面。
“之前有线索把我们导向了冰夷,我们就追着冰夷到了招摇山。”
“到了招摇山,见到了蓁蓁,也没有认出来,对不对?”玉珥佯装生气地做了个鬼脸。
“你当时为什么也不与我们相认?”离忧笑着问。
“错!那不是我,是蓁蓁!蓁蓁只是我的一缕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一个自己都说不清楚来龙去脉的小桃花仙,敢冒桃花仙祖的名讳?”玉珥说道。
“哈哈哈!好了不起的桃花仙祖,很威风哦!”杜若大笑地摸摸玉珥的头。
“了不起的桃花仙祖,你有没有记起来怎么失踪的?肉身怎么没了的?”文狸把头探过来问。
“还没有记起来!”玉珥摇摇头。
“如果记起来,一定第一个告诉我!我会像人间说书的,慢慢说给大家听,给钱才说!然后咱俩平分”岚藉眨眨眼晴调侃到。
“做神仙做到如此贪财,也没谁了!你真是野山鸡变的,铁公鸡!”文狸又开始与岚藉斗嘴。
“你好?野狐狸!”说着,两人又打闹起来。
桃林六仙的真身:离忧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白鹭,文狸是一只千年狐狸,杜若就是杜若,岚藉是一只野雉,莫浪愁是一棵苍松,我是一株老桃树。俩飞禽丶一走兽丶一野花加两棵木头,他们就是最好的家人,没有任何血缘,甚至不是同类,但桃林共同修行的岁月,给了他们比血缘还地道的亲情。
休息后,继续赶路。文狸报怨,许多神仙都有坐骑,他们却要自己走路,真应该也收服个会飞的神鸟。文狸看了了岚藉,又说,我就收服你好了!又是被岚藉一顿好打!
说着,闹着,就到了绕芳甸。
进入绕芳甸后,才感到青帝真的仙逝,这里花草全部凋零,树木全部落叶,一派萧索。门庭白绫高挂,子弟素衣素带,无人高声言语,都默默忙碌着。
走至青帝府邸,隐隐哭泣声传出府门,白花团簇,至默至哀。
离忧递上名帖,报桃林六仙前来吊唁。曾几何时,玉珥差点穿着嫁衣入青帝府,而今,却是穿着素衣前来参加葬礼。
施礼敬故去的青帝,蓬湘携弟丶妹还礼,瀛洛夫人亦还礼。丰姿绰约的瀛洛夫人,面容十分憔悴,拭不干的泪水在向众位来宾宣告她的悲伤。除了悲伤,还看得出她十分虚弱。她怀里还搂着个孩童,骨碌碌的大眼睛甚是可爱。孩童有些怕生,可能还不理解为何府里会来这许多神仙,为何大家都不高兴。玉珥望着孩子笑了笑,孩子也对玉珥笑笑。
“这是青帝的长孙,是蓬湘和汐月的儿子。”瀛洛夫人向玉珥介绍道。
“好可爱的孩子!”玉珥摸摸他的头,掏出一块桃饴给他,他伸手接了,然后收起来,并没有马上吃。
“夫人保重身体,节哀顺便!”
不等我们话音落,瀛洛夫人又抽抽哒哒哭了起来。良久,止住哭声道:
“家门不幸,瀛洛失礼!让各位见笑了!”一边说,一边擦拭泪痕。
这边正悲悲切切,那边却骚动起来,不一会儿,有小童跑进来禀报,出了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