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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这是一个缓 ...

  •   这是一个缓慢,微凉,弥漫着现代灰色气息的都市传奇,故事的发生地在海城。
      香港台北,东京纽约,总归是十丈红尘里繁华升平的的盛世,分分钟有人出生,分分钟有人死亡,今日此人大发横财,明日那人宣告破产,名仕淑女在各处角落衣香鬓影,耳鬓厮磨,时时刻刻都有传奇。
      海城与这些城市也无差异。
      这个城市的生活步调非常快,好像吃麦记的快餐,速食,便利,前一摊还没有解决,下一摊早已堪堪挤了进来,来来去去,行色匆匆,没有什么定性,但却偏偏吸引着众多淘金者的到来。
      而美丽华区就是这个城市繁华的顶点,便是如同好莱坞的比弗利山,纽约的长岛,纽西兰的霍克湾,或者是香港的半山,台北的信义,东京的清水源那样的所在。

      那是一封非常普通的信件,淡杏色的牛皮纸信壳子,和其他许多相同款式的信壳子混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广告传单叠在一起被扔进了江天福一家租住房的门缝里。
      老江一家来自毗邻海城的小城市貔州,老江在一家纺织工厂做司机,并且在貔州市郊继承了一处物业,日子不算难捱。但彼时老江年轻气盛,总觉得一生困守一座老屋,做一份不咸不淡的闲职实在憋屈。常常听工友说海城遍地黄金,富人像是风干的狗屎,走两步都要踩到一个。这样的形容当然是夸张,但绝对充满诱惑,犹豫再三之后,老江出租了祖屋,辞了工作,终于携着老婆孩子奔赴海城。
      信件送来的时候江太太正在给房东家的小女儿裁的确良的印花连衫裙,江之素则趴在桌子上专注地看着母亲用浅绿色的三角蜡划粉画样子。
      其实她一直很想提议母亲下次用其他颜色的划粉,毕竟每次都是一样的颜色对于一个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是毫无趣味的。下次画样子的时候或者可以让她也试试,在她小小的脑袋里,彩色划粉和房东家的孩子们用的水彩笔应该有差不多的功能。
      江太太像往常一样并没有去理会今天送来的信件,大约又是水电煤气费的催缴单,混着牛皮癣门诊,淋病专科,午夜热线的廉价传单被送了来。
      但是江之素却每天都很热衷于接收信件,在她的思维中每天被送来的都是不同的,就好像每天一个隐秘的讯息,你不一一拆开,便永不会知道里面藏着怎样甜蜜的惊喜。她记得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午后,她曾收到过一张游乐园的免费门票,并且注明向每个游客提供一份克里斯汀西饼屋出产的草莓慕斯。那可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是母亲后来却将之送给了房东。江之素完全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这封信明明就是寄给自己的呀!
      翌日傍晚,她便看到房东的小女儿牵着父母的手,从游乐园游历归来。
      江之素看得清楚,那一日她穿着粉红色纱质长裙,胸前钉满浅蓝色的亮片,眉心处点一颗玫红色,艳丽得像朱砂痣的口红印,而她脚上的那双牛鼻子白皮鞋更是了不起,竟然镶了两块略高的金色后跟,走路的时候,两只脚摇曳生姿,美得不像话!
      后来她也曾向江之素讲述游乐园美妙的体验,但是江之素却一点没有心情倾听。要知道,她此刻得到的感受可来自于她的馈赠呢,可是,她感受不到那个趾高气昂,像个小母鸡一样骄傲的小女孩半分感激之情,甚至,她只感觉到她的炫耀。
      “蹦蹦球好玩吗?”她本来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却换来那个小女孩的白眼,用又快又脆的海城方言说:“难道你没有去过吗?啧啧,果然是从小地方来的乡下人!”
      说完就不屑地甩着她蜡黄毛糙的长头发走远了,似乎再不想跟江之素这个乡下人攀谈半句。
      这件事的后话如何,江之素记不太清了,隐约是房东太太给他们家减了每月两块钱的水费。但在她当时的年纪看来,这种人情买卖,对于她来说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最后没有去成游乐园,也没有吃成克里斯丁西饼屋的美味糕点,最惨的还是,她似乎被房东家的小女儿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姆妈,你看,你快来看……”江之素蹲在门口惊喜地尖叫,催促道,“姆妈,姆妈,姆妈,快点,快点……”
      江太太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放下手中活计,只是应了一声:“又有什么稀奇的好东西?”
      江之素捧着那封信,小心翼翼却又急不可耐地递到江太太眼前,言语间全是兴奋:“姆妈,你闻,这封信喷香喷香!”
      江太太接过信,反覆看了,并无甚特别,正面用娟秀的手写字体端正地抄着地址和收件人。她裁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笺做工倒是十分考究,月白颜色,烫深玫色边,大约用香浸过,有浓郁的玫瑰香,寥寥数字,大意是即日入职。
      落款处签“沈园”二字,盖一方别致的玫瑰形图章。
      江太太怔愣了,沈园?难道是那个沈园?
      海城还有第二个沈园?
      当然只有一个!城中富豪沈延年的公馆。
      不过,那已经是海城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那一年,海城最轰动的两件大事,之其一,首富沈延年病逝于私立协和医院,名下产业由其独生女儿沈宝如继承;之其二,便是沈氏独生千金嫁给白手起家的外地人安伯平,沈氏物业顺理成章归于安氏名下。沈园易姓。
      傍晚时分,莫名下起雨来。鸭蛋黄的夕阳挂在天边,灼灼的却没有半分热度,雨滴子断了线地往下直掉,被余晖一照,映出许多五色的光彩来,像极了江之素惯玩的玻璃弹珠子。老江放工回来,正赶上那场雨,全身淋了个透湿。
      江之素在屋里听见门口响动,弯着眼眉甜甜地叫了声“爸爸” ,乖觉地拎了拖鞋给老江换上。
      老江一日辛劳,此时看见女儿,心中自然是欢喜,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意来。
      江太太正端了一锅鲫鱼汤上桌,面上也是笑嘻嘻的。
      “老江,今日收到沈园的入职通知……”江太太舀了一晚鱼汤递给老江,顺手夹了一块鱼腹肉剔去刺,放到江之素碗里,一边吩咐着,“素素,吃的时候小心些,别被鱼刺卡着了。”
      老江神色不变,又往嘴里扒了口饭,道:“你觉得如何?”
      “……固然是个好差事,但你也总该知道,像那种人家……但也实在无法,日日打零工,也不是办法。”江太太道, “素素已满学龄,仍未去上学堂,我们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却总不能亏待孩子。”
      “嗯。”老江低着头沉默良久,他当然明白江太太心中忧虑,“咱们做事只管勤快些便是。”

      沈园位于海城美丽华区皇后大道十三号,自芳华山山脚蜿蜒而上,约莫需十多分钟的车程。
      这一日,老江夫妇穿戴整齐,驾着从老友处借来的二手福特,往沈园而去。江之素也穿了一条半旧的棉布连身裙子,正襟危坐。她一早被江太太嘱咐好,要懂得礼数,坐有坐相,不可肆意妄为。
      车窗外飞快掠过的绿树在眼中晕开来,粘稠潮湿,如同某种陈年的苔记。
      江之素眨眨眼,努力分辨方向,但只觉头晕眼花,毫无头绪。偶尔天际飞过疏落落的几只鸟,辨不清颜色,叫声古怪凄楚,叫人心惊。
      但这些在江之素的眼里却都是新奇有趣的。
      沈园隐在一片葱茏树木中,主宅洋房建得别致奇巧,据说当年沈延年斥了巨资造这座园子,其中缘由外界倒也不知,只说是有钱人家总有些道不清楚的爱好。
      江之素一路好奇地四处张望,心想着住在此间的人必定十分幸运,园子建得这般大而绮丽,置身其中如同漫步故事书中的城堡,连市区等闲的小型公园都被比了下去。想到以后自己便也要住在此处,心中不禁欢喜。
      一辆黑色平治跑车从西边的停车房开了出来,沿着小道快速驶过。
      老江连忙弯下腰去,江之素不明所以,朝车子看去,无奈车窗使用茶色防窥玻璃,雾蒙蒙一片,只得一个模糊的侧影,却不分明。
      除老江一家三口外,沈园另有两名工人,他二人在山脚有自己的物业,均不留宿。
      老江一家被安排在主宅东面的独立佣人房。
      说是佣人房,其实是一栋二层小楼,装修简单朴素,卫生设备齐全。周围一圈用树木围起来,与主宅隔绝开来,倒也似个独门独户的小民居。后方另有一条小道直通山下。
      主人家并不常常传唤,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清闲而妥帖。
      秋季,江之素被送至山脚一家小学校插班读书。在该校就读的大都为山下本地居民的小孩,并不排外,江之素很快与他们打成一片。她每日早起步行上学,一路上常伴有彩色蝴蝶和形状怪异的飞鸟,倒不觉无趣,有时会碰见初来时看见得那辆黑色跑车,总也是飞快地驶过,从来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
      江氏夫妇见她每日上下学十分快活,心中欢喜,直觉得那笔不菲插班费交得物有所值。
      她的长头发终于蓄了起来,江太太总爱给她梳各式发型。眉目也渐渐长开,有几分清秀的味道,在同班同学里竟出挑起来。
      虽然入了秋,但是久晴无雨,暑气倒显得更加逼人。
      一日吃过晚饭,江之素捧了半个西瓜搬了张竹椅坐在门前空地上纳凉。天上的星斗不多,但是闪闪烁烁的,配了毛边的月亮,别有些生趣。
      浅紫色苍穹下,伴着秋虫唧唧哀鸣,长发的女孩坐在竹椅上托腮凝望天际淡淡星光,那场景,似一幅画。
      只听树丛里传出“悉悉索索”一阵声响,一个人影从树丛里钻出来。
      江之素转脸望过去,来人是个少年,身量很高,穿着考究,五官已长得十分神气,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向她的方向看过来,江之素小小的心脏忽然微微地紧了一下,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
      “你是谁?”江之素率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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