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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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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拿到诊断报告出来之后,赵友山就一直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出来了,就算最近身体的症状已经让他有了点心理准备,但还是免不了感到恐慌。
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快熬出头,哪料到身体竟然垮了。
老婆张芳催了他好几遍,他才肯来医院检查。今天他是偷偷瞒着老婆出来的,医生见他一个人来,还有点诧异,问他有没有亲属陪同。
这个时候他就预感到不妙,拿到检测报告后,果然是大病,还是难以治愈的病。
身边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赵友山却感觉自己被困在一座孤岛,没有人能救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等待死亡。
医生极力建议他住院治疗,他知道治疗或许还有一点微末的的生机,但要为了这一点近乎于无的生机,将整个家拖入泥沼,他又怎么能忍心。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干涩的眼睛有点发热,视线被太过明亮的太阳光晃得有些模糊。
一张淡蓝色的纸张出现在他的眼中,温和有礼的声音随之传到耳边:“先生打扰了,我们新店开业,八折优惠,您可以看看。”
赵友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先接过了东西,木然的脚步没有停歇。
这是一张对折起来的宣传单,淡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为底,头顶鲜红,白羽黑尾的仙鹤翱翔其上,画面简单又清爽。
宣传单中央写着幻影堂三个字,看不出是做什么的,赵友山本想丢掉却没看到附近有垃圾桶。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手翻开了单子,里面没有标准图文并茂的推广,也没有任何优惠和赠送礼品的惯用套路,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幻影堂,一个值得你信赖的神奇地方,没有我们救不了的命。只要你敢来,我们就敢救!】
【地址:安康市北海区海滨路87号】
比早期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广告还要差劲,这样的传单真的不会起到相反作用吗?
作为知名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赵友山见此广告语无言以对,槽点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吐起。这要是他手下员工做的,他能把人训到当场自闭。
但是不得不说在看到中间那句话的时候,他是有点意动的,毕竟不到绝路的时候,有几个人不想活下去呢。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妻子在厨房准备晚饭,见他回来还问:“友山,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用加班吗?”
“哦,我今天本来约了人在附近谈事情,结果对方谈一半有事走了,我就提前回来了。”赵友山一边低头换拖鞋,一边回答她。
正在洗菜的张芳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却见他面色苍白,仔细看去能见到干涩起皮的嘴唇和额头的冷汗。
她有些担心地问:“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生病了?”说着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了出来。
听见病字十分敏感的赵友山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没,一路走回来有点累,我喝点水就好。”
妻子张芳一愣:“你走回来的?车呢?”
“不是谈事情要请人吃饭嘛,喝了点酒,反正离得近就走回来了,车还在饭店没开回来。”谎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继续圆下去。
好在妻子很信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细心地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吃过晚饭,女儿打来了越洋电话,看见视频里青春靓丽的笑脸,赵友山不由红了眼眶。
妻子还打趣道:“你看看你这才离开多久,你爸爸就想你了。”
夜深人静时,他看着妻子安稳的睡颜,内心挣扎不休。
女儿刚刚出国念书,需要大笔的学费和生活费,家里的房贷才还完没几年。凭借他那一份优渥的工资,一家人本来可以过得不错。
如今天降横祸,一旦他倒下,所有的重担都要压在妻子身上,她们就得节衣缩食,甚至会背负债务。
他不能治疗,本来就没什么治愈的希望,这些钱用来治病就是浪费。
可他心底里又想活着,活着多好啊,他答应了妻子要陪她一起到金婚,他还想参加女儿的婚礼。
鬼使神差一般,赵友山又想起了下午收到的奇怪传单,他悄悄爬起来,在脱下的衣服里翻找着。
到处都没有,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被自己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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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发了五天的传单,一个上门的客户都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墨看着空着的座位,问自家大老板:“妍绾不吃饭了吗?”
“她昨晚就回去了。”景辞专注地给自己盛汤,顺带回答了一句。
林墨有点意外,多问了一句:“她不是一直住这里的?”
“嗯。”十分言简意赅的回答。
意识到老板不想多说,林墨赶紧把话题转回来:“老板,我们的宣传册能改动吗?这样完全没有表明我们的主营业务,连电话微信都不留一个,有意向的客户想咨询都找不到联系方式。”
设计宣传册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沐妍绾是个不错的甲方,一版定稿。
然而,除了背景图,宣传册的内容全是她一锤定音,闹着玩一样的广告词一度让林墨肠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该因为店里一直没生意,自告奋勇地出主意要制作宣传单。
那天深思熟虑一整晚,他决定留下来试试,结果一直待了一个星期,一笔生意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客人都没见到。
这工作轻松的他心里发慌,但老板似乎完全不着急的样子,一天到晚不是在楼上休息,就是在楼下玩手机。
这下林墨几乎能断定,两个老板都是富二代,闲着没事做来折腾着玩的。
老板能闲得住,他可不行,怎么着也得做出点成绩来。
可惜,这位大老板并没有get到他急迫的心情,不咸不淡地说:“宣传册不用改,挺好的。”
林墨:“……”
行,发工资的人是大爷,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吃完饭,洗完碗,越发觉得自己像个保姆的林墨从后院出来,正要去把前面虚掩的院门打开,还没等走近,一只略显蜡黄的手从门缝里慢慢伸了进来。
这大白天的上演什么惊悚片!
自从前几天房子里的家具都摆好之后,这院子已经安稳了好多天,现在忽然来这么一出,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
在他略带惊悚的注视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半遮半掩地从门板后面露出,显然中年男人也没料到门口正好站在一个人,被吓得往后一仰。
看到中年男人被自己吓到,林墨一改刚才的警惕模样,大方从容地走过去拉开了大门:“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丢失了宣传单的赵友山凭借着依稀的记忆,在海滨路找了两个来回,才发现这间不起眼的小门脸。
门上的牌匾和开门小哥略显耳熟的声音都告诉他没找错地方,可眼前这么一个农家院真的能有本事救他的命?
赵友山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来这里,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院里,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大概是走错了。”
“哎,先生稍等。”林墨在他离开前喊住了人,“你面色蜡黄,脸上有不少皱纹,人中较短,不是长寿之相。并且你身体消瘦且呼吸沉重,恐有恶疾缠身,应该是为求医而来的?”
一针见血的话让赵友山悚然一惊,声音嘶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还能看出来什么?”
说实话,林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只是一见这人的面相身形就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些话了,其实他并没有真正学过看面相。
眼下被一追问,正要抓瞎的时候,身后传来老板景辞极具辨识度的悦耳嗓音:“肺部病变,最多只有三年寿命。”
这下赵友山彻底惊呆了,这两个年轻人只看了几眼,就能准确说出他的病情,或许真能救他一命?!
“能,能治吗?”他忐忑不安地问道。
“可以。”绕过影壁来到门前的景辞停下了脚步,“不过能治愈到哪种程度,还需要详细检查。”
听见这个消息,或许是对方气势太强大,赵友山心里莫名就生出一种信任,跟着两人进了院子。
在第一位客户踏进门的时候,林墨留意到自家老板似乎看了一眼院门门楣,也不知是何意。
景辞打开了堂屋左边一直锁着的门,他也是头一次看到里面的情况。
房间就是一个小型的中医诊疗室,进门左手边的窗户下有一张看诊的桌子,正对着门的是一排实木药柜。右手边则放着一扇屏风,还挂着帘幕,隐约能看到一张不大的床。
额,就比地下黑诊所还不专业的样子。
“稍候,大夫很快就来。”
林墨看着老板丢下一句话就上了二楼,转头跟一脸懵逼客户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十分尴尬。
但他不能让客户看出自己的尴尬,赶紧去倒了一杯水过来,“您坐,先喝点水。”
“谢谢。”赵友山接了水杯,在桌子边坐下,没敢喝。
好在僵持的局面没等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就和景辞一道从楼上走了下来。
医师模样的中年人二话没说抓住赵友山的手腕就把脉,接着又看了看眼睛和舌苔,最后将手掌放在他胸前一指开外的地方。
中年人说道:“肺部严重病变,用你们的话说叫小细胞肺癌。患者会出现胸痛,声音嘶哑,食欲不振,乏力,体重下降,咳血等症状。”
“对对对!没错!”赵友山激动地连连点头,刚刚升起的一点怀疑都消除了。
医院做了多少道检查才确诊的结果,这位大夫把把脉就全说对了,肯定是神医啊!
中年人又道:“这病可以治好,但是要完全恢复到健康的状态是不可能的,多少会留下一点后遗症,今后不可抽烟,多运动,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
赵友山听见能治好,眼睛都红了,追问道:“我,我治好了能活多久?”
“养得好的话,三四十年总是没问题的。”中年人回答道,“你要治吗?”
刚想说要治疗,赵友山又迟疑了一下,“那,就在这里治吗?怎么治?还有治疗费用……”
面对一连串问题,中年人并没有表现出不耐,气质温和慈爱,“就在这里医治,用中医汤药,七天即可治愈。至于费用问题,你需要问老板。”
不止是赵友山,在一旁听着的林墨都惊呆了。他刚悄悄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小细胞肺癌很难治愈,尤其还是晚期,基本就只有一到三年的命。
现在这位大夫的话,他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赵友山显然也不是很相信,他这几天咨询了不少医生,得到的结果都极其不乐观,没谁敢说能治好的。
但求生的欲望又使他不得不紧紧抓住这根稻草:“大夫,真的能治好吗?”
要是真能治好,倾家荡产也是值得的,只要人还在钱总是能赚回来。就怕花光了钱,病也没治好,那他宁愿直接等死。
“治疗费加上医药费一共十万,作为安康分店开业第一个客户,你有一项优惠,可以医治好以后再付款。”
景辞坐在大堂里一锤定音:“决定好就明天过来签意向书,在这里住院七天,不允许家属来探望。林墨,准备送客。”
送走了满面忧愁的赵友山,中年大夫也不知去哪儿了,林墨被景辞叫住,要起草一份意向书。
意向书的内容就是写明患者是自愿接受封闭式治疗,同意不外泄具体治疗过程等等。
林墨一边用笔记本打字,一边迟疑着问:“老板,这病可是个绝症,那个大夫真的这么厉害?”
正在喝茶的景辞看了看他,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若是华佗都不能治,那天底下能治的就没几个了。”
“华佗?!”林墨猛然转过头来,他没听错吧?
“很奇怪吗?”景辞眉头一皱,“你不是见我驭使过鬼魂。”
能一样吗?那些搬桌子抬椅子的甲乙丙丁能和史上著名的神医相提并论吗?!
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景辞沉吟道:“你是他的粉丝?要签名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希望你能矜持一点,不要丢了我的面子。”
神特么的粉丝!
被他这么一打岔,林墨那股见到历史名人的激动劲儿消退了不少,对眼前看不透深浅的老板更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