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救不了的命》千载名

2、002

　　一盘水煮白肉，一盘圆生菜。

　　肉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白里透红的一坨，没有切就算了，连调料都没有。生菜就只是生菜，被一片一片掰下来，比巴掌还大，甚至懒得撕开。

　　林墨努力扯着嘴角，保持微笑：“老板，我最近减肥，你们吃吧。”

　　“那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地方。”坐在对面的老板一个字都不信，却没拆穿他，“走吧。”

　　这片园子不算太大，前后各有一小片菜地。一楼有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是林墨的卧室，一个小的储物间，还有左边一间大房间锁着门，老板没提，他也没问。

　　另外大堂有个后门，出去就是卫生间、厨房和后院。二楼则是客厅和老板两人的房间。

　　他带着人把整个院子转了一遍，然后就让人回房间休息了。

　　在林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飘进来。

　　“早说了让你带厨子来吧，你还不乐意，白水煮鹿肉不但没煮熟还不放盐，我要去告诉师父说你虐待……”

　　后面的声音被房间门墙挡住，几不可闻，林墨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这疑似兄妹的两人还挺正常。

　　鬼知道他看见那两道菜的时候，结合这奇葩的店，脑子里转过了多少部经典恐怖片剧情。

　　身为一个爱岗敬业的员工，当然最主要的是为了能吃上饭，他决定明天自己下厨，主动承包这项工作。

　　做好决定之后，林墨开始打开电脑追番，流畅至极的网速令人十分愉悦，他不由为自己今天的决定点了个赞。

　　虽然这家怎么看怎么像农家院的店不大靠谱，但只要能正常发工资，不做违反乱纪的事情就好。

　　要是接下来几天发现工作实在不合适，大不了再辞职，他的出租屋还有大半个月的租期没到呢，跟房东阿姨商量一下不难续租。

　　晚上睡觉的时候，由于环境变化有点大，林墨睡得晚。睡眼朦胧之中，恍惚看到数道颜色不一的光芒从窗前划过。

　　他半抬起身体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有，也没听见烟花爆竹声响，只有街道对面零星两点灯光。

　　他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正打算闭目继续酝酿睡意，一阵叮铃哐啷的嘈杂声响从外面传来。

　　夜黑风高的时刻，万籁俱寂，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林墨心里难免开始胡思乱想。根据从小到大看的恐怖片经历，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好奇心发作，自己出门去作死。

　　在他天马行空发挥想象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

　　伴随着类似家具挪动的声音，还有女孩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卧榻不错，挺漂亮，搬去楼上客厅。等等，怎么是单耳的，换一个双耳的过来。”

　　紧接着楼上就是又是一阵叮铃哐啷。

　　“手脚轻一点，这些家具可不便宜……屏风往后挪一挪，博古架放那边……哎，你觉不觉得这博古架大了点，有点空……”

　　女孩子的声音说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有人回应。

　　林墨深感自己脑补过多，这不是那个白天那个小女孩嘛，他签合同的时候都了解过了。

　　小姑娘名叫沐妍绾，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但据说实际上已经成年，是这里的二老板。大老板呢，名叫景辞，跟她算是合伙人。

　　二老板深更半夜地折腾家具，着实令人头大，林墨寻思着自己是该出去帮忙还是假装没听见？

　　算了，还是去吧，这么大动静还假装不知道，有点说不过去。

　　微凉的三月天，林墨穿着长衣长裤的居家服打开了房间门，正要打个招呼去帮忙，堂屋的景象却令他瞠目结舌。

　　白日里空荡荡的简陋大堂，此刻摆满了古典中式家具，陈设不算奢华繁复，但看起来属实有韵味，大气又雅致，十分考究。

　　敷衍的神龛也变了样，一人多高的镂空浮雕栩栩如生，不知用的什么材质，一眼望去金碧辉煌。

　　神龛下面是一张方桌和两把太师椅，从大门进堂屋后，两边是两列实木圈椅搭配茶几，完完全全的复古风格。

　　如果说只是房子装饰大变样，他还能够勉强解释是老板半夜在换家具，但眼前穿梭在大堂的数十道灰色虚影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大堂，整个院子都很热闹，灯火辉煌，影影憧憧。

　　一股寒意从大堂涌进房间，林墨站在房门口打了个冷颤，浑身寒毛倒竖。

　　那些人形灰影面目模糊，穿着长长的斗篷，看不到脚面，无声无息地从他面前飘过。

　　“……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瞬间完成了后退、关门、锁门三个动作，然后拿起衣柜里的背包塞了一件外套，并抓起手机准备跑路。

　　屋外都是疑似鬼魂的玩意儿，一楼的窗户还装了防盗栏，没法偷溜出去只能硬闯。

　　然而，他找了半天，也没在房间里找到一件称手的武器。

　　外面的挪动家具的声响停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后，房间门被敲响。规律的叩叩声，在林墨心中不亚于催命之音。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口中念起道家九字真言，手掐法诀，他有点紧张地盯着米白色纹理的房门。

　　敲门声停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面就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林墨，开门。”

　　是老板景辞的声音，可现在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妍绾说你刚才都看到了。”景辞的声音接着说道。

　　他不由使劲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一张娃娃脸的沐妍绾倚坐在大堂中的一张贵妃塌上，神情高傲又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灰影，根本不像是个普通女孩。

　　现在的鬼怪真与时俱进，连身份证和行医执照都能伪造了，要不然他怎么会上当。如今，说什么他也不会开门的。

　　门外的声音等待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再不开门，我就直接用钥匙开锁了。”

　　我信你个鬼，你个小白脸坏的很。

　　林墨眯着眼睛紧盯着房门，脑海里模拟着如何在一堆鬼怪中夺路逃生。以刚才熙熙攘攘的灰影来看，怎么都感觉是必死无疑的节奏。

　　开锁的细微声响在他听来震耳欲聋，林墨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打算搏一把。

　　门把手被拧开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冲过去，手掌呈抓状拍向对方胸口，口中念念有词：“五百雷神掌中存，推开地裂天也崩。精邪鬼怪若逢此，顷刻之间化灰尘！”

　　没有想象中的电闪雷鸣，也没有鬼怪的惊叫哀嚎，手掌下的胸膛带着舒适的温度，肌肉结实手感极好。

　　依旧十分帅气的鬼怪低头俯视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一股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

　　当然，这只是林墨单方面的尴尬，被认作鬼怪的老板面不改色地开口说道：“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对不起。”林墨下意识先道歉，然后打算把手收回去，收到一半发现哪里不对，“嗯？！……老板？”

　　“嗯。”新任老板景辞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听见对方说话，林墨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有理智的鬼怪应该还是有的谈。

　　他斟酌了一下问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今天能不能当我没来过？我现在就辞职，马上走。”

　　“不用辞职，你很合适。”景辞的目光在他身后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秒。

　　对方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很有压迫力，林墨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老板你放心，我这个人胆子小，嘴又很严，绝对会守口如瓶，不耽误你们为祸人间，不对，是济世救人！”

　　表面看起来冷静的一批，实际上紧张到语无伦次，一不小心就说了真实想法，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完了。

　　对面不明物种的老板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平淡地说道：“门外的招聘信息只有能力特殊的人才能看到，你刚才念的是五雷咒，想必会点道法，连驭使鬼魂这样的雕虫小技也没见识过？”

　　从小到大只跟村里的婆婆偷学了点异术皮毛，哪里见过这种传说中的高深术法。但这时候林墨不能表现出露怯，一脸正色道：“我家人希望我一生平平安安，不要接触这些东西。”

　　这话他说的情真意切，的确是家里人的想法，景辞似乎也信了：“但你命中注定摆脱不了，与其苦苦挣扎，不如顺势而为，或许反倒柳暗花明。”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今夜早些休息，我会让他们先停工。”

　　丢下这句话，景辞就这么走了，临走前还很有礼貌地帮他关上了房门。

　　屋外果然没有再传来异样的声响，林墨坐回舒适的床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

　　说实话，他还真担心这位老板忽然变成个什么怪物模样，这里敌众我寡，看起来对方实力还挺高，自己怕是会死得渣都不剩。

　　从小林墨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次撞到一个凶悍的邪祟差点没命，等他大病一场醒来，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安稳了这么多年，他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