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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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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收卷;休息半个时辰,发干粮清水。
士子们或在隔间内用饭,或出来走动。
李毅走出隔间正活动手脚,见诸葛诠也出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诸葛兄,怎么了?”
对方苦笑:“早起没吃东西,有点晕。无妨,歇歇就好。”
李毅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我带的蒸饼还热着,诸葛兄若不嫌弃……”
诸葛诠一怔接了过来:“多谢李兄弟。”
两人在廊下坐着,默默吃饼。
远处,崔洪等人聚在一起吃着家中送来的精美食盒,谈笑风生。
“看他们得意的样子。”诸葛诠低声道,“上午的题,他们怕是早有准备。”
“准备了又如何?文章贵在真知不在辞藻,下午策论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但愿如此。”
未时鼓声再响,考进士科。
策论题目发下只有一道,但很大!
李毅看着题目陷入沉思!
当今急务?这可太多了!
土地兼并、赋税不均、边患频发、吏治腐败、胡汉矛盾、民生困苦……
但一篇策论不能面面俱到,得抓住要害。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饿肚子的百姓,想起了太子说的‘让天下人吃上肉糜’。
李毅有了主意。
笔尖落下‘急务在农,农安则天下安’几个字,规规整整的写在试卷上,他的字体虽然还很稚嫩,但已有风骨。
李毅从农事说起谈土地、谈水利、谈赋税、谈仓储……
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扎实的数据和可行的建议,有些想法是他在东宫种菜时和太子讨论过的,有些是学舍里听刘徽和张华讲的……
隔壁崔洪看着题目有点懵。
急务?
什么急务?父亲和先生们没押过这题啊!
崔洪硬着头皮从‘修德政’写到‘纳忠言’,全是套话空洞无物,写到最后他差点就在试卷上写一句‘我爹是崔赞’。
另一边诸葛诠写的是胡汉问题,裴宪写的是吏治改革,杜尹写的是漕运……各展所长。
申时钟声响起,收卷。
士子们走出考场,有人欢喜有人愁。
崔洪脸色铁青,郑默也好不到哪去。
寒门士子们则大多神色平静,考完了尽人事听天命,能有一次机会已是难得,若侥幸得中祖坟都得冒起清烟。
李毅和诸葛诠并肩走出考场,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考得如何?”诸葛诠问。
“尽力了,诸葛兄呢?”
“也是尽力了。”诸葛诠望着远处宫墙,轻声问道,“李兄弟,你说这科举……真能改变咱们的命运吗?”
“我不知道。”李毅也望着宫墙,良久他说:“至少太子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出身去争一争的机会。”
“是啊……”诸葛诠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有机会,就够了。”
两人在街口分别李毅没有回齐王府,而是去了东宫侧门,将今日考场见闻详细说给李福听。
李福听完点点头:“殿下知道了会高兴的,你回去好生歇息三日后放榜。”
“是。”
李福见李毅走远也转身进院,对站在廊下的司马衷道:“殿下,李毅说寒门士子考得不错,世家那几个策论似乎没押中题。”
司马衷微笑:“题目是我出的,他们能押中才怪。”
“啊?”李福一愣。
“我跟父皇说第一次科举,题目要出其不意才能看出真才实学。父皇准了,让我拟题。”
司马衷笑得像只小狐狸:“我拟了十道,父皇选了‘当今急务’。这题没标准答案,比的是见识、格局和真心;那些只会背书的世家子,这回要栽了。”
李福恍然大悟跟着笑起来:“殿下高明!”
“不过,也不能高兴太早。阅卷和放榜还有得争。崔赞、郑袤那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寒门上榜。
你去告诉张华和裴秀,虽然他们这次不是主考官,但要督促阅卷严格公平公正;若有人施压,让他们往我这儿推。”
“是!”
三日一晃而过,放榜之日街道上人头涌动,大家都跑来看热闹。
天还没亮士子们就挤在榜墙前,伸长脖子等着。
寒门士子聚在一边,世家子弟在另一边,两方泾渭分明互不相容。
世家那边崔洪和郑默站在最前面,神色倨傲仿佛榜上必有他们。
等到辰时礼部官员捧着黄榜出来,当众张贴,人群更是骚/动起来,一股脑的往前涌。
李毅个子小被挤在后面,诸葛诠护着他往前挪。
“中了!我中了!”有人狂喜高呼。
“唉……”有的人哀声哉道。
李毅心跳如鼓目光在榜上搜寻,进士科取前十名字从下往上排。
他看到了诸葛诠看到了崔洪也看到了自己……
李毅脑子嗡的一声,周围声音都模糊了。
诸葛诠用力拍他肩膀:“李兄弟!你中了!第七名!”
周围寒门士子纷纷道贺。
崔洪和郑默脸色铁青,虽然他们一个第三,一个第四,但一个九岁的寒门小子居然也能上榜,这让两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崔洪失声大喊:“定是弄错了!”
恰逢张榜的礼部官员虽是世家出身,但和崔家素有龌龊,闻言冷哼道:“榜单经张侍中、裴尚书等几位重臣亲自审定,陛下御览岂会有错?”
“可他才九岁……”
“甘罗十二为使臣,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年纪小,就不能有才学?”
崔洪语塞。
这时有人惊呼:“快看!第一名!”
众人目光纷纷上移,进士科榜首位置赫然写着:“第一名,南阳张宾。”
张宾?这是谁?没听说过啊!
别说寒门这边,世家那边也懵了。
南阳张氏并不是顶尖世家,张宾更是名不见经传。
“张宾何在?”礼部官员喊道。
人群分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布衣青衫面容普通,但眼神沉静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学生张宾,见过大人。”
“你就是张宾?”
那礼部官员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笑着说:“你的策论陛下看了赞不绝口,称‘老成谋国,有王佐之才’!恭喜了!”
张宾躬身:“谢陛下,谢大人。”
他不卑不亢从容淡定,没有半分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样子。
崔洪看着眼睛都红了!
他堂堂崔家嫡子,竟被两个寒门压着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不服!”他冲上前,“我要看卷子!看他们写的是什么狗屁文章!”
“放肆!”
礼部官员厉喝:“科举试卷已封存归档,岂是你说看就看?再闹事,革除功名!”
可不是他没事找事,崔家人上杆子递把柄,他不接着都对不起对方。
崔洪满脸通红被家仆死死拉住,郑默也脸色惨白但他还保持着理智,低声不停的劝慰:“洪兄……冷静,冷静啊……从长计议。”
这时明经榜也贴出来了。
前十名里寒门占了四个,虽然不如进士科亮眼但已是突破。
看崔洪被摁了下去,那礼部官员心中甚是可惜。
摇摇头不在管他们,朗声对着其他上榜的人说:“陛下有旨:进士科前十授从九品官职,三日后到吏部听选;明经科前十入国子监深造。其余士子,可下次再考。望诸君勤学不辍,报效国家。”
人群渐渐散去。中了的高兴没中的失落。
寒门士子们围着李毅、诸葛诠、裴宪和张宾等人道贺,喜气洋洋;世家子弟们则有些灰头土脸,匆匆离去。
李毅走到张宾面前拱手道贺:“恭喜张兄高中榜首。”
张宾还礼:“同喜。李兄弟年方九岁便能上榜,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
“张兄过奖!不知张兄策论,写的是什么?”
张宾微微一笑,只说了四个字:“屯田戍边。”
李毅心胸一震。
屯田戍边,确实切中要害紧扣朝廷命脉。
边疆不稳军费浩大,若能在边境屯田兵农合一,不仅节省粮饷还可以稳固边防。
这策论,难怪陛下称赞。
“张兄大才,佩服。”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崔府。
崔赞将茶杯摔得粉碎。
“废物!连个寒门士子都不如!九岁孩童都能上榜,你居然连榜眼都不是!我崔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崔洪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郑袤坐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崔兄息怒。此次科举分明是太子有意打压世家,题目出得偏阅卷又偏向寒门。张华、裴秀还有监考的那几个老东西,怕是早就被太子收买了。”
“那又如何?”崔赞怒不可遏,“陛下支持科举太子又得宠,我们还能硬抗不成?”
“硬抗自然不行,但可以软刀子磨肉。”
郑袤阴测测的一笑:“授官不是要吏部安排吗?咱们就在官职上做文章。寒门子弟就算中了进士也不过从九品,扔到穷乡僻壤一辈子别想出头。至于那个张宾和李毅……哼,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
崔赞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
“我查过了,张宾是南阳人家里就一个老娘,虽有南阳张家做底,但是旁支中的旁支,穷得叮当响,给他安排个边远县尉看他能撑几天。
李毅有齐王庇护又和卫家沾亲带故,那就安排个闲职晾着他。至于其他寒门……分而治之给点甜头拉拢几个,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好!”崔赞抚掌,“我这就去吏部打点。另外科举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陛下知道寒门不堪大用!下次朝会咱们联名上奏,请求增加恩荫名额,限制寒门录取人数。”
“正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