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记》清水河边木

12、第 12 章 东宫，

　　东宫，司马衷看着李福抄来的榜单，笑了。

　　“张宾……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努力回忆。

　　张宾，张宾……对了！

　　历史上，这家伙是十六国时期后赵谋主石勒的右侯，有王佐之才。

　　没想到，他参加了科举。

　　这可是大才，得笼络住。

　　“李福，这个张宾现在在哪？”

　　“回殿下应该还在客栈，听说他家贫寒，所以他住最便宜的客栈吃着最差的饭。”

　　“派人去送一百两银子，就说……是朝廷给的安家费，先别暴露东宫。”

　　“是。”

　　“李毅那边吏部授官，崔赞他们肯定要做手脚；你让齐王叔留意，李毅的官职不能太差不能太偏远。最好留在洛阳，在我眼皮底下。”

　　“奴婢明白。”

　　司马衷看着榜单心情激荡，科举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寒门士气大振，世家吃了瘪。

　　但接下来的较量，才真正开始。

　　授官，任职，升迁……每一步，世家都会设卡。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些寒门英才，扫清障碍搭建舞台。

　　正想着，刚出去的李福又匆匆进来：“殿下边关急报，鲜卑又犯边了！”

　　司马衷眉头一皱：“详细说。”

　　“是拓跋沙漠汗率五千骑兵突袭幽州，连破三城掳走数千人。幽州刺史刘弘战死，王浑将军已派兵驰援。”

　　拓跋沙漠汗……这家伙，果然不安分。

　　“父皇那边如何？”

　　“陛下已召集群臣议事，让您也去。”

　　“更衣。”

　　尚书台内，气氛肃杀。

　　司马炎脸色铁青，将战报扔在案上：“诸卿都看到了！朕前脚才安抚拓跋力微，他儿子后脚就打朕的脸！五千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连破三城！幽州守军是干什么吃的！”

　　幽州长史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拓跋沙漠汗狡诈，趁秋收时节百姓出城收粮突袭得手。刘刺史猝不及防，力战殉国……”

　　“朕不想听借口！如今该怎么办？是打，还是和？”

　　这一问，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吵起来。

　　司马衷静静听着，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当打，且要打疼他。”

　　“哦？怎么打？”

　　“拓跋沙漠汗敢再犯一是看我朝新定，边防空虚；二是觉得朝廷不敢大动干戈，最多小惩大诫。”

　　司马衷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司马炎:“所以，这次要狠狠地打。

　　令王浑总督幽、并军事，调三万精兵出塞寻战。同时，联络鲜卑其他部落，如慕容部和段部许以重利，让他们从侧翼牵制。

　　再派使者去拓跋部责问拓跋力微，看他管不管儿子。若管，交出沙漠汗朝廷可退兵；若不管，那就灭了他拓跋部！”

　　这计策，比上次更狠。

　　不仅军事打击，还用外交分化。

　　司马炎沉吟：“三万大军出塞，耗费钱粮无数……”

　　“父皇，此战若胜可保北疆十年太平。若放任，拓跋沙漠汗气焰更盛，各部效仿边患永无宁日。再说军费，儿臣有一计策可以解决。”

　　“说。”

　　“让王浑在边境屯田。”司马衷现学现用。

　　“此次科举榜首张宾，策论就是‘屯田戍边’。战兵戍边闲时垦荒忙时征战，三年后军粮可自给一半。再鼓励商贾与边民互市，以盐铁换牛羊马匹补充军需。如此，军费可减三成。”

　　“屯田戍边……”司马炎若有所思:“计策倒不错，但人选……”

　　“父皇，一事不烦二主，儿臣看张宾就能担此重任！”

　　“那张宾朕看了他的策论，确有见地；可他才二十出头……”

　　“有志不在年高！张宾是寒门想建功立业，必会用心；儿臣看胡奋胡将军很稳重，也可以派他辅佐。父皇，如今用人之际当给寒门机会，也给世人看看：只要有才不问出身，朝廷皆可用。”

　　这话，是说给殿内世家大臣听的。

　　崔赞、郑袤等人脸色难看。

　　他们刚想打压寒门，太子就又要用寒门，还是重用！

　　司马炎思虑几瞬扫视群臣，缓缓开口：“太子所言，诸卿以为如何？”

　　张华、裴秀率先出列：“臣附议。”

　　紧接着又有半数大臣也纷纷附和，世家们一瞧这阵仗，气的鼻子都歪了。

　　司马炎可不惯着他们，虽说世家盘根错节和皇权相互制约，但只要晋朝一日姓司马，他们都是臣！

　　“好”他最终拍案决定听儿子一次，立刻按照对方建议下了命令，

　　退朝后，司马炎留下司马衷。

　　“衷儿你又荐寒门，崔赞他们怕是更恨你了。”

　　“恨就恨吧。”司马衷无所谓，“儿臣是为国举才，问心无愧。”

　　“你呀……”司马炎叹气:“不过，张宾此人确实可用。他那篇屯田策朕看了，切实可行。若真能成，边疆可省下大笔军费百姓也能得以喘息，此事大功一件，但现在还不宜声张。”

　　“儿臣先替张宾谢父皇。”

　　“别忙着谢。此战若是胜了你的威望会更盛，但也会更招人忌惮。朕在能护着你，朕若不在了……”

　　“父皇！”司马衷心头一紧。

　　“人都有生老病死，朕也不例外。朕只是提醒你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但也要懂得藏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还小，不急慢慢来。”

　　“儿臣谨记。”司马衷鼻子发酸。

　　上一世，父皇也是这般为他操心，可他不懂……辜负了……

　　这一世他懂了，可父皇……还是会老，会走。

　　“好了，去看看你母后吧……”

　　“是。”

　　司马衷退出尚书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沉重。

　　父皇今年四十出头身体还好，算算时间还有十七年……

　　他要在这十七年里强大到足以掌控朝局，改革积弊，让大晋走上正轨。

　　看起来还有许多年，但这一桩桩一件件那个不得好几年才能看出成效；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父皇，为了母后，为了天下百姓，更为了自己！

　　王浑的大军开拔那日，洛阳城万人空巷。

　　三万精兵盔明甲亮，旌旗招展从朱雀大街列队而出。

　　王浑一身明光铠骑在乌骓马上，威风凛凛。

　　他身后是儿子王济，还有新封的屯田校尉张宾。

　　张宾穿着崭新的绿色官服，虽是从九品最小的官，但他脊梁挺得笔直。

　　他身边还跟着个仆从背着个破书箱，里面是这些年整理的屯田资料边情笔记。

　　司马衷和李毅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李毅，羡慕吗？”

　　“有点。”李毅老实回答。

　　“男儿当建功立业，驰骋沙场。但草民更知自己的路在朝堂，在民生。”

　　“你能这么想，很好。”司马衷点点头，“张宾此去若屯田成功，便是大功。你留在洛阳，也有你的事做；何况你年龄确实太小，出了洛阳着了别人的道得不偿失。对了，你是……尚书台令史？”

　　“是，从九品，负责抄写文书。”李毅语气平静。

　　司马衷却冷笑出声。

　　令史是最低级的文吏，一辈子抄抄写写难有出头之日。

　　崔赞他们，果然下手了。

　　“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毅摇摇头，“只要在尚书台就能接触朝政了解制度学习为官之道，草民还小，正需要积累经验打磨自己。”

　　“有这个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司马衷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多看，多听，少说。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谢殿下！”李毅行礼告退。

　　司马衷继续站在城楼上，直到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

　　北疆战事一起，南边跟着也不太平。

　　三日后，荆州急报山越叛乱攻占两县，刺史朱序正率兵围剿。

　　山越是南方少数民族，散居深山时降时叛。

　　朝廷每次征剿耗费巨大，但治标不治本。

　　司马衷看着战报陷入沉思，山越问题和鲜卑问题，本质一样：民族矛盾，利益冲突。

　　一味剿，越剿越反；一味抚，又会被视为软弱。

　　得想个长治久安的法子。

　　他回到东宫，召来李福：“去查查，山越那边有没有归顺朝廷且在族中有威望的头人。再查查，荆州一带有哪些商人与山越有贸易往来。”

　　“殿下想招抚山越？”

　　“剿抚并用。但抚不是给点钱粮了事，要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孩子能读书家中有余钱，时间长了自会慢慢汉化，这其中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李福似懂非懂：“奴婢这就去办。”

　　山越那边还没有消息，先迎来了北疆的第一份战报。

　　王浑率军出塞在阴山南麓与拓跋沙漠汗主力遭遇，双方激战一日未分胜负。

　　当夜张宾献计派小股精兵，绕道袭击鲜卑后营烧其粮草。

　　王济当即请命率五百死士夜袭，成功烧毁了敌方大半粮草；鲜卑军心大乱，次日再战大败而归，沙漠汉不得不退入草原深处。

　　捷报传入朝中司马炎大喜，封赏将士；其中张宾献计有功，升为从八品。

　　因为沙漠汗未死，战报最后附了一句：鲜卑虽退但主力尚在，且草原广阔难以全歼。

　　王浑建议在边境要地筑城屯田，长期驻守。

　　这正合司马衷之意。

　　他立刻上书，请调三万民夫赴北疆筑城，同时划出大片荒地由张宾负责屯田。

　　所需钱粮，从国库拨付。

　　朝中因此又起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