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盗小贼》紫风藤

62、换药

　　喂过了药，柳若烟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司辰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血色，白的近乎透明，连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都隐约可见，想起她刚刚的样子，那样虚弱的身体猛地蜷缩在一起，重伤的双臂死死捂住胸口，伤口不知道因此裂开了多少次，一遍遍的换药、愈合再重新撕裂，这样反复她该是多疼啊。
　　如果可以预见，柳若烟说什么也不会刺出那一剑，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冲动会让司辰承受这样大的痛苦，如果再晚一点找到她，也许就真的失去了。
　　之前一直没有这样看过她，现在安静下来，眼前这张清瘦苍白的脸竟然让柳若烟挪不开眼睛了，看得入神，居然连叶轻寒进来都没有察觉：“好看吗？”
　　听到声音，柳若烟转头看见叶轻寒拿了药进来，又带着笑意看回司辰：“好看”
　　“是现在好看，还是偷东西的时候好看？”
　　柳如烟没想到叶轻寒这样问她，脑子里却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个时候司辰刚好偷完东西，翻墙的时候撞见了柳若烟，当时蒙着面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偷东西的时候”
　　叶轻寒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柳若烟认真地回答了，接着又听她说：“至少那个时候她不会这么疼，也不会让人这样心疼”
　　叶轻寒心想：这会知道心疼了，也不想想是因为谁。但她也知道柳若烟已经把自己骂了千万遍，怪了千万遍了，心里并不比她好受，只能叹口气：“唉，帮我给她换药吧”
　　柳若烟小心地扶司辰起来，让她靠在身上，侧着头枕在肩上，叶轻寒把司辰的衣服解开，露出一侧的肩膀，用剪刀把包好伤口的布剪开，最里面的几层被血浸透，染成了深红色，叶轻寒动作很轻，皱着眉一点一点撕下已经粘在伤口处的绷带。
　　“唔”擦干净周围干了的血迹，把药撒在了新的绷带上，对准伤口放了上去，接触的瞬间，靠在柳若烟怀里的人痛苦的哼了一声，眉头皱的紧紧的，吓得叶轻寒赶紧停了手。
　　只见司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艰难的转了头，看到了叶轻寒，叶轻寒大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司辰很费力的挤出了一个字。
　　叶轻寒赶紧说：“我轻一点，很快就好了，你忍一下”
　　这个字也让柳若烟瞬间哭了出来，想把司辰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又不敢用力，下巴贴着司辰的额头，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司辰看到了，也猜到了抱着自己的是谁，却是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另一侧的肩膀也是一样，有了意识的司辰，感受的疼痛也愈发厉害，皱眉忍着，在绷带被解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这边，更疼，轻一点”
　　叶轻寒下手已经很轻了，但是还疼的司辰冒了冷汗，柳若烟看着这一侧的剑伤，心也揪着疼起来，这个伤口证明着她当时有多么心狠多么无情。
　　换好了肩上的药，叶轻寒看了手腕和腰上的伤：“这两个地方晚上再换吧”然后又摸了摸额头：“好多了，你烧了好几天，吓死我了”
　　司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渴了”
　　一声令下，叶轻寒赶紧去倒了水端过来，喝口水都能让司辰喘上半天，顺过气之后，叶轻寒说“躺下休息吧”
　　司辰不想，征求道：“躺了好久，我想这样待一会，行吗？”
　　叶轻寒看了看柳若烟，点头答应：“好吧，你刚醒，别说太多话”离开的时候特意把门带上了。
　　司辰就这样靠着，半天才开口：“你哭什么？”
　　柳若烟还在哭，听到司辰问话更止不住了，带着哭腔：“很疼吧”
　　“你说哪里？身上还是心”
　　“对不起，全都怪我”
　　司辰沉默了，过了好久：“扶我躺下吧，”
　　柳若烟还想说什么，但低头看到司辰一脸疲倦，又把话咽了回去，小心的托起身体，慢慢在床上，动作比之前更加轻缓，好像稍稍一碰就会碎掉一样，仔细盖好了被子就要离开。
　　“你要走吗？”
　　“不打扰你休息”
　　“渴”
　　柳若烟赶紧拿了杯子倒水送过来，司辰一直盯着她，眼睛哭得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呢，眼里有心疼，有温柔，有不安，有自责，还有点害怕。
　　“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柳若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司辰继续：“你怕什么？”
　　“我...”柳若烟一下回答不上来。
　　“怕我死了？”
　　“你不会的”
　　“就算不死，这副身体，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吧”
　　“别乱说，有师父师娘在，你不会有事的”、
　　“叫的挺亲切啊”
　　“......喝水吧”
　　“喂我”
　　“......”
　　“之前怎么喝的？”
　　“之前是没办法，现在你已经醒了”
　　“醒了也动不了，一动就疼”
　　柳若烟坐在床边，不想拒绝，可是面对清醒的司辰又做不出，心里纠结极了。
　　司辰看她别扭的样子，也不强求，闭上了眼睛：“算了，放回去吧”
　　柳若烟看着她皱起的眉，知道她肯定一直在忍着，承受了这么多，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的话，她也太不像话了。
　　喝了水含在嘴里，慢慢俯下身，贴的很紧，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床被子，只不过这次，柳若烟的耳朵变得有些发红发烫了而已。
　　嘴唇触碰的瞬间，还是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司辰却睁开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闭着眼睛，睫毛微微抖动，感受着嘴唇上的温热，水很柔，顺着舌尖滑了进来。
　　离开的时候，柳若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心跳开始加快，司辰的目光被红透的耳朵吸引，柳若烟顺着她转了眼珠，才发觉不对，有些慌张的坐了起来，深呼吸了几次才将乱跳的心平复。
　　声音有些发颤：“睡吧”
　　司辰倒是没有什么语气：“不许走，在这守着我”
　　几乎在闭上眼睛的同时就已经睡了过去，她太虚弱了，努力撑着才说了这些话，要不是为了这口水，早就睡了。
　　柳若烟也没想真的离开，看着她睡着，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离开过，直到晚上。
　　叶轻寒告诉了其他人司辰醒了的消息，还特意嘱咐不要去打扰，三个人想见不能见，急得抓心挠肝，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借着叶轻寒去换药的时候，才一道进屋去看。
　　恢复意识的司辰，对疼痛的感觉也更强烈，所以睡的并不踏实，几个人开门进屋，她全都听得到，好不容易才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了袁道常、花梦月、叶轻寒和沈子言四个人的大脑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醒了，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了。
　　司辰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师父，师娘，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了，再晚一点啊，多久都见不到了”袁道常有些嗔怪的说道。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花梦月用胳膊撞了一下袁道常，又对司辰说：“别理这个老头子，觉得怎么样，胸口疼不疼？”
　　司辰看到两个人打打闹闹，一下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她小时候，师父师娘就是这样，看着师娘关爱的眼神说道：“到处都疼，分辨不出”
　　花梦月叹了口气：“唉，也是”随后又说：“放心吧，有师父师娘在，保你没事”
　　袁道常也说：“没错，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老子带你去烧了那个苏婉儿的家，把她给毒聋毒哑，再喂她吃点东西，也让她感受一下...”
　　“你个老头子会不会说话啊”
　　“我这不是要为小司司出气报仇吗”
　　“你把你那张臭嘴闭上吧”
　　“我怎么就...”
　　“你跟我出去，别在这吵着小司司休息”说着，花梦月就拉着袁道常的耳朵往外走。
　　“哎，你别拽我耳朵啊，这么多人，你松手。”
　　“唉”叶轻寒无奈地摇摇头：“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司辰也笑了：“这不是挺好的，省的闷”
　　“我也觉得挺好的”沈子言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傻呵呵的笑着，然后对叶轻寒说：“还好你不会武功”
　　“什么意思？”
　　“揪耳朵应该不会太疼”
　　“你天天在想什么”沈子言的话遭到了叶轻寒的一个白眼。
　　“她去哪了？”司辰看了一圈没发现柳若烟。
　　“谁啊？”
　　明知故问也遭到了司辰的白眼。
　　“放心吧，她一直守着你呢，没有人赶她走，去给你端药了”
　　话音刚落，柳若烟端着药就出现了，叶轻寒赶紧补上一句：“你看吧，没骗你”
　　然后对着柳若烟说：“快过来吧，见不到你连药都不肯换”
　　司辰瞪着叶轻寒：“我什么时候不肯换药了”
　　“就刚刚啊”叶轻寒若无其事的回答。
　　司辰懒得和她斗嘴：“换吧”
　　沈子言及时的回避，还带上了门。
　　柳若烟过来帮忙，抬着右手的手腕，解开绷带，重新上了药包好，疼是一定的，但是司辰一点声音都没出，只是额头上不停的冒冷汗。
　　放下这只手的时候，司辰问：“这只手是不是废了？”
　　“别瞎说”叶轻寒赶紧安慰：“它只是暂时用不上力而已，你乖乖的养着，很快就会恢复的”
　　缓了一会才说：“嗯，继续吧”
　　腰上的剑上很深很长，每次呼吸都会牵动，掀起了衣服，一圈圈地解开，再一圈圈的裹好，疼的司辰倒吸凉气，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该喝药了，都凉了”叶轻寒收拾好东西，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屋子里又剩下司辰和柳若烟两个人了，柳若烟端了药过来：“你，要起来喝吗”
　　司辰摇摇头：“不要，你喂的挺好的”
　　比上一次喂的更顺嘴了一些。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守着你”
　　“你不睡吗”
　　“我在桌子上趴会就行了”
　　“冷”
　　“什么？”
　　“我冷，上来和我一起睡”
　　“......”
　　“又不是没睡过”
　　“会碰到伤口的”
　　“不会”
　　“......”
　　“快点，很累”
　　“......”
　　“冻着会更疼的”
　　这个理由胜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