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盗小贼》紫风藤

63、吻

　　为了方便，司辰一直睡在外侧，柳若烟吹熄了蜡烛，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怕碰到司辰的伤口，特意离得很远。
　　“你想让我用这副身体靠近你吗”
　　柳若烟往外挪了挪
　　司辰还是不满意，长叹一声，柳若烟听出了不满，又挪了挪。
　　“好几天没睡了吧”
　　“嗯，睡不着”
　　“今晚好好睡吧，累病了可没人照顾你”
　　自从司辰受伤开始，柳若烟就没有好好的睡过，夜里也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生怕有什么闪失。
　　这是这七八天以来第一次沾床，而且想着司辰就在身边，有任何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察觉，所以精神放松了些。
　　这一觉睡得很沉，到了早上，明明知道该起来了，身体却一点也不想动，被子下的手向外挪了挪，没有碰到本该躺在旁边的身体，触手一阵冰凉。
　　柳若烟猛地睁眼起来，床上哪里还有司辰的影子，摸这温度，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心里顿时慌得不行，脑子一片空白，鞋都没穿就往外跑，刚走两步，叶轻寒推门进来，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还没开口，柳若烟就先问道：“司辰呢？”
　　叶轻寒一愣：“她不是在床上吗？”
　　“不在”说完就要出去，叶轻寒赶紧拦住：“你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不在？”
　　“我早上醒来就没看到她”
　　叶轻寒也不知道司辰能去哪里，但是身体那个样子想必也走不远，如果是有人带走她，那一定会惊动袁道常和花梦月：“我去找找，你先去穿件衣服，就这样跑出去，会冻病的”
　　柳若烟很快的穿了鞋子，随意抓起一件衣服穿上就跑了出去，叶轻寒找遍了院子和房间，都没司辰的影子。
　　“她可能会去哪里？”柳若烟急得声音都在抖。
　　花梦月好像想到了什么：“会不会去后山？”
　　“不可能”这个想法直接被叶轻寒否定了：“她那个身体，别说后山，出这个院子都费劲”
　　这时候沈子言跑来：“马不见了”
　　“她骑马走的？”
　　“我去后山找”话音还没落，柳若烟人已经往后山走了。
　　“我们也去找”花梦月立刻安排道：“沈子言留下，万一小司司回来还有人看着，小叶子你顺着溪流找，老头子，你往东，我往西”几个人分别行动了起来。
　　柳若烟对这里并不熟悉，只是顺着方向找了过来，后山很大，遍地都是枯黄的干草，在寒风里艰难的摆动，远处，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平静的湖面偶尔因为风的吹过而泛起涟漪。
　　“司辰！”柳如烟大喊着，眼里不停的在寻找，可是回应她的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她没有办法跑遍后山的每一处角落，只是眼睛所看之处没有一点司辰的影子。
　　“司辰！”又是一声嘶吼，还是没有回应，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承受着得而复失的绝望。
　　“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远处，湖边，一匹马正在狂奔，柳若烟认出了这匹马，几步跃上马背，用力勒停，轻拍着马背安抚，等到马儿呼吸平稳，柳若烟像揪着救命稻草一般：“是你驮着司辰离开的是不是”“她在哪，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柳若烟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这匹马的身上，“嘶”又是一声嘶鸣，马儿似乎听懂了，驮着她往回狂奔。
　　果然，没跑多远，就看到了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司辰正坐在湖边，单薄的身子好像随时都会被吹倒一样。
　　催马跑的更急了，没等停稳，柳若烟就跃了下来，一步跨到司辰身边，很紧张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辰望着湖面：“这么快就来了”
　　柳若烟轻轻抱住她的身子：“这里风大，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司辰摇摇头：“不想回去了”
　　柳若烟欲言又止，想了一下，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司辰身上，她身上本来披了件袍子，但似乎起不了多大作用，就算加上一件衣服也还是在发抖，柳若烟靠她很近坐了下来，伸手环住了司辰的腰，暗暗发力让手掌发烫给她暖身子。
　　司辰当然知道：“别浪费了”
　　这句话让柳若烟有些慌乱：“什么意思？”
　　司辰淡淡的说：“我知道你会睡得很沉，夜里出去你也不会察觉，就趁着天没亮的时候到这来看日出了”顿了顿又说：“这匹马很通人性，知道我不方便上去，竟然跪在地上驮我”
　　柳若烟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都是雾气，哪里有什么日出。
　　“我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太阳，看来一定是我坏事做得太多了，老天爷不想让我看到”
　　柳若烟总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也没关系，日出嘛，又不是没见过，看不到就看不到了，我就坐在这里，越来越冷，冷到我都感觉不到疼了，你说，人死了之后是不是也会这样呢”
　　“你不会死的”
　　沉默了一会：“发生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你应该很想知道”
　　司辰声音很轻，柳若烟越听越不对：“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司辰不回答，只是继续：“我没什么力气了，说不了太细...”
　　“我们先回去好吗”柳若烟几乎是乞求的语气
　　“所有的事情都是秦洪平和苏振轩做的，秦穆一直在为秦洪平抛妻弃子，以至于让他母亲惨死的事情怀恨在心，那天，我的确去了秦家堡，进了秦洪平书房里的密室，之后，被秦穆算计了，我眼睁睁的看着秦穆杀了秦帧，杀了秦洪平和苏振轩，但是身体动不了，什么办法都没有。后来，秦穆打伤了我，把杀人的匕首和我一起送到了客栈里，我醒来的时候头很疼，什么都记不得了，然后你就来了，你离开之后，苏婉儿也来了”说到这，司辰停住了，自嘲的笑了一声：“剑上应该有毒吧，不然我也不会连苏婉儿都打不过”
　　柳若烟急着解释：“我从没有...”
　　“我知道”司辰打断了她：“你不会的。”
　　“为什么？”
　　司辰笑笑：“你觉得呢，这么久了，难道连这点还要怀疑吗”
　　“但是...”
　　“但是你却没有相信我对吗？”
　　柳若烟默认了，司辰继续：“不重要了，我已经知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了”
　　柳若烟拼命摇头要解释，司辰却没给她机会：“听我说完。我以为我要死了时候，最后一个心愿就是想见你一面，没想到，我真的见到了，那个时候，我觉得老天爷对我还是不错的，至少让我实现了最后一个心愿。”
　　司辰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明显更加疲累了，柳若烟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别说了，你不能再说了”
　　司辰根本没有听她的话，喘息了一会：“如果那个时候就这样死了倒还算是解脱了”
　　“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总好过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吧”
　　“师父师娘那么厉害，他们会治好你的”
　　司辰轻叹一口气：“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我能感受到，它就在那里，也能感受它毫不留情的在咬我，虽然它现在没有动，但是一直伴随着我的呼吸起伏。我知道会有办法的，可是这个办法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甚至会一命换一命。”
　　“不会的，你别想这么多...”
　　“我不懂医，但看多了轻寒治病，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如果要用一条命换我这半条命，就算了吧，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不是的，师娘只是说有些麻烦，但用不着一命换一命的”
　　“师娘说的麻烦就是大麻烦，就算治好了，我也会是一个废人，甚至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你让我怎么面对之后的生活”
　　“我会照顾你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柳如烟语气越来越急
　　司辰又摇了摇头：“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想拖累你一辈子，我做不到。”
　　“不是拖累，我愿意，我愿意照顾你，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
　　“不用哄我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可笑”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柳若烟带了哭腔，很无助
　　司辰只是说：“告诉师父师娘，谢谢他们把我养大，今后不能照顾他们了，希望他们不要怪我，告诉轻寒，暂时不要回去了，还有沈子言，喜欢就快点下手，不要拖着了，还有你，离秦穆远点，他很可怕，好了，回去吧，不要找我了”
　　“不”柳若烟狠狠的抱住了司辰，她顾不上会不会碰到伤口了，她只知道，她想要紧紧的抱住她，一直抱下去，她再也不要司辰从她眼前消失了，她再也不要离开她了。
　　“我不走，你别想这样就把我打发，我不会走的”
　　“你不走，难道要看着我...”
　　“不许说，你敢说那个字”柳若烟含泪的眼睛狠狠盯着司辰
　　“好，不说”
　　“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我吗？”
　　“我连怪你都舍不得，怎么舍得惩罚你”
　　“那你就不许那样想”
　　司辰静静的看着柳若烟，但从眼神里看得出来，她已经打定主意了。
　　“我不管，如果你想让我陪你一起，那就尽管在这里坐着”
　　“你犯不着用这样的方式来偿还那一剑”
　　“我没有，你不知道，当我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你满身是血的样子，我的心好像被几十把刀子同时划着，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代替你承受这一切，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相信你，为什么会伤害你，你在我怀里的时候，身体是冰冷的，我很害怕，我怕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你的样子了，我当时就想，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你没事，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不是因为那一剑，是我发现我没有办法不在乎你，更没有办法承受你的离开”
　　司辰听了这些话，眼角有了泪，她笑了。
　　这个笑容在柳如烟看来是那么的美好，那么难得，闭上眼睛吻了上去，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司辰感受着唇上的温热，看着那滴泪从眼里淌出，也闭上了眼睛享受这个吻。
　　很久很深，分开后，柳若烟满眼都是司辰：“不管你以后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用我余下的一生照顾你，爱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司辰只是笑着，呆呆的看着她，眼角含笑，不敢眨动一下，好像眨一下眼睛她都会消失似的，可是眼皮怎么越来越重，很快，变得一片漆黑，栽倒在柳若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