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藏火》宁予欢

9、第八章

　　直到凌翾离开，严戚都没再出现过。
　　想来是气得不轻。
　　凌翾心里也憋着气，他千里迢迢跑到这鬼地方，还被人捅了一刀，就为了跟他再吵一架吗？
　　就这么带着一肚子委屈踏上了归程。
　　回都城的路依然不好走，凌翾的伤口在路上得不到妥善处理，化脓了。
　　可把一旁的公公急坏了：“这可怎么办啊？得赶紧回都城，请御医好好看看。”
　　凌翾只摇了摇头说没事。
　　更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怎么记恨伤他的人，反倒是对另一个人咬牙切齿。大概是伤人的人已经被处以极刑，而伤人心的人还浑然不知吧。
　　好不容易回了宫中。
　　御医替他看了伤，虽然伤口有些化脓，但问题不大。可毕竟是受了伤，当初本就不同意他私自出行的几位大臣轮番围着他叨叨了好几日，直逼得他承诺再也不到处乱跑了才作罢。
　　这笔账，自然也被记在了严戚头上。只是，他已答应了不再轻易出宫，那人自然也还是不肯回来，这笔帐得记到几时才能清算呢？
　　在都城闲得无聊，带着尹棠出游的凌翊听说他受伤，也赶了回来。
　　“皇兄，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去北疆？还受了伤回来？”凌翊关切道。
　　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的凌翾这会儿总算是找到了能诉苦的人。
　　“还不是你那个该死的师叔？”凌翾没好气道。
　　“我小师叔在北疆？”凌翊诧异道，“皇兄你去北疆找小师叔了？！”
　　“小点声……”凌翾连忙捂住他的嘴，“你是嫌他命太长了吗？”
　　凌翊连忙住了嘴。
　　“是，我好声好气请他回来，他不肯也就罢了，还冲我拍桌子发火。”凌翾故意避重就轻道。
　　一辈子没见过自家小师叔发火的凌翊一脸难以置信。
　　良久，他开口：“皇兄……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小师叔是不是……”
　　凌翾愣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即便那日说了气话，但严戚真正的心意，他怎么可能装作不知。至于自己……若不是有所牵挂，又拿那人没办法，又怎么会一口气憋这么些日子还咽不下去呢？他已经骗了自己太多年，实在……骗不过去了。
　　凌翊松了口气：“那你想让他回来还不简单？”
　　凌翾冷哼道：“哪里简单……他分明油盐不进。”
　　“小师叔这个人是顶顶骄傲的，”凌翊叹了口气，“当年他在朝中是什么地位？若真要他以一个普通身份回来，还得看这些当年他就看不上的大臣们的脸色，他肯定受不了。”
　　凌翾沉默。凌翊这话基本和严戚是一个意思。
　　他其实是知道的。
　　他也不愿意让他受委屈。
　　“可既然你们是那种关系的话，倒是有个位置能让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凌翊小声道。
　　凌翾瞪大了眼睛：“胡闹！”
　　“皇兄，胡闹的是你吧？”凌翊凉凉道，“你想让小师叔回来，又不想给他名分，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朝何时有过男后的先例？”凌翾皱起眉，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但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爷爷不就有个男贵妃吗？”凌翊循循善诱，“皇兄，不破不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凌翾沉默了半刻钟，松口道：“可他……愿意吗？”
　　“我替皇兄去问问不就行了？”凌翊早就想见小师叔了，为这事跑一趟北疆，也不算什么。
　　凌翾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凌翊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不过小师叔说，要等北疆打完这最后一仗，他才能回来，”凌翊的神色微变，“他还让我跟你说，他现在都只白天和姚将军见面了，要你放心。”
　　凌翾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呛了出来。
　　默默又在本就长长的账单上多记了一笔。

　　又过了两月，捷报传了回来。
　　凌翾当晚就找了两位丞相说了立后的事。
　　自然是遭到强烈反对。
　　可凌翾这次态度十分坚决。坚称自己与严戚在边疆一见钟情，且在那次刺杀中，严戚救了他一命，他已经答应了一定娶他做皇后。
　　很快，文武百官都知道了凌翾要立男皇后的事，且对象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军师，纷纷上谏，极力反对。
　　一连闹了好几天，到最后居然真的有个年过七旬的文官要在朝堂上撞柱。
　　凌翾已然没了耐心：“要死便死吧。”
　　群臣哗然。
　　凌翾叹了口气：“谭老，你今年已经七十三了，或许对你来说，礼制比仅剩的几年生命要更加珍贵。”
　　“可朕今年才二十六。朕想为自己而活，有错吗？”
　　“楚后执掌朝政近二十年，难道合乎礼制吗？怎么没人撞柱？”
　　“因为你们觉得自己的命比所谓的礼制更重要，对吗？”
　　“谭老，今日如果您真的为维护礼制不惜殒命，朕敬重您。可在朕心里，也有比朕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您说，是您的命值钱，还是朕的命值钱？”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当年先皇留下四子，太子已经薨了，三皇子自楚后倒台后，一蹶不振，且朝中隐约有传闻说他并不是皇室血脉，四皇子甚至没读过几年四书五经，就被送到山中去习武，若由他来即位，恐怕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相比之下，或许男皇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毕竟我朝也有过男贵妃的先例嘛……

作者有话说

　　凌翊：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左相：啊，我这该死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