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藏火》宁予欢

5、第四章

　　凌翾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此刻简直可以称得上难看了。
　　严戚不知道他的心思转到哪里去了，只得叹了口气，替人倒了杯茶：“千里迢迢来，就为了问这些？”
　　凌翾接过茶杯，北方严寒，一杯热茶下肚，脸色也渐渐好了些。
　　严戚自然地接过杯子，又替他续上一杯。
　　“不喝了。”凌翾没接。
　　严戚“啧”了一声：“这茶醒酒的，不能喝还敢跟那些不怕死的拼酒……”
　　“谁跟……”凌翾下意识反驳，却又忽然意识到两人早已不似当年的亲近，生生止住了话头。
　　严戚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盯着他把醒酒茶喝了，才再次问道：“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慰劳将士。”凌翾垂着眼道。
　　严戚闻言轻笑一声：“倒是我误会了。”
　　说完，将手中的茶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凌翾惊呼一声，就要起身，偏偏舟车劳顿加上宿醉，腿软得不行，一下床就跌坐在地上。
　　地上铺了厚厚的兽毛地毯，倒是不怎么疼，可这动静到底还是拖住了要走的人，回头一个箭步，伸手就把人抱回了床上，蹙眉道：“怎么这么轻？”
　　凌翾却只是抓着他的袖口，不说话。
　　严戚被气笑了：“陛下，你到底是有什么话要对微臣说？军中事务繁杂，微臣可没那么多时间陪陛下玩木头人游戏。”
　　“我……”凌翾习惯在他面前用“我”来自称，“我其实……”
　　严戚抬头望进那双写满了茫然和愧疚的眼睛。
　　“对不起……”凌翾酝酿许久，终于把这句道歉说出了口。
　　他这一生，说过太多言不由衷的道歉。为了母妃，为了凌翊，为了能在宫中生存下去。
　　他一直将道歉看作一种屈辱，所幸登基后，也再没有什么人当得起他的一句道歉。
　　可他终究是愧对楚围的。无论楚围当年做了什么，罪不致死。
　　他却只因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信了那些人的挑拨，给他安上谋逆的罪名。
　　他明明，曾经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却被他亲手推了出去。
　　所以他不惜一切要替楚围平反，所以他千里迢迢从都城来到北疆，只是为了这一句道歉。
　　严戚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陛下，我教过你的，无论如何，不要后悔。”
　　【你是帝王，即使做不到永远正确，也没有后悔的权力。】
　　【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也不要回头，身后是万丈深渊。】
　　“走到那一步，在我意料之中，你无需道歉，”严戚笑了笑，“兵权旁落，外戚掌权，换做是任何一个君王，都会那么做。”
　　“可是……”
　　“没有可是，”严戚打断他的话，“你好好休息。”
　　离开帐篷前，严戚停下脚步，缓缓道：“凌翾，楚围并不值得你的道歉。”

作者有话说

　　严戚：好汉不提当年勇，老子已经换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