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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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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裴府时,已近了正午。
门口站了个妇人,手里还拿着块帕子不时抹着脸上的眼泪,正低低呜呜地哭着,突然被身边年轻的女孩悄悄拉了拉衣角。
“娘,马车来了。”
妇人听见这话,连忙拉着女孩迎过去。
这妇人正是裴荣唯一的偏房田氏,是刘氏还在时给他抬进门的。裴荣那时忙于礼部事务,无心后宅之事,与刘氏只生下了裴念一个女儿。无奈刘氏福薄,不久便病去,裴荣见田氏性子温和便把后宅内务交给她一应打理,而田氏借此也生下了庶女裴婉,还有不过五岁的裴霖。
田氏见裴荣安然无恙地从马车上下来,一颗揪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妾身娘仨怎么活啊。”
站在田氏身旁的裴婉眉清目秀,虽不及裴念出落得精致,却也算得姿容俏丽。
她低低唤了声爹爹,抬眸就瞧见跟在裴荣后面出来的裴念。
捏着帕子的手瞬时发紧。
裴念倒是没想着田氏和裴婉竟一直候在门口,略顿了顿又缓步下了马车,朝田氏道了声姨娘。
田氏仿佛这才注意到她,连忙又拉住她的手,眼角还挂着滴泪,抽噎道:“念念也平安回来了,真好。以后可切莫再偷偷出府了,来,姨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核桃酥,就等着你回来吃呢。”
裴念点点头,自然也是一副笑脸,道:“劳姨娘费心了。”
吃过午饭,裴念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出府遇上江云清这事儿,裴荣特地封锁了消息,是以除了田氏裴婉还有那个去报信的小厮,府里的其他人皆不知情。
裴念刚踏进门,就瞧见大丫鬟玉素从里面急急忙忙跑过来。
边随她进屋边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早上您前脚刚走,陆小公子就来了,奴婢说您还睡着,他便非要等到您醒过来,可急死奴婢了。”
这陆小公子是长公主和乐与驸马陆庭将军的次子陆辞。
他上头原本还有个哥哥陆衍,只可惜随陆庭出征围剿贼寇时中了埋伏,父子二人皆牺牲在战场上,那时长公主已经怀了陆辞,听见这消息登时晕了过去,陆辞便在她巨痛之下早早生了下来。没了父兄,陆辞自小混在女人堆里,长公主也宠着他,便渐渐养成了骄纵霸道的性子。
去年上元灯会,裴念随裴荣进宫赏灯,不料被他一眼瞧上,从那只要得了空就往裴府里跑,惹得裴念很是懊恼。
听见陆辞的名字,裴念微怔。
转过头来,又问:“后来怎么样了?他走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玉素就来气,撇着嘴道:“自然是被天香院里的那位截了胡,人家可是上赶着想做长公主殿下的儿媳呢。”
天香院,是裴婉的住处。
说起这位庶妹,裴念重生过来虽不过一年,却也摸透了她的性子。
表面上一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谁知肚子里又存了多少花花肠子。
到底是不如田氏道行深,装也装不成样子,白白叫人看了恶心。
她前世便是轻信了这番表里不一、口蜜腹剑之人,才死得那样惨。
人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江云宁也不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了。
裴念听着玉素这话顿觉得舒心,嘴上又嗔她:“有人截胡还不好?偏让人一直等着拆穿了你的谎话不成?”
玉素听了这话,一跺脚又道:“小姐,我这不是为了您吗!夫人走得早,老爷又不管,合着您就要被她们踩着脸骑到头顶上去吗?”
“好玉素,”裴念拉住她的手,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这暴脾气可得改改。如今毕竟是姨娘主持中馈,你若一言不慎被她听了去,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看着玉素,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她夫家的小姑。
那时她刚嫁入府,身无依傍受尽了府里姨娘的欺负。唯独小姑拿她当成亲姐姐一般,在祠堂里罚跪时还记得给她送吃食,当时的年纪、脾气都与眼前的玉素一般无二。
若是还活着,想来也早已有儿女承欢膝下了。
只可惜......
裴念怔然笑起来。
罢了,她对前世还有什么留恋呢。
就连她最亲最近的弟弟都变了。
她教他圣贤之道,礼义廉耻,却被他通通抛却脑后,做了这杀人不眨眼的活殿阎罗,成了那人人闻声色变的天下第一佞臣。
就在前个时辰,他还亲口说要杀了她。
或许,老天让她重活一世,便是要她抛却旧事前尘,睁开眼看一看这个声色犬马的人世间可以有多么污秽肮脏,人的心肠又可以有多么丑恶善变。
前世委曲求全,温吞懦弱的江云宁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她只是裴家嫡女,裴念。
那厢,田氏送裴荣进了卧房休息,又随着裴婉回了天香院。
甫一进屋,裴婉便随手抄起一旁的花瓶直直砸在了地上。
清脆刺耳的声响把田氏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颇为无奈道:“婉儿,你这又是生的什么气?”
裴婉全然无了人前那大方端庄的小姐样子,两手绞着帕子坐在圆桌旁,咬牙道:“她怎么没死?她怎么不去死!”
眼睛直盯着门框,凌厉狠辣得要冒出火来。
田氏连忙绕过脚底下的碎瓷片,一把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她可是你长姐。”
裴婉三两下扯开她的手,又道:“她算哪门子的长姐?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引男人,陆哥哥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连半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我。娘,你说她有什么好?我比她差在哪儿了?”
田氏拉着她手道:“婉儿,你什么都不差。只是,在这事儿上咱们不能急。”
田氏到底是做了几年后宅之主,知道这明争暗斗不能急于一时。她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怎么着也得为霖哥儿和婉儿谋个嫡出的身份。
于是,这裴念就变成了一根刺,日日在她喉咙里梗着,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好心好意地伺候着,想来个捧杀。
谁道裴念近来脾气越发难测,尤其是去年落水后大病一场,醒来便性情大变,她无论做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每次看见她一脸笑容却叫她隐隐生出来几分寒气。
裴婉气消了些许,还是心有不甘,“本以为她招惹上了内阁首辅,已经是死路一条,谁知道偏偏走了大运,什么看她是个小姑娘就放过了她,只怕是她又故技重施勾了首辅的魂唔......”
裴婉说到一半突然又被田氏堵住了嘴,正要挣扎却见田氏一脸严肃,朝她道:“这位首辅大人可不是咱们能私下议论的,裴念有那个好运气,咱们可不一定有。”
田氏几时这般郑重过,裴婉眨着眼点了点头,没再敢继续说下去。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那位首辅大人正立在书房里,静默地听着一旁江宸的回报。
礼部裴荣嫡长女,裴念。
江云清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又细问了江宸几句才隐约记起,新任的礼部尚书似乎确实姓裴。
这么说起来裴江两家还算得上表亲,只是隔得远了些素来也没什么交集。
他把书桌上的女子画像慢慢卷起来,插到了身旁的画筒里,转头看到江宸还在一旁站着,便随口道:“不用再查了,下去吧。”
只见江宸仍没有动作,皱着眉张了张嘴,似是觉得不妥,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江云清笑道:“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你这么难说出口?”
被他一问,江宸终于一咬牙说了出来:“主子,是长公主殿下的人来了,说是要请主子明日酉时赴云微阁一叙。”
听了这话,凤眸中本就淡淡的笑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以后和她相关的事勿要再提。”
说罢,江云清拂袖径直出了书房。
江宸独自站在里面,尤为苦恼。
这长公主殿下追求自家主子,怎么每次夹在中间受气为难的都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