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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裴荣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几天待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少,裴念懒得去搭理田氏母女,平日里便只待在自己院子里看书。

      前世她是江家庶女,母亲是个歌伎,素来被主母欺压,连书面都没摸过。及笄后,她三生有幸嫁得高门子弟,夫君性子谦和,她无事便去他书房看书,二人也时常谈论争辩一二。只恨婆母姨娘嫌弃她出身,一碗汤药灌下,她便再没了当母亲的资格,后来便被随意安了个七出之罪休弃出门。再后来......
      再后来,她身边就有了云清,她靠着做衣裳赚了些银钱,一心陪着他读书,看着他长大,也算是过了三五年的好日子。
      只是,那时读的净是些治国之论,于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无甚用处,这几日她倒是着人搜罗了几本坊间的话本子,颇觉得有趣,兴味沉沉地读了几天。

      裴念只披着件小衫,慵懒地卧在院子里的檀木长椅上,正读到这崔莺莺十里长亭送别张生。
      长椅旁的圆木桌上白瓷杯里飘着几片细嫩的茶叶,热气腾腾。

      玉素小跑着到她跟前,身形遮了日光,瞬时在她书上投下一片阴影。
      裴念轻轻蹙眉。
      还没开口便听见玉素说:“小姐,陆小公子又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裴念看得正起劲,只随口道:“跟他说,我不在。”

      “姐姐好好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偏偏要说不在呢。”
      随着这声音响起,院门口缓缓走进来个人影。
      剑眉星目,神采英扬,薄唇上扬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正是玩世不恭的陆小公子陆辞。

      闺阁内宅突然被外男闯入,裴念和玉素都被吓了一惊。
      玉素连忙跳到她身前,挡住她尚未整理的单薄衣衫。
      裴念躲在后面,两手紧紧拽着小衫护在胸前,颇有些气恼地说:“小公子便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也断没有私闯女子内院的道理。眼下裴念衣衫不整,有损礼节,还望小公子能暂时避让一二。”

      陆辞随着她话慢慢停下了脚步,低头往檀木椅上一扫,只见她人虽隐在后面,一双赤足却暴露在他明晃晃的视线里,白皙娇嫩,小巧玲珑。
      他定定地看了两眼,直到裴念发觉又把腿缩到身后。
      陆辞也不忍心再逗她,只笑道:“那好,我去前厅等着姐姐。”

      待他走远了,裴念才暗自松了口气,不敢耽搁到屋里换了件衣服就去了前厅。

      陆辞正在前厅喝着茶,瞅见她娇俏身影,眼眸中立时浸满了笑意。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裴念片刻,才道:“姐姐几日不见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裴念无心与他打趣,只看着他道:“小公子厚爱,裴念担当不起。”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陆辞自上元灯会惊鸿一瞥,见到裴念无论嬉笑怒骂都觉着是极美的,便是她如今这般面上冷淡无半分神情,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却也像是带着钩子,时时刻刻都勾着他的魂,摄着他的心。
      这几个月里思来想去,夜不成眠,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她,实在按捺不住他便日日往这裴府里跑,只想着能和她说说话,哪怕只见一面也好。

      二人正说着话,前厅门口旁边静悄悄走过来个身影。
      裴婉一听说陆辞到来,赶忙换了身今春新上的衣料款式,本以为裴念会继续避而不见,谁知她刚到院子里就听说二人去了前厅,登时一跺脚又奔了来想听听这二人到底说些什么。

      裴念瞧陆辞只是盯着自己傻笑,瞬间移开了视线,又道:“小公子心知肚明,崔家妹妹早已心属于您,还望小公子能珍惜这份情意。”

      崔家妹妹?
      裴婉隐隐听见这话,心思一动。

      陆辞恍若未闻,又迈着步子靠近了裴念一些,“谁家妹妹我都不稀罕,我只要裴家姐姐一个就行了。”

      裴念见他宛若魔怔了般,立时连连后退了几步,抬眸看向他,“小公子前途无量,不应在裴念身上花费心思。强扭的瓜不甜,您的情意,裴念无福消受。”

      陆辞又道:“姐姐既知强扭的瓜不甜,又作何非要撮合我和那崔家妹妹呢?”

      裴念颇有些无语,瞧着他那张赖皮笑脸一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告了声慢走不送,便提起衣裙转身跑出去了。

      陆辞没追,只冲着她身影大喊:“裴姐姐,我不会放弃的,你等着我来娶你。”

      藏在一旁的裴婉气得咬唇,没再听下去就快步回了天香院。
      坐在屋里又思索了片刻,她朝一旁的丫鬟招招手,示意她靠到前面来。
      “昨日娘来的时候,是不是提起过下个月月初便是魏国公老夫人的寿辰?”
      丫鬟怯怯地点点头,没敢说话,生怕她又砸什么东西。
      裴婉心思一转,立时起身又去了前院田氏那里。

      “娘,魏国公老夫人寿辰,崔尚书一家是不是也要去啊?”
      田氏见她来了还挺高兴,忽又听她问起这个,眉头皱起来,看着她道:“崔尚书是老臣了,老夫人过寿,自然会携家眷一同前去。”

      裴婉眼睛一亮,给田氏捏肩的手停下了动作,她凑到田氏耳边,道:“女儿也想去,娘能不能跟爹爹说说,到时也带女儿过去。”
      声音故意压得软软的,让田氏一听心都化了。

      “我昨日跟你说起,你还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今日怎么就突然想去了?”

      裴婉道:“女儿这不是也要为终身大事考虑了吗,去寿宴上能看到不少贵族子弟,说不准就觅得如意郎君了。”

      田氏听后,颇为欣慰地点点头:“我早与你说过,那长公主殿下不是好相与的,陆小公子纵是再好,你嫁过去也得受欺负。这下你早早看开,我这个当娘的也就放心了。”

      身后的裴婉满口应着,唇角微勾,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夜里,裴荣从礼部回来,田氏特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裴荣不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脸色颇为难看,吃饭时话都少了许多。
      草草吃完,他接过田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又道:“去把大小姐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田氏见他语气冷淡,没敢多说什么,只应了声吩咐身旁的常妈去了裴念的院子。

      裴念这晌刚用过饭,正躺在榻上看书,乐得自在,忽听见丫鬟来报田氏身边的常妈来了,轻蹙起眉,慢慢坐起身。

      常妈是跟在田氏身边多年的老人,深谙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笑容满面地走到屋子门口,也没进去,只恭敬道:“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说话。”

      裴念一听,心下顿时有了几分猜测,披上外袍就跟着常妈走了。

      路上,她侧着头明里暗里试探着问:“常妈,爹爹回来时可是遇着了什么人听说了些什么?”

      常妈笑起来,“哎哟大小姐,奴婢就是再精,哪里能知道老爷心里想着什么。不过,老爷今日脸色不太好,大小姐言辞上还要多注意些。”

      裴念了然,眨着眼睛没再说话。
      估计与她猜测得也差不多,这陆辞果然给她惹来了大麻烦。

      裴荣坐在前厅主座上,远远瞧见她身影近了,脸色又暗沉了几分。

      他今日回府,刚出了礼部就偏巧不巧遇上了长公主的轿子,不得已下来说了几句客套话,却听见长公主提及了自家女儿的名字,他心里一跳,生怕裴念又惹了什么乱子。
      谁知,细听下来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宝贝儿子陆辞早已倾心于裴念,不仅在长公主府里闹,还三天两头偷跑到府里与裴念私会,长公主让他回府好好管教女儿,裴荣面上过不去,憋着一口闷气直到进了府才发作出来。

      长公主瞧不上他裴家,他还不想让女儿嫁过去呢。

      裴荣越想越气,眉峰紧皱,在额间挤出两道悬针似的纹路。

      田氏坐在一边,看着他怒气深沉,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眼看着裴念走到跟前,又连忙转头朝裴荣道:“老爷,不管念念是犯了什么错,她终究还是您的女儿啊。您要怪罪就怪妾身吧,是妾身没教好念念。”

      裴念暗暗瞥了她一眼。
      偏等她到了才佯装着慈母替她说几句好话,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更何况,裴荣都还没说她错,她倒好,一语料定,仿若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爹爹,您找我。”
      温软的嗓音宛若江南朦胧细雨,淅淅沥沥的,洒进人心田里。

      裴荣近瞧着她这张越发肖似刘氏的面庞,心里的怒气瞬间就消了一大半。
      他捋着胡须,淡淡开口:“念念,你今日与为父说清楚,你和长公主殿下的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裴念顿时僵住,两腿发软竟直直跪在他身前,说着便要掉下泪来,“爹爹明鉴,女儿与陆小公子绝无半分瓜葛。只是......只是小公子偏叫嚷着爱慕女儿,趁着爹爹不在便往府里跑,但女儿一直遵礼守节,不敢与小公子私下相见。今日、今日事出突然,小公子他竟偷跑到了女儿的内院,女儿这才与他见了一次。”

      裴荣登时眉头一挑,“他居然偷跑到内院?!”

      内院是内宅女子极为私密的住居,连自家兄弟都要避让一二,何况是陆辞这样的外男。

      裴荣转头,视线扫到田氏身上。

      这下可把田氏吓了一惊,私放外男进内院可是大罪,她没料想这裴念竟一股脑全抖落了出来,还语里话外地把罪过往她身上推。
      她连忙站起身,赔着笑脸道:“老爷,确实是妾身疏忽了。这长公主殿下的小公子妾身也不好一直叫人看着,谁料一不留神就让他进了内宅,还吓到了念念,实在是妾身的过错。”
      说着,她又转身,望着裴念温声道:“念念,是姨娘的疏忽,姨娘跟你请罪。你别怪姨娘,姨娘也是一心为着你好。”

      裴念正流着眼泪,没搭理田氏,只巴巴地看向裴荣,颤声道:“请爹爹一定要相信女儿。女儿对陆小公子绝无半分情意。”

      裴荣素来无心后宅之事,本来在礼部忙活了一天,回了家也不得消停,听着这两人来回说话,便有些头疼,按了会儿眉心,他摆摆手:“罢了,长公主殿下那样的家世咱们也攀不上。以后乖乖待在府里,莫要再与他来往。”

      裴念连忙应下,站起身目送着裴荣回了屋。
      轻轻擦着颊上的泪痕,她慢慢抬眼,方才与裴荣哭诉时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见,杏眸微闪,心里似乎又有了什么主意。

      **

      夜色寂寥,内阁仍灯火通明。
      里面隐隐走出来个身影,脚步缓慢又极为沉稳。
      道上放眼望过去竟一个人影都没有,独独一顶轿子停在前面。
      江云清瞥见那轿子,微眯着眼。

      江宸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主子,是长公主殿下的轿子,一个时辰前就停在那儿了。”

      江云清听了这话,也未言语,只淡漠地沿着道旁缓步走向前去,对那轿子熟视无睹。

      “首辅大人。”
      正要路过轿旁时,里面轻轻传出来个声音。
      声线略有些喑哑,含着几分女子的尖细。

      他恍若未闻,只一味迈着步子。

      “首辅大人的画,不想拿回去了吗?”

      此言一出,似是戳中了江云清的心窝。
      他脚步顿时停下。
      静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烦请长公主殿下说清楚,臣的画怎会在殿下手中?”
      他沉着声,玄色靴子连带着紫色衣角渐渐映入轿里那人眼底。

      里面那人低低笑起来,半晌才慢慢开口:“你真以为,你的书房我进不去吗?那幅画就被你放在了画筒里,画上的人真是......”

      “殿下!”
      说了半截的话蓦地被他冷冷打断。

      夜色里,他面色如常,只是那双凤眼似淬了剑锋针尖,隔着那轿帘径直刺向里面。

      “臣敢问殿下,如何才可以把画还给臣呢?”

      身后的江宸垂眸不语,被他通身的戾气一凛,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微微发僵。

      里面那人似乎想要下轿,却也被他清冷的声音吓住,又慢慢收回了拨开轿帘的手。
      她启唇,似含了几分委屈怯弱:“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和乐只想请大人赴云微阁一叙,还望大人成全。”

      隔了半晌,他终于启唇,淡淡吐出一个“好”字。

      霍然转身,那片紫色衣角瞬间消失在轿帘底下,衣袂翻飞,竟带出几分瘆人的寒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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