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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沈府内。
      沈家大小姐已有两日未出房门了,沈尚书愁眉不展,府中的气氛益发沉重。
      三日前,一道圣旨在沈家颁布,便好似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投下一枚石子,激起千层涟漪。
      “京城沈尚书之女流苏,姿容秀丽,文雅才绝,特晋为秀女,着朕命特予居家备选。”
      沈流苏居住的小阁楼下,紧闭的房门外,守着几个下人。
      谁也没有忘了昨天自家老爷的低沉的声音“谁都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声音平和,却任谁也忽视不了其中的浓浓警告意味。
      随着在“吱呀”一声的响,门开了。
      沈流苏站在门前,一瞬间涌入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眩晕的感觉袭来,她伸手扶住门框,略略站定。
      门外等候已久的下人早已去通知老爷去了。
      两天未出房门,沈流苏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佳。闻讯而来的沈梦河急忙握住爱女的手,连声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一旁的人不知何时早已退下,流苏这才发现父亲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子。
      她没有料到他也会来,踌躇半响,她抿了抿唇,道:“劳父亲记挂,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沈尚书叹了口气道:“我老了,有些事已经力不从心,你。。。。。。哎!”他转身道:“你且留下,我去去去就回。”
      言罢踱步而去。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流苏有些尴尬。
      经月未见,王宁书较之以前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流苏所不熟悉的阴晦。
      她心中无味陈杂,这次见面之后,恐怕再无会面之期了。
      原本已将淡漠的心,又微微有些波动,却早已无当日那般心境。
      “不如上楼去坐。”流苏开口道。
      小阁二楼依稀可见当日之景,只是昨日种种,终究还是物是人非。
      “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里来做客?”流苏为他斟了一杯茶。
      王宁书原本注视着她手中的动作,听见此言,蓦然抬头。
      好像并没有料到流苏有此一问,他沉默了一会,才道:“想来,便来了。”
      斟酌了半晌,他又道:“听闻你要入宫,宁澜倒是同你一样,宫中不比家内,万事需得小心为上。”
      这人,流速微微叹息,到现在还记挂着不要让自己的妹妹欺负了她去。
      这份情意,她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借你吉言,只是习惯便可,无谓多说。宁书。”她突然停下来,静静坐着,“万事需得放下,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流烟对你倒也真心,你。。。。。。”
      他打断了她的话,侧开了头,望向栏外,“我自是知道,她是我未来夫人,我定不会亏待于她。”
      突然感觉手中被放入一枚药丸,他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我也并非你想象那般弱质,流烟行事偏颇,我一气之下便给了她一些教训,这毒于体无碍,只是不能让女子有妊,否则。。。。。。”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枚便是解药,你给她服下。我能做得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凝视着他,眼中满是真诚。
      王宁书定定的望了她一会儿,道:“我会的。”
      言语模糊,不知他到底应了什么。
      流苏笑了:“那我便放心了。宁书,你也要过的好才行。”
      王宁书回了她一个礼节性的笑,起身告辞,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他一步步走开,独留流苏在座。
      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苦笑,离开你我怎么可能过的好。
      也罢,无论如何,只要你安心,我便也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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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那日,倒也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清晨时分,宫中的教引嬷嬷便催促着流苏起身,接着便是上妆,一干人等在流苏身边来来去去,反倒显得她有些过分闲适。
      澄月用簪子将胭脂挑了一些,在手心抹匀了,便要向流苏脸上涂去,却被流苏伸手拦下。
      “不必了。”
      “小姐,这不合宫中规矩。”澄月有些为难地望着自家小姐,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教引嬷嬷。这三个月内,她见识到了宫中的规矩之严,前来教导的嬷嬷十分严厉,平日里有些小性子的小姐却无比服帖,规规矩矩的学习着一言一行的礼仪,只是今日不知为什么却唱起了反调。
      “请小姐上妆!”两个教引嬷嬷上前道。语气恭敬到无可挑剔,态度却强硬到不容置疑,生生让人听着不舒服。
      流苏挑挑眉,并不搭理:“我是主子,我说的话便是规矩。”
      复而转身道:“澄心,去屏风后面把我的那件绛红色狐毛真丝披风拿来。”
      两个教引嬷嬷丝毫未动,定在原处。
      “两位是宫中的长辈,流苏敬你们。但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三个月内,两位对流苏照顾有佳 ,流苏铭记在心。他日流苏得以承蒙圣宠,总会记挂着两位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嗯?”
      把玩着手中的镂空银丝甲套,流苏轻轻挑起一些胭脂,漫不经心道。
      一旁的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留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
      “两位是聪明人,不用流苏多言。如此厚爱,流苏定会报答。日后宫内相处,还往两位多多提点。好了,忙活了一早,各位都有些累了。澄月,你带两位嬷嬷去休息,云歌,你们都先散了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流苏背对着众人,墨云似的云髻高高堆叠,她今日梳的是飞天髻,端庄中又有些妩媚,只是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肤色让她整个人显得不真切起来。
      “是。”这下再无人质疑,全部都退了出去。
      房内便只剩流苏一人。
      从铜镜中看到屋内确实无他人存在,流苏起身向屏风走去。
      “出来吧!”她说道。
      随即映入眼中便是白令扬一张长着桃花眼的俊脸,只是他的手中此时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是澄心,此时却已然陷入昏迷。
      看到沈流轩出现在自己房内,流苏不是不惊讶的。
      十月初,书舍便依例放假,名曰“援衣假”。顾名思义,是为学子天寒返家取衣而放的假,约摸一月有余。
      流轩居家已有数日,素来与她无有交集,今日深夜造访,流苏并不解是何意。
      “进来吧!”她敛去脸上的讶异之色,说道。
      “不,不用了。”神流轩飞身站窗柩处,听到这句话有些慌乱,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连连摆手。
      他稍微顿了一下,好像在思索如何表达出自己意思,一会儿跳入屋内,神色之间有些局促。
      他开口道:“我今日看见。。。。。。”
      想到那个可爱的少年,流苏的嘴角暖意浮现。
      澄心已经渐渐苏醒过来,白令扬闪身隐去身形,流苏的望着她,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你醒了。”
      头有些痛,澄心神智还未归位,颈脖处有些痛,她回忆起自己在屏风后看见一个黑影,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姐?”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慌乱,强笑道:“小姐,澄心做错了何事?”
      “你什么都没有错。”流苏的语调像在叹息,“错的是我,识人不清。”
      她俯下身,与澄心对视。
      “我是该叫你澄心,还是该叫你许容呢?”
      澄心的脸上僵硬了一下:“小姐难道糊涂了不成,奴婢当然是澄心。”
      “那么澄心,你来告诉我,这是何物?”
      一阵香气从澄心鼻下飘过,她瞬间张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原本是银色的甲套竟然变得乌黑,离近了看,诡异的吓人。
      流苏伸手抬起澄心的下巴,左右细量,笑道:“我竟没有发现,原来你也是个美人儿。”
      澄心用力将脸扭到一边。
      流苏也不恼,放下手走到桌旁。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会发觉。你一向隐的深,我只是隐约中觉得有人潜在身旁,否则我不会中毒,王宁书在我处不用通报的习惯也不会被流烟所利用,我并不知晓到底是何人替徐楚袖泄密。”
      流苏并没有看着澄心 ,只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日你先澄月一步,讲出缘由,我怒极之时却未注意到,一向胆小的你,怎会在那时如此临危不乱。”
      “前些时日,有人告诉我,曾在徐楚袖居所附近见到你,你矢口否认有此事,而我却在你鞋底发现她院内特有的红泥,如果不是心虚,你何必隐瞒。”
      “许七小姐,我说的可对?”
      澄心的身体僵硬起来,直直望向流苏。
      “你一定很不甘心,身为小姐,却只能做伺候别人的丫鬟,不得不伏低做小依附他人,是不是?”
      “小姐,澄心并不是有意隐瞒,小姐对澄心的恩惠,澄心始终铭记,澄心虽然是夫人派来的,但是澄心并不想要伤害小姐,澄心是逼不得已的,小姐,你相信澄心!”
      流苏竖起食指,阻止她再说下去。
      她摇头道:“澄心,已经晚了。”
      “如果你是在几天前讲出事实,我也许会相信,但是现在不同了,澄心,哦不,是徐容。”
      将毒掺在胭脂中,中毒之人会在三天后七窍流血而死。而那时,我已经入宫,如若暴毙,只会让人怀疑是宫妃倾轧,就算知晓是在家中中毒,别人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去,是不是?”
      “入宫的宫人不得随便遣返,只能依岁而出,主子既亡,辖下所属宫人自然重新配置。你自恃容貌过人,有意便会蒙获圣宠,而沈家在宫中已无势力,又无可嫁之女,如此便会成为你身后之盾,是也不是?”
      流苏看着眼前之人,她的确很美,甚至比沈流烟也要多上几分姿色,不难想象,如若精心修饰,又是何等艳色逼人。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招不慎,便满盘皆输。
      “是,我是做此想法。”许容恨声道,“那又如何,我只是不服,为什么你们可以高高在上,而我即使是徐家小姐,也只能是侍奉他人,我自问并不比任何人差,我所缺的,只不过是一个好的出身而已。我不服!”
      “你错了,即使我死了,你也不会成事。你以为一个已经无用的人知晓太多秘密,徐家还会让你好好活下去么?即使得蒙圣宠,沈家也不会为你所用。你太过自傲了,我若死去,父亲只会无心朝堂,乞骸还乡而已。到现在,你还会认为自己计划的天衣无缝么?”
      流苏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想试试,这毒,到底药效如何。”
      尖细的甲套在许容的脸上慢慢划过,支离破碎的感觉让她的脸扭曲起来。
      “让我们来看看。没有这份过人的容貌,你会是怎样的下场。”
      刺痛越来越清晰的传入脑海,徐容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白令扬从屋梁闪身而下。
      “何必如此吓唬与她呢,你明明不忍下手的。”
      “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祸患。”
      许容的生母是小有名气的歌姬,被许容的父亲纳入府中后,宠爱一段时间便被搁在一旁,有孕之后又偏偏是个女儿。许容名义上是同许楚袖一样的小姐,实际上连下人也不如。许楚袖将这个妹妹从府中带出,也是心存利用。许容心高,不甘于人下,也动了心思。许楚袖早就将药给予她,她却选在在进宫之日投毒,必是经过一番思虑。
      细细想来,许容之事便如同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流苏不会害他性命,但是她却始终是个隐患。
      杀不得,也留不得。
      “余下之事,便交与我来做吧。”白令扬也亦明白她的心思,“你大可放心。”
      “多谢!”流苏感激道,如若不是白令扬暗中帮忙,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白令扬将陷入昏迷的许容抗在肩上,“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启程了。”
      流苏笑笑,转身离去,也许这会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但她却没有离愁别绪,有的朋友,即使不在身边,也会是心中永远不可磨灭的温暖存在。
      看着流苏走出了门,白令扬便将一枚药丸塞入许容口中,让她服下。
      斩草必定要除根,你不忍心,我不会违你之意。许容留不得,那便让失去心智的澄月留下吧。
      这是我身为朋友,能尽的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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