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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高大的殿堂里,玄色衣衫的皇帝高坐在上,俯眼看向玉阶下垂首俯身的臣子。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爱卿,平身吧。”下了早朝的皇帝有些疲倦,低低咳嗽了几声,一旁侍候的宫人连忙将巾帕递上,他挥手示意旁人退下,诺大的宫殿在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中快速空落,一会功夫便只剩下君臣两人。
      “关于今日早朝左仆射所奏之事,爱卿以为如何?”皇帝略显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臣窃以为不妥。山西地势险要,如若贸然举动,必成大乱,还是稳妥为上。山西自古以来民风彪悍,此次动乱颇有条理性,幕后恐怕另有其人指使,还望陛下圣断。”
      早朝时,左仆射刘裕急奏,山西流民暴乱,一时间大臣议论纷纷,有人建议调集军队镇压,有人建议招安。商议许久,终是未得其法。
      “恩。”皇帝应了一声,良久不语。
      半晌道:“听闻爱卿家中喜事将近?”
      沈梦河一是不知皇帝是何意,只得据实以答:“陛下圣听,臣之次女不日将行嫁娶之礼。”
      “爱卿好眼光,王右丞也教出了个好儿子。”皇帝低笑。
      “臣惶恐。”
      御座上的皇帝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沈梦河快速抬眼一瞥,随即又恭敬地垂首。
      “万望陛下保重龙体,陛下安康,才是我朝万民之福。”
      “不妨事,爱卿暂且退下吧。”皇帝慢慢平息道。
      “臣,告退。”沈梦河躬身慢慢退了出去,反身关上殿门,举止未有丝毫逾礼之处。
      朱红的殿门缓缓合拢,遮挡住了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复杂的神色。
      沈梦河背手踱步,走在长长的沿廊上,东方的烟霞发出五彩的光芒,叠墨似的层层渲染,绚烂无比,抬眼望去,竟有些刺目。
      他皱起了眉。
      这天,恐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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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磅礴而大气的乾坤宫此刻更是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皇上深夜急召群臣,此刻人心皆是不定,惶惶不安。
      “皇上,各位大人都到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您看。。。。。。”中官伏在侧卧于软榻上的皇帝耳边道。
      “宣。”景德帝的声音此时有些有气无力。
      “皇上有旨,宣各位大人觐见。”中官细而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外响起,凄厉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乾坤殿内黑压压的一片大臣跪在地,景德帝并未睁眼望一下这些昔日的臣子,只是慢慢道。
      “都平身吧。”
      “谢吾皇。”
      “朕自奉宗庙入继大统,如今已愈三十余年。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朕扪心自问,可以有言见列祖于地下。”
      “皇上,万不可出如此之言!”一殿之内朝臣其呼。
      皇帝缓缓坐起,睁开双眼,凝视众臣继续道。
      “盖愆成昊端伏,皇五子翊诺,人品贵重,仁孝天植,睿智夙成,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宜上遵祖训,下顺群情,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勉修令德,勿遇毁伤。丧礼依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祭用素馐,毋禁民间音乐嫁娶。宗室亲、郡王,藩屏为重,不可擅离封域。各处总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可擅去职守,闻丧之日,各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差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并土官俱免进香。郊社等礼及朕祔葬祀享,各稽祖宗旧典,斟酌改正。”
      “皇上,万万不可,此事不妥,仍需再议啊,皇上!”
      “朕是皇帝,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还是众卿家认为自己有能力干预天家之事!”
      景德帝大怒之下,竟将软榻上的横木生生劈断。
      “皇室宗庙,岂容尔等妄加置喙!”
      “皇上,臣等万万不敢啊!皇上息怒啊!”
      “尔等还有什么不敢的,朕既为皇,尔等尚且如此。中官,去将各位殿下请进,朕有话。”景德帝平息道。
      “朕自知大限将至,尚有一问未解,上位者何以平天下。翊裕,你年岁最长,你说!”
      “自是应先齐家。”翊裕道。
      “那何以齐家?”景德帝继续问道。
      “应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婆媳相谐,妯娌和睦。”
      “说得好,朕问你,朕今日要将皇位传于你兄弟,你应如何?”
      翊裕沉吟一番,忽然跪地道:“臣将恭迎新帝,辅佐左右,兢兢业业,尽为人臣者的本非。”
      “说得好。中官,将玉玺取来!”皇帝突然大笑,朗声道。
      地下站立的众皇子面色一紧,只有三皇子和七皇子相视微微一笑,站在最末尾的四皇子回头看了跪在群臣之首的陈丞相一眼,见他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暗暗咬牙,迅速回过头去。
      “翊诺,朕今日将社稷交予你手,望你不负朕之所托!”皇帝从榻上起身道。
      “儿臣遵旨!”一直沉默不语的翊诺双手将传国印玺接下,双手托举,站在玉阶上。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亮如白昼,被高高捧在一直默默无闻的五皇子手中的玉玺光华流转,玉身通体碧透,所有的视线都凝聚在它身上。
      灼热的,贪婪的,不甘的,充满欲望的目光环绕着它,那是欲望之源,质地却无比纯净。
      而即将登位的萧翊诺仰视着手中的传国之宝,面无表情的仔细观察着它。
      “镇远候到!”一声响亮的通传声由远及近。
      年轻的帝王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他将玉玺放入锦盒,转身面向殿门。
      中官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拓拓的铁甲摩擦声音已隐约可闻,带着金属的质感的金革之音传入耳膜时,名震边关的镇远候已立于殿内。长期的边塞生活使他的皮肤粗糙硬砺,同时也赋予给他一身锐不可当的意气。琅琅的乾坤殿内,无人可与之比肩。
      他“霍”的跪下行礼:“臣,恭贺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时候已无人去在意,这个执掌军要的边关侯爷是怎样瞒过众人来到京中,为即将继位的五皇子压阵,也无人在意两位丞相和几位皇子瞬间灰败的脸色,不管情愿与否,这个时刻,谁都不容不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乾坤。
      曾经的五皇子,如今的新帝,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审视着脚下的众人,他年轻却锐利的眼睛一一掠过他们,将一切尽收于眼底。
      他高坐在上,离脚下的人只有几步之遥,却显得那么不可逾越。
      “平身。”
      始终站在他身后的景德帝看着他接受众人的朝拜,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沉疴入骨他默默站了一会,便由内侍搀回了内殿。
      这个天下,他交了出去,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这一天的傍晚,红墙绿瓦的宫中有低沉的钟声响起。
      伴随着一声声的钟鸣,为帝二十余载的景德帝,驾崩了。
      这位史上有名的仁帝,终年五十四岁,他所颁布的最后一道诏书并不为人所知,却给他的继任者景泰帝以莫大的帮助。
      “朕自登基以来,后宫无数,唯陈、王二妃及皇后贤良淑德、恭孝仁厚,温婉可人,且深得朕心。朕百年后,特赐予陪葬之耀,入住皇陵。”
      这道诏书使景泰帝的后宫从此稳妥,让他可无后顾之忧,为以后河清海晏的盛世奠定了基础。
      呜呜咽咽的哭声不断响起,各家都在门口挂起了白幡,哀悼着帝王的逝去。
      显庆三年夏,景德帝薨,尊庙号为“仁”,史称仁宗。
      ---《永熙史记-仁宗本纪》
      议事的两仪殿内,照旧进行着每日必行的早朝。
      新帝登基已二月有余,自即位之日起,景泰帝对兄弟的封王令便不断下达,时至今日,除二皇子成敏王、三皇子成广王、七皇子成禹王留守在京,其余早已被遣往封地,由此,闹腾了许久的朝堂便渐渐平息下来。
      “臣有本要奏。”礼部侍郎郑效儒出列。
      “准奏!”景德帝道。
      “陛下登机已二月有余,如今后宫空虚,子嗣之事不容怠慢,还望陛下三思,遴选秀女入京,为陛下充实后宫,册立中宫,以稳大局。”
      帝王的冕旒遮住了景泰帝的神色,只见得帝王的嘴角有一丝笑意浮现,以为猜中圣意的各位大臣松了一口气。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皇帝并未有不悦之色。
      郑效儒只是某人试探皇帝的一把枪,而让帝王忌惮的是那背后之人。看着这个成为出头鸟而不自知的臣子,景泰帝缓缓露出笑意。
      有意思。
      “各位爱卿所言不错,只是朕忽然记起有丁忧之说,凡父母死后,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其间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郑爱卿,可有此事?”
      一盏千山翠色的茶盏从御座上扔下,重重碎在大理石地面上。
      “难道各位爱卿竟要朕做那不孝之徒!”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死寂的有些怕人。帝王的怒火让人畏惧,威仪在此时显露无疑。
      “臣罪该万死,陛下仁孝,望陛下恕臣疏责之罪!”方才还有些得意的礼部侍郎“扑通”跪下,深深叩首。
      “臣等万死!”方才出列的几位大臣两股战战,不由自主的跪下。
      “各位爱卿且平身吧,天家之事,原就不同于民间,诸位进言,也未尝不可。”
      “遴选一事,朕交予礼部去办,只是册立中宫之事,朕虽不孝,也欲效仿民间,行丁忧之礼,将后位空置三年。众位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
      “退朝!”在中官的唱礼声中,险遭一劫的礼部尚书郑效儒用衣襟悄悄拭了拭额迹上涌出的虚汗,脚步发虚的走出两仪殿。
      东方已露出微白,走在最末那个的大臣抬头望了一眼,他是自新帝登基以来就一直沉寂不语的陈左相。
      原来,竟是自己一直看错了他。
      他微微叹息,人真是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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