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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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屈膝在地，双手高举过头，将茶奉上。
“请父亲喝茶。”
沈孟河双手接过，手指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养女数十载，今日爱女出嫁，本应是满堂皆欢的喜事，奈何所嫁实非良人，沈孟河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满腹愁绪，沈孟河接下了茶，一口饮尽，嘴唇翁合了几次，终究伟说出什么，只是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去吧！”
中官尖细的嗓音刺痛了耳膜，吉时已到。
沈孟河的双鬓终是染上了点点寒星，流苏发现自己竟未好好关心过这个父亲，原本无法原谅他的背叛，此刻却有些沧然，他终究还是老了。
流苏再一次跪下，以女儿的身份，深深叩首。
然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向府门。
她的脚已经登上脚踏，身形却微微一顿，沈孟河站在门口，深深看着她 ，她知道，但没有回头，快速掀帘而入。
杳杳的马车声响起，从此以后，她踏上的，便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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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宫门在身后掩住，华美的马车内，看不到外面的景致，但那种压抑人心的气氛，还是钻进马车，弥漫在空气中。
随身的侍女已换成了云歌和澄月，流苏看向二人，云歌年龄最长，面上如往常一样，一派沉静，而澄月则是掩不住的惶惶之色。
流苏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澄月。
“小姐不必担心，以小姐的容貌，他日必不可同日而语。”云歌露出一丝微笑，她的面容并不出色，笑起来却自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流苏默然，云歌不知道，她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
自古以来，红颜未老恩已断便比比皆是，飞燕绝色，却也有让汉成帝厌弃的一天，普通男子尚不能衷心于一人，帝王的宠爱，又会持续多久呢，那些深宫女子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在遭弃后不至于让人厌恶罢了。
她并不期望自己能冠宠后宫。
但是流苏无法忍受，自己终有一天变成那副模样。
“或许吧！”流苏轻笑，然后便不再言语。
巍峨的屋宇出现在面前时，流苏不禁赞叹，这种皇家威仪，不是故宫那种因无人居住而空洞的感觉，让人不自觉臣服。
“请各位秀女暂在流芳阁休憩，稍后再移至撷芳殿。”
“劳公公费心了。”一众秀女恭谨的行礼。
这便是皇家身份，即使是大家小姐，在未晋位之前，也要对这些宫里的奴才礼遇有佳。
“各位小姐客气了，各位将来一飞冲天，能曾有幸侍奉过各位，也是老奴的福分。”
“李公公真是会说话。”一身嫩黄色连襦裙的女子笑道，“环玉，公公如此尽力，我们也不能少了公公的茶钱。”
一旁随侍的丫鬟会意，立即从钱袋中摸出一枚银锭子，垂手奉上。
被唤做李公公的中官面的有些僵硬，却舍不得面前颇有分量的银子，讪笑着接过：“王小姐客气了。”
流苏打量着她，暗叹，空长了一幅好面貌，却如此不通事故，这样明日里将贿赂给予，非但不能收买人心，反倒会激起众怒。
中官贪财爱面，气量狭小，众所皆知，受人钱财却伤了体面，日后如若不报复与她，已算是万幸了。
“公公莫要嫌少，这也是我们姐妹的一份心意，还望公公给些薄面，收下吧。”一个月白色对襟裙的女子上前，将银子塞入中官手中。
“小姐真是折杀老奴了。”李公公的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王小姐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那女子也不恼，仍旧轻轻浅浅回到原座。
流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个女子倒是聪慧之极，不动声色间便解了尴尬的局面，真真让人赞叹。若她有心，自己便真是不可不防了。
铜兽腹中的香料将已燃尽，传唤之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小姐，可用将茶换去。”云歌俯身道。
等了许久，温热的茶水早已变凉，流芳阁内的一干秀女也有些躁动，流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她正在不住的饮茶，显然已将不耐。
流速浅浅一笑，颇有深意道：“不用了，冷茶，也有冷茶的妙用。”
不消半刻，就有宫人请各位秀女移步至撷芳殿。
穿过蜿蜒曲折的沿廊，流苏将自己隐在人群中，她今日的装扮并不如其他秀女那般光彩夺目，只是稍作修饰，因此并不太引人瞩目。
一行人匆匆来到撷芳殿，便被安排进了偏殿。
“宣，京城王氏女，王盼若觐见。。。。。。”
中官的传召声响起。
嫩黄色衣裙的女子站起，面露喜色，整了整衣衫，仪态端庄的走进正殿。
原来，她就是同自己一样居家备选的王丞相之女，王盼若。
中官第二位宣召的，是陈采青，陈丞相之女。
让流苏未料到的是，陈采青便是那位月白衫女子，流苏一直以为她会是一个小姐脾气的任性小姐，却不料这般聪慧，竟不像是权臣之家所出的女子。
那么她今日之举，便是一举两得。
既解了围，又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宣，京城王氏女，王宁婧觐见。。。。。。”
一袭淡绿色连襦裙，衬得原本就不丰腴的身段显得轻飘起来，却并不给人以体弱之态，她的脸上画了细致的落梅妆，有种临花照水的美感。
眼来这就是王宁书的异母妹妹。
人心是世界上最难考量的东西，你永远无法透彻的了解一个人心中所想，但流苏有种直觉，她愿意相信王宁书所讲，他的这个妹妹，远比表面上来的厉害。
“宣，京城沈氏女，沈流苏觐见。。。。。。”
撷芳殿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
流苏也不甚在意，，落落大方的收拾妥当，施施然进了正殿。
“臣女沈流苏，拜见皇上、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这个孩子的嘴倒是巧极。”景泰帝并无妃嫔，他身旁坐着的是先帝的凝妃，如今的凝太妃，撷芳殿坐北朝南，凝太妃居左，便是为东，皇帝的做法显然是尊凝太妃为母了。
太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矜持笑意。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帝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残留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给人一种奇特感觉。
流苏依言抬头，垂下眼睫。
“模样也俊俏，皇帝，你看。。。。。。”凝太妃的声音里有询问之意。
流苏在心中冷哼，朝中党派倾轧，父亲中立之势本来已久，新帝登基以后，当务之急便是收权，借刀杀人历来是帝王权术的一计，而皇帝拉拢朝臣的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姻亲，自己这个送到嘴边的肥肉，皇帝怎会置之不顾。
这话问的，真是冠冕堂皇。
她心中嘲讽，面上倒是不漏一丝痕迹，只是有些奇怪，皇帝的声音对她而言，竟有些熟悉。
“那便依母妃的意思，留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女叩谢皇上，娘娘！”
“宣，青州徐氏女，许瑞萱觐见。”流苏从另一侧退了下去，眼睛瞥见一个气质冷清的女子走了进来。
青州，青州倒是一个钟微灵秀之地。
一个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却总不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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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还是大家小姐，今日却已为人妇。
看着那象征着身份的玉如意与册书，流苏哑然。
她成为了与王盼若和陈采青齐分位的妃嫔——正四品贵人。
“嫔妾沈流苏领旨。”流苏跪地接旨。
在宫中，正三品以上以上的妃嫔才能自称为臣妾和本宫，四品的贵人只能称为嫔妾，这就意味着，它在民间是相当于一个算不上分位的侍妾而已。
偏偏有人还沾沾自喜。
流苏只是想笑，皇家的东西，果真不同凡响。
夜已经深了。
汉广殿恻殿，蘅芜阁内。
流苏坐在灯下，仔细的写着什么。
那是各位妃嫔的细况。
“陈采青，正四品贵人，采薇殿侧殿——华光阁。”
“王盼若，正四品贵人，采薇殿侧殿——韶音阁。”
“徐瑞萱，从四品贵人，汉广殿恻殿——乔若阁。”
“王宁婧，正五品充容，凌素苑。”
“苏柔，正五品充容，瑾瑜苑。”
“刘瑾佳，正五品充容，姣云苑。”
。。。。。。
流苏捏了捏有些酸痛的手腕，她的居所是汉广殿的恻殿，正三品的妃子才有资格居于正殿，而在宫中，就只有贵妃和皇后能独居一殿，其实初入宫门的秀女能被封为贵人，已数高位。
她认真的看着，默默诵下。
“小姐，是时候就寝了。”澄月流苏的笔墨用具收起，端正的摆在案头，“小姐也该注意身体，别太劳动了。”
流苏应了一声，坐到梳妆台前。
一旁的宫女将已备好的巾帕奉上，流苏接过，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情主子赐名。”
流苏沉吟了一下，宫中贵人可配宫女六名，中官一名，除去云歌与澄月，还有五人未有正名，倒也是个问题。
“有什么要紧的，也值得小姐这般费心。”云歌已从外面归来，径直走到流速身旁，为她将发髻散下。“小姐随意便好。”
虽然是在宫内，云歌与澄月还是照旧唤她做小姐。
桃木梳子在发上一下一下的梳着，流苏看着一溜排开的宫人，慢慢道：“汀蓝、皎月、遥心、思存。”看着最后一名中官，流苏停了下来。
“你进宫前换作什么？”
“奴才贱名张忠德。”
小太监不过十四五岁，生的机灵，看着也是个乖巧的孩子。
“忠心耿耿，倒也是个好名。既然如此，你便叫做小忠子吧，以后为主子办事，记住你的名字，也要如它一般。”
“谢主子赐名。”
那厢澄月已将床铺收拾妥当，来请流苏就寝。另外五人早已退到外间，蘅芜阁内只剩下三人。
“小姐的头发真是好。”澄月羡艳道。
云歌将她的发放下，流苏走到澄月跟前，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再好的头发也比不上有个好脑子。”
云哥忍不住笑道：“小姐说的是极。”她将簪子等饰物细细收好，放入匣子内。
“宫中不必家内，万事可待小心，你也长长记性，别出了岔子。万一出了事，小姐也护你不住。”
“知道了。”澄月虽然应着，却显然未有听进去。
流苏无奈，也许真得发生一些事情，才能给她一些教训。
服侍流苏睡下，云歌便守在床边。
半晌，她细细开口道：“小姐，皇上今日并未召寝。”
流苏说不清是何滋味，只觉心中五味陈杂。
“小姐也该放宽些心，尧尧者易折，小姐不能苦了自己。”
流苏并未答话，云歌所言，实是她心中所想。她胸口一窒，虽然不愿，但有些事是必须面对的。
“恩。”
流苏的声音飘着，在这雕梁画栋的房间内 ，像风一样随即不见，如古井内被投入一枚石子，转瞬无波。
那夜一室沉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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